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96章 設局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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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給他添一把火◎

沈醫生昨晚守了大半宿, 好不容易白天能回家補個覺,睡得迷迷糊糊, 又被人客客氣氣請過去了。

五樓的房間, 沈醫生這次去時,跟往常有些微不同。

柔軟的床幔被精致的銀勾挽起,裏頭躺著的那位巫太太閉眼睡著, 似是哭過一樣, 鼻尖眼尾都微微透著紅,她纖細的手指一直抓著先生手掌不放, 握得那樣緊,沈醫生一時都不曉得該如何去把脈了, 只能尷尬地側過頭去咳嗽了一聲,假裝沒看見。

先生見他來了,側頭微微看了一眼,吩咐傭人給他上茶,讓他稍等一會兒。

沈醫生如坐針氈,瞧見那位往日十分冷淡的先生,彎下腰在自己熟睡中的妻子耳邊輕哄。

沒見過跟睡著了的人說話的, 沈醫生心裏想。

最後到底那手也沒松開。

說起來,其實也用不著那麽麻煩,只要稍微用些勁兒, 也能扯開,至多疼點而已, 不過……

“就這樣吧, ”那位先生淡眸朝他瞥來, “沈醫生, 勞煩你再診診脈, 她額頭有些燙。”

沈醫生還是頭一次就著這樣尷尬的姿勢診脈,不過一切脈,他反而淡定下來,沈吟了會兒,回話說:“太太確實起了低燒……”

沈醫生想想有些不對勁,昨晚他是等到太太燒完全退了,才離開的,按他行醫多年的經驗,不該這麽快就反覆起燒才對,而且……

有句話他沒有問出口,而且從這脈相來看,太太倒像是情緒起伏太大,一時受了驚才這樣。

沈醫生躊躇地摸著山羊胡,委婉地問:“太太從昨宿起,中途有醒過來麽?”

巫衡朝他點了下頭。

沈醫生又問:“那太太醒來後,有被什麽人或事沖撞到嗎?”

醫者父母心,天地良心,他這番詢問並無窺私的意思,只因病人身份矜貴,問準了好對癥下藥,免得出差錯擔不起責任。

沒成想這話一出,屋內反而安靜得嚇人。

女傭垂著頭自是不敢吭聲,連方才還算神情平和的先生,也抿了唇沈默得很。

沈醫生不至於到這時候還刨根問底地蠢下去,連忙給打圓場:“太太身子弱,是比旁人容易生病些,倒不一定因為什麽事……我這就開副藥,喝個兩次,這低燒也就退了。”

沈醫生趕緊開方子,正寫著呢,忽聽見有道低啞的聲音,帶著些微不自然地響起:“有治瘀傷的外敷藥嗎?”

聯想到前兩天開的瘀傷藥膏是做什麽用,沈醫生很快就想通這位巫太太是為何又起低燒,他咳嗽了聲,應:“有,先生放心,我讓人多拿幾罐。”

作為一個醫生,不該對病人的私事太過好奇。但沈醫生有時也難免覺得有些奇怪,這對夫妻面上瞧著淡淡,可這房事卻著實離譜了些。

也許年輕人的想法跟他們這些老古董不同?

沈醫生實在想不通,只能守著本分做事。

不過……

瞧著這對夫妻的關系,倒比前幾次見面時,要好轉了不少。

他一時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
“是你?”

巫衡步入包廂,見只有秦如玉在內,立刻便回過味來,皺起眉來冷笑,“李文斌真是舒坦日子過膩了。”

他轉身準備走人。

秦如玉忙起身,急切地喊他——

“阿衡哥,你找你是有要緊事!”

巫衡並不理會,腳步沒停,繼續往外走。

秦如玉拽過包,快步追上去,在他身後情真意切地說:“阿衡哥,我和李管事都是真心為你考慮的人!我知道你不想見我,可你對我再怎麽樣,我對你是不會變的。”

“五年了,”她聲音嘶啞,“程松月都已經死了五年了,屍骨都已經化成灰,你為什麽非惦記著個死人不放,而不肯好好看看身邊其他人呢?”

巫衡轉過頭來,冷冷地盯她,黑眸一言不發。

秦如玉被盯得後頸冒涼氣,她知道,程松月那個女人就是他的禁忌,哪怕死了也陰魂不散地霸占住他的心,連個“死”字都不許旁人提。

秦如玉恨那個橫刀奪愛的女人,恨到想把她的墳刨開,讓屍骨全進野狗肚子,最好永世不得超生,別再禍害人。

但她自認還算理智,不至於為個死人傷了跟阿衡哥的情分,更何況,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等阿衡哥慢慢領悟過來,她才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賢內助,到那時,她必定能取代那個女人在阿衡哥心目中的位置。

“阿衡哥,”秦如玉頂著他不善的眼神,開口提正事,“丁家父子去找馬鴻良是你授意的嗎?”

