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75章 好心的建議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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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你留下,五爺可以走◎

她手抖得快握不住鑰匙, 呼吸緊促到隨時可能昏厥過去。

這已經不是夢境。

他發現她想跑路的現實,現在這個人就在她身後, 即將等待她的是什麽, 松月完全沒法去想象。

絕望和恐慌像剪刀交叉的兩條刃,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心臟,讓她徘徊於窒息的邊緣, 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“別緊張。”

那個人從身後握住她的手, 慢條斯理一根根掰開她手指。

“讓我看看,阿月拿了什麽。”

松月死死地攥住手心, 另一只手也慌亂去蓋住,嘴唇顫抖到連半個辯解的字都擠不出。

盡管拼命想要遮掩, 但很可惜,她的力道相較於他,太不值一提了,攥到泛白的指甲尖被緩慢而殘忍地掰開。

那兩把銅制鑰匙安靜躺在掌心,折射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澤。

松月瞬間像被光灼傷視線一樣,絕望地閉上了眼,胸前因為過於急促的呼吸頻率, 而不停地起伏。

“你在害怕?”

那個聲音平鋪直敘,接著低笑了聲。

“也對,做錯了事自然會害怕。阿月不乖, 總是嘴甜得很,裝作好像很喜歡別人的樣子, 可心裏早想好了要離開……一旦有機會, 會頭也不回地離開。”

“阿月有想過嗎, 那些被你當垃圾一樣, 隨意丟下的東西, 它們會有多可憐,有多麽地……恨!”

忽然之間,修長的指骨狠狠掐住她的下巴,松月驚得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
“……不過沒關系,”那個人的聲音慢慢柔和下來,俯身咬住她因緊張而紅透的耳尖,宣告般占有欲十足地低語,“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,阿月這輩子就待在這兒,待在我身邊,哪兒也不需要去,好不好?”

恍似問句一樣的語氣,可實則根本沒給她選擇的餘地。

松月腰腹一緊,有條手臂橫攬著她,強勢地往地下室拖。

赤.裸的腳尖一階階劃過冰冷的鐵樓梯,近在咫尺的出口離自己越來越遠,松月像猛然回魂一樣,歇斯底裏地掙紮起來,使勁掰他的手臂。

“不……不要!巫衡,你不能這樣關著我,我不是你養的貓狗、更不是你買來的玩偶,我是個人……是個活生生的人吶!”

“巫衡,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!我不能只圍繞著你一個人生活,我也有要負起的責任,有我自己必須要去完成的事……”

她哭到嗓子嘶啞,哀慟到渾身抑制不住的發顫,眼淚浸濕了眼眶,視線紅彤彤一片模糊。

“你的責任,你的事?”那個人用指腹揩了下她眼角的淚,舌尖輕吮,嘗到一絲絲鹹,“你指的是陪你那個私下變賣資產、意圖攜款跑路的父親……一起潛逃出國的事麽?”

松月身體僵硬,腦袋嗡地一下瞬間空白。

她不可置信地慢慢轉回頭,看出淡定說出她隱藏已久秘密的這個人。

在此之前,其實她隱隱有種感覺,他對這件事是有所察覺的,但無法拿準,他是猜測、還是有了確鑿的證據。

然而現在,他開誠布公地將事態挑明,以他的行事風格來說,大概已經順藤摸瓜查得差不多了。

思緒很亂,像被貓扯到亂糟糟的線團,她嘴唇動了下,一時間卻無法理清該從何開口。

“別這麽看著我。”煤油燈昏暗的光暈自下而上映亮青年的臉龐。

下半張臉是清晰可辨的,包括唇形、下頜的棱角弧度、鼻側投下的陰影。

然而上半張臉卻陷入光影暗處,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……但冥冥中,她感到一股視線,如影隨形地盯在她身上,揮之不去。

“阿月在想什麽,想怎麽搪塞我?”低笑聲在暗室中響起,與寂靜的環境底調構成詭異的對比。

忽而這笑停了下來,他彎腰從背後擁緊,鼻尖抵著她臉側說,“我給過你機會的……是阿月自己不誠實,從來沒有想過坦白。”

松月像觸電一樣,腦海忽然閃現幾段畫面——

那天偶遇梁津後碰見他,爭執間,他說:“你就沒有什麽瞞著我的事了嗎?”

