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205章 多久?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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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一輩子,只要我還活著,只要你還需要。◎

夜探賭場, 趁熱打鐵用恩情作要挾。

——這是某面鏡子計劃的一環。

而這面鏡子,是程五爺送給女兒十六歲的生日禮物之一。

某一天, 鏡子忽然開口說話, 張口閉口任務。

說這是個書裏的世界;說這個世界有兩個主角,一個叫秦如玉,一個叫巫衡;說她是惡毒女配, 下場很慘, 只有按照它的意思老老實實做任務,充當男女主感情進展的催化劑, 才肯幫她扭轉結局,獲得一次死遁的機會。

從最初的慶業樓宿舍那次挑釁、到後面的綁架踩臉、再到要挾他陪著去陵谷……一樁樁一件件, 都是所謂的任務。

不過她出於私心,把鏡子授意的包養,改為了交往。

但匪夷所思的是,她居然把自己陷進了任務裏,假戲真做投入了感情。

除夕夜父親的長談、無意中撞見的青梅竹馬並肩買茶葉、夢中面容清晰赤身交纏的男女……那個時候,她為自己不合時宜的感情而難過。

仿佛正如鏡子所示,命運有它既定的軌線, 多餘的堅持只會自傷其身。

於是就有了提分手那次。

但那天,即便在她冷血提了分手之後,他還是不顧生命危險救了她。

從醫生口中得知他可能再也醒過來的那一刻, 她真的情願,躺在那兒等死的人是她自己。

她頭一次直面自己的內心, 有道聲音在拼了命地吶喊, 她想和他在一起!哪怕沒有好結局也很想和他在一起。

她送走鏡子, 決意不再做傀儡。

但命運往往弄人。

很快, 一連串變故接踵而來。

一面是他蘇醒後失憶完全忘了她;另一面是局勢驟變, 程家敗落。

父親急火攻心之下病倒,為了父親的病,她不得不再次做起鏡子手中的提線木偶。

“還記得我主動來找你那次嗎?”她忽然望著他的眼睛問,頓了頓,“其實那次也是任務之一。”

得到後將□□徹底滿足,直至索然無趣時,才發現自己是在被利用,從而心生厭惡,再不留戀。

——這是鏡子設定的腳本,它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斬斷他們之間的感情。

但可惜,沒能如願。

她有意斷,他無意放手。

兩個人始終藕斷絲連地糾纏在一起,哪怕彼此都有了名義上的訂婚對象,這段感情也仍舊沒能宣告結束。

直到……

直到她爸再次出事。

“我爸被送回家時,其實已經斷氣了。”她說起這些,心底仍有一陣陣難過。

他烏沈沈的眸子盯了她很久,“所以那天夜裏,下著雨你跑來找我,說想結婚,也是那面鏡子的任務?”

“對,”松月再不想隱瞞,“它說它可以救活我爸,在那個時候,它提什麽條件我都會答應。”

“包括後來巫韻消失半年,程公館那場火災,你和程五爺的所謂屍體……都是它的手筆?”

“對,它認為感情就像植物生長發芽敗落一樣,有一個周期。既然我們已經有感情了,並且輕易斬不斷,那就順應著走完這個周期,結婚就像瓜熟蒂落有了結果,弄死你妹妹巫韻就是反目成仇,加速枯敗。”

這話落下後很久,他都沒有任何回應,抿著唇一言不發,彼此間靜默地註視。

許久後,有聲音響起——

“恨我嗎?”

“……它在哪兒?”

兩道聲音幾乎疊在一起,前者是松月的問話,後者是他的,嗓音低啞得厲害。

松月先回答了他的問題,“那面鏡子半年前消失了,現在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兒。”她停頓了下,說出自己的猜想,“或許已經不在我們這個世界了。”

要不然,它不可能放任她回到鄴城,攪亂所謂官配的感情進度。

半年前的某天夜裏,天空映得徹亮,無數金絲輕盈垂落,墜入土地、屋頂、河流,消失不見。

她被耳邊的驚呼聲吵醒。

“天吶!這個地方怎麽會有帝流漿?!”

