◎盼望已久的寶貝◎

月底, 松月收到了大洋彼岸的回信。

厚厚的兩封，分別來自令儀和寶嬋, 除問候她的近況外, 共同提及到一點，說她們已經坐上回國的輪渡，很快就能回到鄴城和她見面。

信封裏還附了不少照片, 有寶嬋和令儀的合照, 寶嬋抱女兒在游樂園滑梯前的彩色小寸照，還有令儀夫妻倆在大使館的留影……松月一張張地翻過去, 目不轉睛地細細看著，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

信尾的落款日期在一個多月前, 這就意味著再有十來天，她就能和寶嬋令儀重逢了。

多麽令人期待！

她曾經怨過命運的無常，但現在又不得不感念命運的仁慈，在失去一切後，那些在意的人又再次回到她身邊。

夠了，足夠了。

在這一刻，她再不敢奢求別的。

幸福離她仿佛近到僅有一個呼吸的距離。

松月眼眶微濕地低著頭, 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默看信上的字、信中的照片，心裏漫起難以言喻的欣喜，鼻尖不由得酸澀。

當天下午, 去巧雲家時，松月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了巧雲。

巧雲先是一訝, 睜大眼不可思議問：“是真的嗎大小姐, 寶嬋小姐和令儀小姐都要回來了？”

松月壓不住翹起的唇角, 重重點頭。

隨後她將信件和照片拿出來給巧雲看。

巧雲簡直傻眼了, 一邊翻著照片, 一邊喃喃：“天吶，寶嬋小姐的女兒都這麽大了；這是不是那位盛大少，瞧著跟令儀小姐真般配……”

最後，巧雲看到最底下的信件，以及信尾留的日期。

她手撫著日期，頓住幾秒，忽地“訝”了一聲，立刻擡起頭，驚喜道：“大小姐，那豈不是令儀小姐和寶嬋小姐還能趕上姑爺生日那天的宴會！”

“是啊。”松月笑瞇瞇看向她。

“那太好了，那天肯定特別熱鬧，”巧雲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，眼睛不知何時也微微泛紅，“我就知道，大小姐一定很想見寶嬋小姐和令儀小姐……”

松月拉過她雙手，“巧雲，不瞞你，我確實很想寶嬋和令儀，但你和楊奇哥對我來說也很重要，所以巫衡生日那天，你們也都過來好不好？到時候我讓司機開車來接你們，小月芽和虎子，還有小梁……都一塊過去，大家一塊聚聚才熱鬧。”

“大小姐……”

不知為何，巧雲面上的喜意漸漸收斂起來，視線不自覺避開她的，垂落下來，有種欲言又止的遲疑。

“怎麽了？”松月察覺出異樣，細心地問，“你不想過去？是怕巫衡他……”

“不，不是。”巧雲忙搖頭否認，“姑爺他人很好，不過……”

“不過什麽？”

“不過……”電光火石之間，對上大小姐關切的眼神，巧雲喉嚨兀地梗住，辭別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，最後化為吶吶的幾個字音，匆匆忙忙尋了個借口，“沒什麽，我只是……只是怕孩子們小，去了哭鬧起來，惹人笑話，還是、還是不去了為好，免得給大小姐您丟臉。”

“這有什麽，”松月聽了這話眼睛微微睜大，詫異又好笑地寬慰，“小孩子偶爾哭一哭也很正常，沒人會介意的，況且月芽和虎子這麽乖，招人喜歡都來不及，我看你是想多了……咱們可說定了啊巧雲，到時候你要是不去，我和巫衡親自開車來接你們。”

“大小姐……”

看著大小姐難得如此高興的樣子，巧雲內心無比掙紮，一時間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出，他們一大家子已經買好車票，幾天後就要離開的事實。

巧雲憋了又憋，直到大小姐離開，醞釀已久的話也沒能說出口。

晚上，女兒月芽抱著小兔子玩偶睡得香甜，巧雲坐在床邊給虎子餵奶，小梁風塵仆仆地從外面回來，脫下外衣輕手輕腳掛上，回頭眉開眼笑地朝巧雲比了個數，悄聲說：“錢結清了，人家聽說咱們急等著出手，去洋行現取了錢，一個子不落地都給了。”

內兜裏是一疊鈔票，小梁拿到床邊給巧雲看，那錢被體溫熨得暖烘烘，每一張都是他們在他鄉立足的希望。

“有了這筆錢，咱們往後幾個月的花銷是不愁了。”

小梁摸摸女兒睡紅的小臉蛋，又捏捏兒子的小手，難掩喜悅地朝妻子分享。

可自顧自說了半天，卻沒聽到半點回應。

他納悶地擡起頭，映入眼簾的是妻子緊鎖的眉。

“怎麽了？”小梁隱約猜，“是今天向大小姐說了要走的事，你心裏不舒坦？”

巧雲沒吭聲，好一會兒，她抱著孩子微微側過身，低喃了句：“我還沒跟大小姐說呢……”

“還沒說？”小梁顯得有些急，繞過去同她說，“咱們過幾天可就要走了，再拖可來不及了。”

“不是還沒走嗎，再說了，寶嬋小姐和令儀小姐來信說就要回來了，大小姐今兒正高興，你讓我怎麽說要走的事。”