當時她誤以為,指的是她和宋濟訂婚的事。

再之後,她醒來發現被扣在這間地下室。

他對她說:“你像扔垃圾一樣的態度,讓我很不舒服。”

……

一切早已有跡可循,只是她笨到沒有察覺,不,或許她內心不敢去面對,所以一直逃避深想。

巫衡和秦如玉的訂婚消息沒出來之前,她將陪她爸出國視為權宜之計,心裏決定會再回來找他;可他們訂婚消息確鑿之後,她動搖了。

她沒法再信誓旦旦地保證,就算出了國,她也一定會回來。

因為就算回國,他身邊也沒了她的位置,以見不得人的小三外室身份陪著他?不……她做不到,她寧願他們的感情還停留在彼此不相厭惡的階段,就此結束。

再遺憾、再不舍,也好過錯誤的糾纏。

她是這麽想的。

剖析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很難,人是習慣偽裝的動物,下意識將心底深處的念頭加以掩蓋,騙過別人,甚至於騙過自己。

而觸碰真實,意味著用刀刃,一層層剖開心臟,直到找出深藏起來的、不可示人的想法。

她難以承認,但某些瞬間,她是有過和他一刀兩斷、再也不見的念頭。

但就像坦言她對他的懼意一樣,這種短暫如螢火般、曾想過和他一別兩寬的念頭,絕不適宜說出口。

……尤其是此刻。

“巫衡,你聽我說,”她試圖解釋,“我並不是想……”

“噓——”

修長的手掌捂住嘴唇,話音被迫戛然而止,他從背後將她一把抱起,危險的話語貼近耳邊,“什麽也不用再說,因為從現在起——”

“阿月說的一個字我也不會信。”

銅制的鑰匙滾落在地,砸出清脆的聲響,松月視線下意識追隨,想去撿起來。

他無甚表情地“欣賞”了會兒她的掙紮,忽而唇角輕輕掀起,“假的也這麽想要嗎?”

所謂絕望,大概就是把希望送到你眼前,在誤以為觸手可及的時刻,再狠狠地碾碎,讓你親眼目睹,這不過是場鏡花水月的騙局。

鏡中花,永遠拿不出來;而水裏月,怎麽撈都是一團易碎的幻影。

從頭到尾一場空。

他甚至耐心地撿起鑰匙,放回她掌心,抱著她上了幾層階梯,握著她的手,以一種引導者的姿態,引領她找到鎖眼,將鑰匙送進去。

插到一半就卡住,顯然鎖與鑰匙並不匹配。

他松開手,低頭意味深長地看她:“可惜了,不是阿月想要的那一把呢。”

松月眼睛難受得厲害,咬緊了唇,將鑰匙狠狠砸向門,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,再也止不住。

他低頭凝視了會兒,什麽話也沒說,將人帶回了暗室那張狹小的床上。

當腳踝再次扣上冰涼的鐵環,她哭到泣不成聲,絕望、害怕、恐慌、焦慮、擔憂……各種積壓在一起的情緒,像是再也承受不住、痛苦地漫溢出來一樣,她崩潰到哭得快斷氣:“讓我回家,我不要留在這兒,我想回家……”

“家?”他慢條斯理品著這個詞,眼神有些微的晦暗不明,接著告訴她,“程家在鄴城是出了名的豪富,眼下軍費的缺口那麽大,你說,如果你爸準備攜款潛逃的事,被繆司令知道了,會有什麽下場?”

松月眼淚僵住。

他唇邊徐徐帶著笑,不緊不慢地替她拭去淚,像是在擺弄自己心愛的玩偶,“自己咬鉤的魚,可比費勁兒去尋錯處簡單得多,繆司令沒理由會網開一面,要想你爸安然無恙,阿月就得學會聽話,乖一點才行。”

止住的眼淚,讓他很滿意,他甚至很“好心”地提了建議——

“五爺再留在鄴城,確實不安全。”

替罪羊已經找了很多,戰再停不下來,程家遲早要被伺機清算,繆司令可不像面上看起來那般心慈手軟。

“所以,五爺既然能想得開,願意拋下經營多年的產業,移民國外,那麽確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。放心,只要你還在這兒,我不會多嘴向任何人提我查到的消息,甚至於——”

他輕笑了下,一派誠意,“甚至於必要的時候,我還會替五爺遮掩一番。怎麽樣,你也很想你爸安全對不對?”

她當然想她爸安全,要不然不會這麽費盡心思,甚至於瞞著他想走。

可他的話外之意那麽明顯。

明顯到松月無法忽略。

她的嗓音是幹啞的,艱澀的,楞楞地看著他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你留下,你爸可以走。”

他幾乎將話挑明,在觀察她的反應。

松月苦澀地笑了,劇烈搖起頭,喃喃地重覆:“沒用的,這樣我爸不會走的,我不在,我爸不會同意一個人走的……”

如果她另有兄弟姐妹,那麽權衡考慮之下,她爸可能會暫時放棄她,先保證大部分人的安全。

但這麽多年來,他們父女的親人只有彼此。

她太清楚,如果她單獨留在鄴城,並且還處於這種失蹤的狀態,她爸絕不可能願意一走了之。

“你不了解我爸,”她嗓子疼得厲害,“巫衡,我爸他、如果我不在,他一定不肯走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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