鏡子興奮地從窗臺躍出去,仿佛不可置信般驚喜又激動地將自己整個沐浴在所謂的帝流漿中,松月走到窗前,隱約看見鏡子上方有一道煙霧慢慢冒出,漸漸伸展出形狀。

她還沒辨出那形狀是什麽,很快,那萬千金絲就像忽然被人操縱了一樣,全部旋轉著朝那團煙霧狀的陰影纏去。

像是被金線裹成的蠶蛹——松月只能這麽形容當時看到的景象。

不過眨眼工夫,刺眼的金光迸發開,強光散去後,“蠶蛹”憑空消失,連同地上那面鏡身也悄無聲息化為粉劑,被風揚走。

“我想它再也不會回來了。”松月很輕地補了句。

巫衡望著她,沒說話,眼神像是在探究些什麽。

松月迎上他的目光,內心猶疑著,抿了抿唇,還是再次問出了口:“恨我嗎巫衡,我這麽自私,從認識起就在一次次地利用你,完成那面鏡子的任務……”

“它說你原本的結局是什麽?”他截斷她的話問,似乎很在意。

松月有些難以啟齒:“說……我會被輪、輪/奸至死,骨灰揚到海裏。”

“胡說八道。”他聲音陰冷得很,這時候看起來就不像之前那個沈默脆弱的樣子了,聲音像冰刃帶著明顯的鋒芒。

松月輕聲附應著他的話,悄悄將他上臂抱得更緊了些,臉輕輕挨上去,“我也覺得它在胡說八道忽悠人。”

“對了,”她擡起頭,“五年前你關於的大火那段記憶,也是它抹去的。”

所以,即便記不起來,也別再用那些傷身體的方法,去嘗試記起了。

“……那天你真的在是麽?”

好半晌,他盯著她神情覆雜地問,嗓音微微艱澀。

松月楞了下,還是如實答:“是,那天我在,它說借火災來一招金蟬脫殼,送我和我爸遠離鄴城,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我們還活著。”

當然最主要的,還是徹底斷了他的念想,沒幾個男人為了死去的愛人一輩子守貞,只要她“死”了,再不在他的視線裏出現,日久天長,秦如玉上位的機會自然增大。

關於這一點,鏡子沒有明說,但也很顯而易見。

“那兩具屍體?”巫衡面色陰沈地冷笑一聲,“它真以為找兩具身形相似的屍體,燒焦了,我就會蠢到完全認不出來了嗎?”

他太熟悉她了,手指長什麽,眼鼻耳垂的輪廓、包括手臂腿腹的長度都心裏有數,所以即便所有人都告訴他,那是她和程五爺的屍體,他都沒有信過,只是簡單埋葬,連墓碑都沒立。

他不說話,松月以為他在生氣,觀摩著他的神情,抿了抿唇,微微撐起一點身,望著他認真說:“你知道麽巫衡,那天之前,因為你曾經把我關在地下室,所以很長一段時間,我很怕黑,”頓了下,她放輕了聲音,“也有點怕你。”

那個時候,她根本不敢表露出來分毫,如同他熟悉她,她也清楚他的性情,一旦被察覺出連她都在怕他,會發生什麽無法預料。

“可是巫衡,”她指尖溫柔地撫過他臉側,連眼神都很溫柔,霧蒙蒙的泛起層淡淡的水光,“可那天火那麽大,你沖進來找我,房梁都快塌了都沒走,我真的很想出來跟你離開,什麽都不管不顧的跟你離開,就像婚約書上寫的那樣,做一輩子白頭偕老的夫妻。”

可是不能。

天平的一段是愛人,另一端是父親。

她只能做出取舍。

“我看見你被衣櫃砸暈,流了好多血,那時候我心裏那一點點恨和怕都消失了,我在想,這麽人明明平時那麽聰明,為什麽這個時候卻偏偏犯傻,待在一個隨時會倒塌的房子裏,是不要命了嗎。”

但她更清楚,他是為了她。

即便後來知道這是他故意引她現身的苦肉計,也沒辦法不動容。

“我想我是喜歡他的,”松月喉嚨微微哽了下,“這個人是好是壞,我都喜歡他的,他的任何缺點我都不在意。”

她輕輕地吻上他唇角,指尖慢慢撫上他頸後,憑記憶慢慢摩挲曾經受傷過的位置,“還疼麽?”

