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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表兄妹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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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丁家命運劇變◎

馬專員在鄴城在頂級的餐廳設宴, 邀請了一眾軍政高官,他本人來鄴城兩年多, 倒是頭一次這般大舉宴客, 因此眾人也很給面子,如期應約。

自然,作為鄴城名義和實際上的雙重掌控者, 巫衡也在賓客的名單之列, 並且是首位,連酒桌的主位馬鴻良都謙虛地讓了出來。

酒過三巡, 眾人推杯換盞,說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, 場面倒還算熱絡。

能在一方軍政混出名頭的,都是些人精,利益相關的事並不會草率拿到臺面上來說,無關緊要的話題才是他們交流的重心。

馬專員一面喝酒,一面感慨地同眾人說話——

“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吶,一轉眼我來鄴城也有兩個年頭了,”他放下酒杯, 像是酒後吐真言,“我知道,因為我是上頭派過來的, 所以諸位對我多少有點防心,可我對諸位, 卻是實打實當成自己人來看待的, 也和諸位一樣, 希望共建咱們鄴城的興榮。”

眾人楞了楞, 不少人眼神暗自交流, 不曉得這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。

有些慣於圓場的老滑頭此時敬起酒,熱絡地笑應道:“是是是,專員您既然來了鄴城,咱們就都是同僚,都盼著鄴城好吶。”

馬專員笑著點頭,“正是。”

他手裏的酒端著沒喝,這時敬向旁側主位的年輕上峰——

“司令,我敬您一杯,”沒等巫衡回話,他就仰頭兀自喝盡,接著深嘆道,“不瞞司令您,也不瞞諸位,為了鄴城好,今兒有件事我是不吐不快。”

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,眾人面面相覷,沒有人不長眼去接話,很顯然,這是鄴城兩股主勢力話語者的交鋒,一般人犯不上把自個兒卷進漩渦。

巫衡倒是一派閑適,微微朝椅背靠坐過去,目光平靜地投向身側站著的馬專員,道:“專員有話直說就是,用不著拐彎抹角。”

馬鴻良一笑,“司令誤會了,在您面前我不敢放肆,不過有件事若是不提,怕是後頭有麻煩,這才設了宴,跟您說開來,免得到時候彼此間生出嫌隙,傷了和氣,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
一頓,馬專員深深吐了口濁氣,神情相當痛心疾首:“司令,您和在座的諸位應該都清楚,我在鄴城一向是安守本分,不願多生是非的。可前幾日,唉——!竟有人意欲行賄,引誘我做律法不容之事,大開後門,以期將其家屬從巡捕房偷梁換柱放出來。”

他肅然正色:“此風氣一出,若人人效仿,那鄴城豈不是成了法外之地?!到那時,律法條例的威信力將蕩然無存,我是萬萬不願意見此,可一旦動手處置,又是職權之外的事,實在兩難,這才……”他看向主位的年輕男人,一招不動聲色的試探反攻,“這才想請您親自決斷。”

這時,馬專員早已安排好的托兒狀似好奇問起:“專員說的是誰?誰這麽膽大包天,敢做出行賄政府高官這樣荒唐的事。”

馬專員順著話提:“是做酒廠生意的丁耀忠父子,想以丁、陸兩家的半數家財為謝禮,讓我替他救出他那疑似走私的外甥呢。”

“啊,這……”

馬專員擡手止住那人的話,眼神朝著巫衡說,“內戰結束也不過幾年,眼下各處行賄都是嚴查的,丁家父子雖歹心未成,但要是一味放縱,人人都以為效仿無大事,那傳出去,鄴城的名聲可不好聽吶,司令您以為呢?”

巫衡此時面若寒霜,眉眼冷冽,不置一言。

馬專員不動聲色地緊盯他表情,過了會兒再進一步,道:“司令,我和那丁家父子是無怨無仇,犯不著非見他們被定罪,只不過……”

他話鋒一轉,“只不過鄴城在您的治理之下安穩無事,我怕有人故意背後挑事,以丁家為誘餌引我犯錯,做那坐收漁翁之利的奸滑打算呢,因此請您務必給丁家父子小懲大誡,以儆效尤,讓那些齷齪的小人不敢再輕舉妄動。”

“專員說的有理。”

巫衡似思量過後,冰冷開口,“行賄是該嚴懲不怠的大事,專員心善,以為略施懲戒便足夠,可依我看,丁家父子就算定個重罪關上五到十年也是咎由自取,罪有應得。”

他吩咐手下人,“去丁家拿人,把丁耀忠父子抓進巡捕房關起來。”

“這未免罰得也太重了吧,”馬專員這時反倒遲疑起來,一副勸慰的樣子,“他們畢竟行賄未遂,光上個把月名聲掃地也就罷了,若真關個幾年,那……”

“專員不必為他們求情,鄴城絕不放縱這樣歪門邪道的作風,另外,”巫衡冷笑,望了他一眼,“既然丁家父子出手這麽闊綽慷慨,那丁家的家產就按他們所說的半數充公,給鄴城添些軍火武器,專員看如何?”