說著，巧雲頓了下，猶豫著商量，“要不然……咱們再遲半個月走？多留十幾天，我看也沒那麽嚴重。”

巧雲內心裏還是想多陪大小姐幾日，畢竟這一去，又不知猴年馬月能見面了。

小梁哪能答應這個，哪怕多留一天，他都怕生變，誰知道孫隸那種人能幹出什麽事，還是走遠了為妙。

於是小梁便謊稱：“車票退了可不好買，這幾張票還是我花大價錢托人買來了，不走可就全打水漂了，多可惜……再說了，你哥那邊，要是再過半個月改了主意，那可就麻煩大了。”

旁的不怕，好不容易說服了哥哥，巧雲也怕留的時間過久，哥哥又改變想法，不跟他們一起去了，那到時候……

巧雲不由得想起當年在暗室被審問的場景。

那個人，怕是容不得旁人的覬覦心思。

思量之下，巧雲不得不妥協，肩膀塌下來，“那我明天再跟大小姐說。”

“行，那你可千萬別忘了。”小梁暗松了口氣的同時，仍不忘叮囑。

巧雲點點頭，夫妻倆又聊了會兒旁的瑣事，這才熄燈入睡。

次日。

剛吃過午飯，松月就過來找巧雲了，一則巫衡最近很忙，白日常不在家中，她一個人待在家也無聊；二來，那條作為禮物的圍巾已經織得差不多，只差收尾就能完成了。

因此松月今兒早早地來了，想早點把圍巾織完。

圍巾收尾需要點技巧，松月在巧雲的示範和指導下，磕磕絆絆用了快一小時才完成，手指頭都快被木棒針的尖頭戳紅了。

她將好不容易織好的圍巾展開來，歡歡喜喜地看了又看，轉過頭問巧雲還有沒有哪個地方織得不好。總之，趁著離巫衡生日還有一段時間，這會兒想拆了重織都來得及。

巧雲心裏藏著事，有些心不在焉。

她耐心將圍巾細細檢查了一遍後，擡起頭鼓足勇氣，猶猶豫豫開口：“大小姐，其實我有件事早想跟你說了……”

“什麽事？”松月被她過分嚴肅的神色嚇到，悉心問，“很嚴重嗎，你盡管跟我說，先別急。”

“大小姐，我、我和我哥、還有小梁……我們一家要、要……”

巧雲吞吞吐吐，話還沒說完，松月正認真聽著，忽地一股嘔意湧上喉頭，她忙捂住唇，含糊抱歉：“等一下。”

接著跑去了院中，扶著一棵棗樹，彎腰幹嘔起來。

巧雲也被嚇得不輕，忙跟著跑出來，心魂不定地著急問：“大小姐，你沒事吧？”

“不要緊，”松月緩了會兒，微微直起身，朝她笑了笑，“可能有些著涼了，最近好幾次胃裏不舒服，莫名其妙地想嘔吐，又吐不出來什麽東西。”

巧雲忽地想起什麽一樣，睜圓眼問：“大小姐，您上回月信什麽時候來的？”

這下倒把松月給問懵，五年的他鄉生活，精神和□□上雙重折磨，她身體差了不少，連月信也是斷斷續續，幾個月來一次，因此並未註意。

這會兒巧雲這麽一問，她也回過神來，知道巧雲問這話是什麽意思了，當下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，手不自覺撫上腹部，傻傻對上巧雲的視線，“……你是說，我肚子裏可能懷了孩子？”

“大小姐，要是您上月的月信沒來，那八成就跑不離了，”巧雲高興得溢於言表，“太好了！就要有小小姐或者小少爺了……對了，要不要現在就讓人去通知姑爺？我這就讓小梁去。”

松月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巧雲的手腕，“先別急。”

到此刻，松月還是一臉懵的狀態，她月信不準，要是壓根沒懷上，這麽火急火燎地說出去，豈不是鬧了個大烏龍。

想來想去，松月還是決定：“巧雲，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一趟。”

得先查查，看到底是不是懷上了再說。

巧雲自然應下，忙支會小梁照看好兩個孩子，陪大小姐去了趟醫院。

醫院三樓，在仔細詢問了一些問題，和做了相應的檢查後，戴金邊眼鏡的中年醫生告訴她，她確實懷上了身孕。

驚喜來得太突然。

她處於一種不敢相信的狀態，整個人呆在椅上，連起身都忘了。

最後還是巧雲扶她起來，松月走在醫院走廊，就像兩只腳踩在雲朵上那麽不真實，她甚至懷疑是不是在做夢。

——她曾經以為，以她的身體底子，可能一輩子沒有為人母的希望。

這時候巨大的喜悅襲來，松月甚至有些無所適從。

為了保險起見，松月又重新找了個醫院檢查，結果還是一樣，對方對她說恭喜。

直到這時，松月才有種真切的感覺，她要做媽媽了。

她和巫衡的孩子。

他們倆的孩子。

心臟怦怦跳，笑著笑著有種想哭的感覺。

松月制止了巧雲想告訴巫衡的提議，再等等，她想，再等等。

這孩子來得這樣巧，她想作為一樣禮物，在生日那天，親口告訴巫衡。

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寶貝，他們倆盼望已久的寶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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