其實她早就想問了,就如多年前,他被她爸責罰,滿後背的鞭傷交錯,那時候她也想問一句,疼麽。

但總不好意思問出口。

而他也有意無意地避免將後背暴露在她面前,即便是再親密無間的時刻,也多數是他在觀察她。

“早忘了。”

他視線微垂,回應得輕描淡寫,仿佛只是被蚊子咬一樣,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
但松月知道,這個人總是避諱提自己的傷,即便傷口再狼狽再猙獰,到了旁人看上一眼都會不忍別頭的程度,他也常是一副不痛不癢的表情。

可這世上,沒有人銅鑄鐵打的,傷口的疼痛不會因為不在意就消失。

因愛生憐,從她因他受傷而憐惜他的時候,從那會兒起,其實她就已經很喜歡他了,只是不自知而已。

他越輕描淡寫,她就越心疼,有時難過得不知怎麽是好了,就會用氣話來掩飾。

那時候的她是青澀的、不識感情的。

但是現在,彼此都已近而立之年的如今,她能夠去表達自己的情感了,不再羞於啟齒,他們已經是夫妻了。

是啊,夫妻。

那時因任務而匆匆領下的婚書,這時候回想起來,也許是所謂任務裏,為數不多的好事。

她是真的喜歡這個人,想和他長長久久地做夫妻。

“巫衡,”她咬著唇,仰了頭看他,眸光水盈盈、霧蒙蒙的,“讓我看看你後背,好不好?”

那聲音軟軟的,有很輕的顫音。

巫衡喉結牽動了下,眸比夜色還漆黑。

松月試探地去解他領結,卻在快解開的時候,被按住手。

“早好了。”

那聲音低啞響起,仿佛她是在做多餘的事情。

可松月不想放棄,她想仔細看看,很早之前她就想這麽做了。

她向上傾身,先不去解那松松垮垮的領結,而是很細致地吻他喉結、下巴、唇角,最後輕含他的耳廓,很溫柔地慢慢咬噬……一如他對她做過的那樣,貼近耳邊,放低了姿態去哄。

“巫衡,我很想看,就看一眼,可以嗎?”

她在征求他的意見,可那雙眼睛濕漉漉的,好像一個“不”字落下,就會隨時哭出來,他動了動唇,卻是無言,微微偏開視線,不置可否。

松月大著膽子,把他的手拉下,放在她的腰側,跪坐起來,繼續去解他的領帶。

暗藍色的領帶被抽下,松月一鼓作氣地去解白襯衫的紐扣。

其實頂端已經松開一兩顆了,可這個時候解起來,松月卻微微有點臉燙,真是奇怪,都做夫妻這麽久了,他解她衣服的時候也從沒不好意思過,可到了她,到底還是臉皮薄了點。

松月拋開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緒。

她解得很慢,甚至可以稱得上笨拙,低頭有點緊張地抿著唇,連睫毛垂下的弧度都顯得很認真。

他沒說什麽,只是視線一直投射在她身上,神情不甚明顯。

終於全部解開來,松月長長地暗舒了口氣,身子微微松懈些,她緩了會兒,繼續問他:“巫衡,你稍微轉過來一點好麽?”

她嗓音軟糯糯,那雙盈著霧氣的杏眼專註看向他。

巫衡感覺,自己好像一時被蠱惑了一樣,嗓子幹澀的厲害,連身體都背道而馳的按她所說,不知不覺配合。

當他猛地清醒過來,那個人的指尖已經在一寸寸冰涼撫過他的後背了。

“疼麽巫衡?”