巫衡直接無視她的問題。

秦如玉急了,再沒法冷靜下去,急聲道:“阿衡哥,馬鴻良已經猜到你的意圖了,他說你要對付他,說自己並沒有野心要跟你爭,阿衡哥,馬鴻良這個人就是個貪杯好色的草包,他沒什麽本事的,你不該動他。”

巫衡冷淡道:“他多心了而已,再者——”他話鋒一轉,顯得格外不近人情,“就算我要做什麽,也輪不到你來我面前說教。”

秦如玉不信他的話,也下意識忽略他話中的輕視,勸阻道:“阿衡哥,我知道你聰明,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!我是怕你動了馬鴻良之後,反而不妙。”

“他是上面派過來的,先不提他背後那層關系,在鄴城出事鄒委員長會不會深究;就算他真死了,難保上頭不會重新派人過來,到時候要是派個有野心有城府的新專員上任,麻煩只會更多!”

“說夠了麽?”

巫衡甚至連個眼神都不願施舍給她。

秦如玉感到一陣心涼,崩潰地顫聲說:“阿衡哥,我做了這麽多是為了誰?我為什麽要忍受馬鴻良那個酒囊飯袋,跟他虛與委蛇,還不都是為了……”

“為了你自己,”巫衡聲線陰冷,不動聲色道,“我可沒讓你去馬鴻良那邊出賣色相,你的野心和控制欲不比任何一個男人弱,認為所有看中的東西都該在你的掌控之下,為此可以不擇手段,直到達成目的……”

那話一頓,“巫韻那雙腿是怎麽出事的,你是不是以為這輩子沒人知情?”

秦如玉聞言瞳孔緊縮,耳中仿佛一道巨雷轟隆而過,整個人煞白著臉,踉蹌到差點站不穩。

巫衡收回視線,徑直出了餐廳。

餐廳門口,巫衡與一人錯肩而過,忽地開口,“真是好久不見了……大哥。”那話幾多玩味,明明該是很親近的稱呼,這時候聽起來卻無一絲骨肉之情,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。

秦峰腳步微頓,蹙眉未語。

巫衡從他身上收回視線,目視前方,似是提醒:“有些人自作聰明,遲早要引火自焚,你既然這麽在意,就不該縮起脖子做綠頭龜。”

他說完徑直走開。

秦峰上樓時,秦如玉已經從失態中恢覆過來了,除卻臉龐仍有些蒼白外,旁的一切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麽兩樣。

她對著秦峰說:“你來了,大哥。”

秦峰一向寡言,此刻卻靜靜註視著她問:“值得嗎?”

秦如玉一怔,眼淚差點掉出來,但忍住了。

“有什麽值得不值得,我只知道我想要他,我就一定要得到。”

秦峰看著她梗著脖子忍淚的模樣,微微頓住,聲音不免帶上了一絲啞澀,“你該清楚,不是所有你想要的東西,都能得到手。”

“不!我要的就一定能得到,哪怕他現在不屬於我……大哥,”秦如玉忽地含淚望他,“你會幫我的對不對,我只有你了,我也只信你。”

秦峰在她的眼淚中靜默無言。

坐車回去的路上,徐鶴齡向他匯報馬專員的最新動向。

“那位最近私底下交際了不少舊友,和上面不少人的書信往來也比較密切,應該是動心思了。”

巫衡道:“還不夠,馬鴻良有點城府,但過於謹慎,膽量不足。要是沒人給他添一把火,他只敢自保,不敢率先動手。”

性格只是其中之一,另一方面的因素是,馬鴻良雖表面看著風光,是鄒委員長的小舅子,可他大姐不能生養,和皺委員長是面上夫妻,只表面和睦罷了。

皺委員長早在還沒升至高位時,就已經養了外室,如今那幾個私生子都長大成人了,沒準什麽時候為了私生子名正言順,馬鴻良的大姐就會成為下堂婦,何況這個所謂的小舅子,就更無助力了。

馬鴻良在鄴城低調自保,這也是原因之一。

不過,再小的隱患如果不根除,也有養虎為患的危險,讓陸衍初做這把火焰,一次性把他們倆都解決掉,他才能安下心來,那時的鄴城才能真正算得上鐵桶一塊,全然在他的掌控中,沒有一絲潛在危險。

“對了,”巫衡忽地吩咐徐鶴齡,“你替我去南洋走一趟。”

徐鶴齡怔了一瞬,轉念便明白需做之事,不過卻微遲疑,“可現在……”

“你只管去就好,”巫衡打斷他,“到時我會說你是回家鄉有事,你不在,他們才更敢動手。”

老虎暫失臂膀,更是豺狼伺機而動之時。

徐鶴齡默了一刻,沈穩應: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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