馬專員這時倒說不出話來了。

心想,難怪年紀輕輕就能篡位掌住實權,這心腸手段確實狠辣,連對待自己布下的棋子都這般不留情面,想來之後若正面對上,他的路只怕也難走,回去還得好好思量才是。

一場酒宴,丁家的命運隨之改變。

上位者之間的交鋒,往往最先遭罪的就是那些不幸淪為棋子的人。

丁家父子作為這局棋盤上最先落下的一子,首當其沖地遭受到了噩運,丁耀忠及兒子被深夜闖進家門的警察帶走,等柔弱的丁太太幾乎哭幹了眼淚,四處求人問信,這才得知丈夫和兒子是因為救外甥,想向馬專員行賄被抓。

與此同時,丁家賴以生存的酒廠被查封,廠房和洋行賬戶的存款也被查抄充公,丁家剩下的,不過眼下住的房子,和一些金銀首飾古董字畫。

一時間,命運像是跟丁家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一樣,從蒸蒸日上的新貴人家,到一落千丈的狼狽境地。

然而世間之事,講究陰陽有術,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陸二少陸衍初被秘密放了出來。

他以負荊請罪的態度,來到丁家,言辭鑿鑿地表示一定會想盡辦法,救出舅舅和表哥。

丁太太雖心中對他難免有怨,可此時肯幫忙只剩他,便也不好發作,還和往常一樣待他。

丁家女兒丁琳是個天真浪漫的女孩,她活潑愛笑,性子單純善良,是丁家最寶貝的明珠,可這個時候,一夕突變的人生,讓這個女孩臉上掛滿了眼淚。

她躲在樓梯口,見表哥從樓上下來,怯怯地探頭喊了聲:“表哥。”

陸衍初穿了身白色的西裝,整個人氣質偏文弱,有一股陰柔的書生氣,但長得是極好的,隨了他母親,微微笑起來很令人有好感。

他見到表妹,溫軟含笑地喚她:“過來琳琳。”

丁琳怯怯地走到他面前,臉上的淚痕還沒有擦凈,懷裏抱著一只小貓,跟她一樣身子微微發抖。

陸衍初像是再體貼不過的兄長一樣,彎腰溫柔地替她擦著淚,輕哄道:“怎麽哭得像小花貓一樣。”

他的手指甚至碰到了她的唇。

丁琳年紀小,家裏人都把她當小姑娘對待,就算外出讀書,交往的也都是差不多性情的女孩子,她對男女之情並不開竅,像是一只白紙。

她沒有留意到表哥舉止的逾越,一心擔憂著父兄,哭著道:“表哥,我爸和我哥……”

“噓,別哭了,”陸衍初指腹抵住了她的唇,聲音微微沙啞,“放心,我會想法子把舅舅和你哥救出來的,但前提是,”他喉結微動,聲音低啞了幾度,“前提是琳琳要聽話知道嗎?”

丁琳一向依賴表哥,就像她也依賴自己的父母兄長一樣,是全然對親人的信任。

表哥說能把父親和哥哥救出來,她就信。

丁琳點點頭,聲音還可憐兮兮的帶著顫:“我會聽話的……”

就像她懷裏的那只小貓一樣,乖巧無害到讓人的心都忍不住軟下來。

陸衍初心裏有一股詭異的滿足,不過臉上仍是溫柔含著笑,一派兄長的做派,輕輕地擁抱眼前的表妹,“琳琳乖,知道以後該聽誰的話麽?”

丁琳本能地一怔,說:“我聽表哥的。”

她以為表哥還是像小時候一樣逗她,那時候他身體很弱,常病懨懨地靠坐在床頭,一張臉漂亮卻陰沈,家裏的下人都不喜歡伺候這位客居的表少爺,連母親也私下跟父親說過,這樣小小年紀就性子陰沈的孩子,長大了也一定冷血,對他們丁家說不定只有怨,沒有感激。

可丁琳卻很喜歡自己的表哥,長得很漂亮很安靜的表哥,她闖了禍只要躲進他房裏,所有人都找不到,那時候他從不碰她,連句話也不跟她說,害她一度以為自己的這位表哥是個啞巴。

從什麽時候開始,表哥成為所有人眼裏聰明懂進退的孩子了呢?

從什麽時候開始,他像個真正的兄長一樣,凡事照顧她會偶爾逗她了呢,丁琳已然記不得了,她只覺得眼前的這人是此時唯一的浮木,她真心地期盼只要自己乖,只要自己聽話,父親和大哥就能好好地回來,他們一家人還能像從前一樣過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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