她有些心疼地問,不自覺放輕了音,好像聲音稍微重點,也能輕易引起這些陳年舊傷的痛感。

他說不出話來,後背皮膚像柳枝輕拂過一樣,若有似無的微微酥麻,那麽輕柔到可以忽略的動作,這時候卻詭異的和他心臟牽連在一起,連碰一下都能引起心臟同樣的顫悸。

他收緊了喉頭,沒有吭聲。

松月卻以為他不想說出來讓她難過。

那麽多的舊傷,交錯密布的鞭痕、深一些的刀口印記,幾乎找不出一塊好地方,像蚯蚓和蜈蚣一樣猙獰地盤踞在背上,早已根深蒂固。

他這個人,那張臉有多招人,後背這塊就有多瘆人。

但松月並不覺得可怕,因為當中的不少傷,是因為她而留下的。

鼻尖不知不覺發酸,松月指尖微顫地輕撫著,最後把臉輕輕側貼上去,從後面抱住他,吸了吸鼻子,聲音低悶:“對不起……”

對不起,以前害他受過這麽多傷。

對不起,三番兩次地利用他,拋棄他。

對不起,時隔這麽多年,她才敢頭一次這麽近距離查看他的傷口。

她說完許久不再有後話,貼著他後背的身子微顫,巫衡察覺到肌膚有冰涼的液體觸感,他頓了頓,聲音沙啞而微僵,“……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。”

仍是沒有回應。

過了好久,他忍不住側過身看她。

她一身肌膚雪白細膩,衣服褪在一旁,細長的雙臂顫巍巍環住胸前,身子因空氣中的冷意不自覺打著寒戰,眼睫上掛著淚,眼珠子紅紅的,唇角卻彎起抹令人心酸的笑——

“巫衡,如果不需要我的道歉,那換我來愛你好不好?”

他啞住好久,眼睛也泛起一絲赤紅,粗糲問:“……多久?”

她不答,眼淚慢慢滑落,聲音有些啞,“你還恨我嗎?”

他仍在問,加重了音,盯緊她的眼:“多久?”

松月忽地就那麽哭出來,張開手臂撲進他懷裏,用盡所有的力氣緊緊抱住他——

“一輩子!只要我還活著一天,只要我還在這世上,只要你想,每一分每一秒……我再也不會離開你!除非有一天你再也不需要我去愛你。”

他眼珠赤紅,近乎粗暴地狠狠吻住她,“程松月,這是你自己說的!不準食言、不準反悔。”

松月義無反顧地摟緊了他的脖子,眼淚不停地往下落,卻在努力回應著:“我會用生命當中的每一天來愛你,不會食言。”

她腦海中響起和沈醫生的對話。

對方說:“您先生是典型的創傷後心理應激障礙,當再次遭遇類似情形時,就會出現暴躁、易怒、不受控等極端情緒。”

“不過在治療中,我還發現您先生存在其他的心理問題,”沈醫生盡量用通俗點的語言告訴她,“他有很嚴重的情感缺失,如果把人內在的感性世界比作一面天花板,那麽親情、友情、愛情,三者都是撐起這塊天花板的重要支柱。但從我的觀察來看,您先生對前兩者幾乎漠不關心,也就是說……”

當時那位有名的心理醫生停頓了下,似乎也覺得相當棘手。

“也就是說,他內在世界的支柱僅有一根,如果消失不見,就會整個倒塌,不存在緩沖或替換情形。”

松月楞住問:“那我該怎麽做?”

他答:“愛與坦誠是一切關系中的良藥,外表再堅不可摧的人,內心也同樣需要汲取情感養分,如果他只願意保留這一根支柱,那麽程小姐……”

他看向她,“您的做法就是毫無保留地給予愛意,只要愛意夠多,足夠提供滋養,那麽也是一種解決方法。”

……

如果需要坦誠,才能消除他內心的猜疑,那麽她願意將一切秘密剖露。

如果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愛,那麽就讓她來愛他。

毫無保留的愛,一生一世的愛。

將他所有的空缺全部填滿。

“阿嚏——”

松月醒來後,打了個噴嚏,她揉揉鼻尖,吸了吸氣,惺忪的睡眼慢慢看清眼前一切,還在昨晚那間臥室裏,他似乎也剛醒不久,背對著她正在套襯衫,隨意系了幾顆扣子。

聽見噴嚏聲,他回頭看了眼,走近床邊,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發,那聲音依稀有些啞,“醒了。”

