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81章 婚姻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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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太黏人了◎

這一整天, 他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一樣,從早到晚都陪著她。

松月去醫院, 他就開車送她過去;她不想他進病房, 他就站在病房外等她。

教會醫院有幾個金發碧眼的小護士,很大膽地用蹩腳的中文向他搭訕,他笑笑, 無奈地聳聳肩, 朝裏面示意,說我妻子會不高興的。

小護士們垂頭喪氣地走了。

不過純粹眼緣的迷戀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, 下午跟在醫生後面來查房的時候,護士小姐們低落的情緒早就煙消雲散, 還抱著查房的病歷表,擠眉弄眼地悄悄問她,Mrs程,你和你先生是怎麽認識的呀?

怎麽認識的……

她微微有些恍神。

大概是她爸帶人來程公館後院,她起身時丟臉地跌了一跤,裙子倒掀過來,別人都避開眼神裝沒看見, 只有他,偏偏視線不偏不倚地對上她,微笑打了聲招呼。

她英文一般, 金發護士們的中文也不行。

解釋起來實屬互相為難,況且她也沒有多聊的心思。

晚上松月準備留在醫院, 守著她爸的。雖然呼吸和心跳都有了, 但一直沒醒來, 松月還是有點擔心。

但是這個一整天都很好說話的人, 這時候卻溫柔流露出強勢的一面。

“好了阿月, 這邊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,會好好照顧伯父的,你也累了一天了,要是再不休息好,沒準得伯父醒來,你卻病倒了。不要讓我和伯父為你擔心好不好。”

說著詢問話的人,已然將她像抱孩子一樣抱起,穩穩當當地下了醫院的樓梯。

想想今天剛拿到手的婚書,松月默許了他的行為。

在新婚當天,她並不想鬧不愉快,就算留給彼此最後一段平靜的回憶。

車子打著遠光燈,開在路上。

不是往程公館的方向,而是朝著他的住處。

坐在副駕駛的松月克制不住地微微煩躁起來,有些坐立難安。

她看著他開車的側臉,幾次掙紮猶豫,還是吶吶說出了口:“巫衡,我想回家……”

“嗯,”他手按在方向盤上,嗓音低愉地告訴她,“我們正在回家的路上,很快就能到家了。”

松月低下頭,睫毛微顫,“……你明知道我說的是哪兒。”她想回的家,是程公館,那才是她心底唯一的家。

這時候他才側頭看了她一眼,車速慢慢緩下來,帶了幾分意味不明,“阿月,你該不會新婚第一天就要冷落我吧?我沒有分居的打算,天底下也沒有新婚頭一天就不住在一起的夫妻。”

“是你邀請我做你合法的丈夫的,那麽做妻子該有的職責,你不該逃避。”

他這個人並不屬於話多的類型,但絕不語拙。松月就算現在精神抖擻,思維清晰,也未必能說過他,更遑論已經連著一天一宿神經緊繃,在他軟硬兼施的語言攻勢下,更是節節敗退,到最後完全說不出話來。

車子停進那棟灰藍色小樓的後院車庫。

他先下了車,過來替她開車門,牽她下車。

松月有些認命地不想爭執,就這麽低頭沈默地下了車。

樓裏寥寥無幾的幾個傭人還是以前那些,見到她,都停下來喊“小姐。”

她點頭算回應。

他卻示意她們改口:“以後該叫太太了。”

她有點抵觸地說不用,他卻只是微笑,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。

傭人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垂下頭,齊聲喊:“太太。”

松月有些逃避地從他掌心抽出手,匆匆地說:“我累了,先上樓。”

他這回倒是沒阻止,笑笑說:“累了就先泡會兒熱水澡,會舒服不少。”

松月含糊地應下,腳步卻更快,踩上了樓梯,身後是他吩咐人去做宵夜的聲音。

三樓只有他在使用,除主臥外,另外兩個次臥算是閑置狀態,基本沒住過人,不過好在,東西是一應俱全的。

松月使用了其中一間次臥的浴缸。

溫燙的水拂過周身,她抱膝坐在潔白的浴缸裏,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。

腦子很亂,她很需要這樣獨處的間歇,讓自己理清楚眼下的一切,但是她忘了,這不是程公館,這是屬於別人的空間,哪怕只是被閑置的次臥,也同樣是別人的。

“怎麽來這兒了?”

淋浴間的簾子被拉開,他站著,頭頂那盞照明的小燈只比他高一點點,光源都被擋了個大半。

松月像一尾魚,快速地將自己沈到水下,只剩下巴以上露在外面,驚慌地看向他:“你怎麽不說一聲就進來了……”

“慌什麽。”他笑了下,俯下身,那雙桃花眼如此的溫和無害,隨著他俯身的動作,浴室那盞小燈也重新無遮擋地照亮四方。

“夫妻還要避嫌麽?”