松月稍微有點心虛,昨晚她也把他折騰得夠嗆。

巫衡年輕,精力旺盛,她身子不好,哪怕預先養了一個禮拜,也未必能由著他心意奉陪,為了彼此夫妻生活的和睦和均衡,她不得不使點小手段,耗耗他的精力,某些慢條斯理的折磨,他未必真喜歡,但卻願意讓她主導,這一點,松月要說不感動是假的。

就這樣,她昨晚還不小心在他身上留下不少刮痕,他彎腰時,從頸側看進去,細長的紅痕還貓爪似的存在,從胸膛到腹肌到有,跟後背不同,前面的皮膚總體是完好的,也就顯得那些抓痕咬痕和紅印越發明顯。

雖然昨晚很勇,但天一亮,就像灰姑娘丟了水晶鞋、沒有南瓜車一樣。

現在的松月臉燙得厲害,唔,怎麽說……就是有點沒眼見的感覺。

她假裝看不見,從被子裏伸出兩條細胳膊,抱住他的腰,把腦袋埋進去,含糊地懶懶應:“嗯。”

感覺手臂有點冷,她又悄悄從襯衫下面伸進去,直接挨著他腹肌抱住,這樣果然暖和多了。

他也縱容她這些小動作,摸了摸她頭頂,低啞問:“去洗澡?”

她搖了搖頭,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縮,一副沒睡醒的樣子:“現在不想,我還想再睡會兒。”

纏著說了會兒話,他從衣櫃裏拿了條白色浴巾,去淋浴間先洗澡了。

窗簾拉開一半,外頭天光徹亮,紅彤彤的日頭熱烈地透窗而入,將屋內也照得暖洋洋,連空氣中的微塵也在光束中漂浮起來。

真是個難得的大晴天。

被這樣暖和的陽光一照,松月沒一會兒,困意也就消了,看了眼墻上的鐘盤,都快十一點了,再不起來,午飯和晚飯都可以湊一塊吃了。

這樣對身體可不大好。

松月伸了個懶腰,長長打起哈欠,手在眼皮上多揉了幾下,把昨晚的大衣套上,走向衣櫃。

她想找身可以洗完澡後穿的衣服,就算衣櫃裏沒她以前那些冬裝了,可依照屋裏的整潔情況,巫衡大抵是偶爾會來住的,實在不行,先穿他的也可以。

松月這樣想著,拉開了衣櫃。

出乎意料,她以前住這兒的衣服都在,春秋的薄毛線衣,夏天各種顏色的小裙子,冬天的長款大衣……都好端端地掛在衣櫥裏,倒是巫衡自己的衣服很少,黑白灰寥寥幾件,掛在角落裏。

她伸手去拿衣服,挑選的時候,不小心有件一字領的連衣裙被碰落。

松月彎腰去撿,拍了拍連衣裙上的灰,正準備起身時,視線無意間瞥見衣櫃角落的一樣東西。

銀白色的密碼箱靜靜地躺在那兒,仿佛時間又回到她把它帶來那天。

她想起她爸。

其實比起錢財,這些賭場和碼頭的所有權才更像是她爸拼搏了一輩子的心血。

遲疑了一下,她還是把密碼箱拎了出來,想再看看裏面的東西。

密碼沒變,還是她的生日。

鎖頭微微卡頓,但還是彈開來了。

松月把密碼箱掀開來,慢慢翻看起裏面的地契和房契,紙張已經泛黃老舊,隱隱有股陰濕的黴味,和鋼筆的油墨味混在一起,並不好聞,但松月卻並不嫌棄。

每一張紙上的日期都不同,是她爸一步步在鄴城立足的見證。

她只是看著,腦海中卻浮現出她爸的身影。

年輕一些的,年老一些的,到最後躺在床上安慰她不要哭。

“爸,你好了不起喔。”

她把那些紙張貼近心口的位置,輕輕說,連呼吸也放得很輕很輕,眼睛起了一層很淡的水霧,眨了幾下眼後,慢慢散去。

翻看完後,松月把這些房契地契又整齊放回去,她彎腰將密碼箱放回原位置,要起身時,又看見個並排放著的藍色格紋布箱,不大點一只,跟那個密碼箱大小差不多。

松月不記得當年衣櫃裏還有這麽個布箱子。

鬼使神差的,松月伸手將那布箱也取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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