他說得理所當然,若是有不知情的第三人在場,怕也要被他這話誤導成他們早是老夫老妻了,可實際上,那張婚書上的鋼筆字可能還沒幹透。

“你先出去。”

她低了頭,將自己藏起來,也不想同他爭執,因此語氣是放軟的。

可他卻沒有同白天一樣好脾氣地遷就,反而解了上衣的扣子,放低了姿態誘哄:“一起洗吧。”

松月眼淚要掉下來了,喃喃語無倫次地說:“我知道我這麽做有點出爾反爾,但是巫衡,我爸還躺在醫院,沒有完全脫險,就算今天是我們的新婚夜,我也沒法……”她難堪地咬了下唇,難以啟齒,接著淚光盈盈地擡頭看他,“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嗎?”

他彎腰望了她會兒,一只手撐在浴缸的邊沿,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微濕的頭發:“你把我當什麽了,放心,我還沒那麽禽獸不如。”

只是肖想已久的東西,終於能夠腳踏實地的歸了他,那種欣喜和不真實感,無法和任何人訴說。他是那麽想要接近她,用觸碰和擁抱,來反覆確認一切是真實的,而不是他單方面的一場夢。

“我可以等你,”他許諾,“但是阿月,別讓我等太久,我什麽也不會做,我只是想跟你靠得更近點。”

浴缸裏的水滿溢出來,將地面打濕,松月呆呆地蜷縮進角落,看著眼前的人占了大半空間。

“過來,”他朝她伸手,笑得那般溫和,松月遲疑地背貼著浴缸內壁,沒有動靜,最後是他主動靠近,親吻她眼皮說,“我們可以暫時什麽都不做,但我們要像對夫妻。”

修長的手掌從水中覆上她的,一根和一根挨著,幾乎沒有縫隙的十指交纏。

他太黏人了。

腦海中忽然有了這個意識,松月嚇得睜大了眼睛。

他的氣息跟過來,從她眼皮,吻到耳垂。

“我們說會兒話。”

是啊,說會兒話吧,她有點害怕,甚至不敢動。

那幾天沒日沒夜的折磨,讓她光是回想,都有種毛骨悚然的窒息感。

可張了張嘴,松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。

是他主動挑起話題,聲音低低的微喘,“就說我們之前剛認識時候的事。”

“……你聽到了?”她指的是白天敷衍小護士的那幾句。

“嗯,”他用鼻音輕輕應了聲,一邊用浴球沾了溫水替她擦背,一邊又纏過來,問她,“我記不清了。”

何止記不清,記不得也才對。

松月莫名地不想多談,甕聲甕氣地背過身去,假裝玩水:“你不是查過了嗎?”

“那不一樣。”

他低低地輕笑了聲,至於哪兒不一樣,他卻沒有再說。

這樣狹小的空間,暧昧的氛圍,如果不說話,松月只怕會更尷尬,她甚至有種想從浴缸裏逃出來的沖動。

但是不能,在鏡子的下一個要求提出來前,她必須確保他們之間的關系暫時不鬧僵。

於是松月只能硬著頭皮回憶,她算是囫圇吞棗式地簡單帶過,從不那麽美好的初見,到去陵谷、再到後來他去了鑫龍賭場,他們一起去看廟會。

到這兒,她的話停了下來。

他挨著她臉側,眼神靜靜地看著她,帶了幾分溫情地問:“然後呢,那年過年前後我們沒在一起嗎?”

她背過身,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胳膊,給自己上了厚厚一層沐浴香波,“沒什麽然後了,那年過年我生病了,過了元宵都沒好,沒怎麽出門。”

“你的身子要是不這麽弱就好了,”他低嘆了聲,將她慢慢地轉過來,額頭抵著額頭地說,“阿月身體怎麽老生病。”

她楞了下。

其實她懷疑是娘胎裏帶來的毛病,或者說投胎的靈魂不那麽健全,上輩子她身體更差,相比起來,她這輩子已經算是很好了,雖然還是比不了旁人身強體壯,可也很滿足了。

“我就是這樣。”

她想了很久,說出口的話也沒什麽力道,倒像是有點賭氣。

他抱住她,不甚在意,“沒事,好好養著,會好起來的。”

水微微有些涼了,他抱起她,出了浴缸。

松月有時覺得,他好像挺喜歡照顧人的,穿衣、擦幹濕發、把她放進被窩,甚至連宵夜也是不假人手地哄她吃下。

然而松月並沒有被照顧的怡然感,他再怎麽貼心,她都無法忘記被囚禁那幾天的經歷。

只要他想,他隨時可以讓她活在不見天日的地方。

這種恐懼,就像影子一樣悄悄跟隨著她,始終難以擺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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