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它是一匹不缺食物的青壯年狼◎

這三處, 秦如玉都只去過幾次而已。

換言之，她都不熟悉。

如果她是阿衡哥, 她會把人藏哪兒？

心臟砰砰亂跳, 秦如玉逼自己冷靜下去，去努力去設想某種可能性。

鑫龍賭場？

不，那邊認識程松月的人太多, 容易節外生枝, 阿衡哥應該不會把人安置在那兒。

那除了賭場以外，剩下的兩處——

住處和審人的小樓。

哪個地方藏人的可能性更大？

秦如玉舉棋不定, 她知道阿衡哥在忙陸家的事，白天在小樓那邊會待很長時間；但她也查過, 近來無論忙得有多晚，阿衡哥是必定每夜回住處歇息的。

而在此之前，除了程松月送上門鬼混的那一個月外，別的時候，他可沒有每晚都回去睡的習慣。

答案似乎呼之欲出。

秦如玉緊張地咽了下口水，聲音啞澀得很：“我選……”

這個選擇似乎對她來說關系重大，因此在說每一個音的時候, 都小心謹慎極了——

“……我選阿衡哥的住處。”

“真想好了？”

繆太太意味深長地提醒，“如玉啊，機會可就只有一次, 你可得拿準主意。”

秦如玉鼻尖沁出大量細密的汗珠，眼神搖擺不定, 內心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掙紮, 眉頭蹙出了川字紋, 臉色也尤其蒼白。

繆太太見她不說話, 收回視線, “既然你已經想好了，那麽……”

“不！”

秦如玉急促地抓住繆太太的手，頭一次如此失禮、卻又如此急促——

“太太，不去阿衡哥的住處，我選小樓，人藏在那邊的可能性更大！”

為什麽偏偏只最近每晚都回去歇息？這太反常了，可這絲反常，未必不是刻意設下的陷阱。

她了解他心思城府有多深，如果人真被他藏在住處，那麽不動聲色地依循以往的回家頻率，那才更不容易引人註意。

可這個念頭剛一出現，另一種猜測也隨之冒出頭——

萬一阿衡哥提前預測了別人的判斷，因此故意露出破綻，那麽虛虛實實，藏人的地點也許恰恰就是在……

不！不能再這麽想下去了，那樣只會永遠陷入猶豫中，無法作出選擇。

她必須在繆太太還願意幫忙的時候，就快速做出一個明確的決斷。

“我想清楚了，就選小樓那邊，”秦如玉下定決心，半跪下明志，“求太太幫我。”

繆太太彎腰虛扶了她一把，語氣不甚在意。

“行了，倒也用不著行這麽大的禮。”

“太太，”秦如玉順勢就著繆太太的攙扶，慢慢起身，沒有誰知道她此刻有多緊張，成與不成，就看她自己這次的選擇準不準了，她惴惴地問，“那依您看，咱們什麽時候……”

“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，想進狼窩取東西，最要緊的，當然是把狼給調開，那樣才方便行事。”

話說到這兒停了下，可其實繆太太心裏早有了計劃。

“他不在我手底下當差，咱們也調不動他，不過麽……”繆太太微微勾唇，“自然有能把他調開的人。”

“太太您的意思是……”秦如玉心中驚愕，隱隱猜到了這招計劃的關鍵人物是誰，但如論如何也不敢確信，只忐忑地做了個未出聲的口型——

“司令？”

繆太太笑而不語。

過了會兒拍拍秦如玉的手背，說：“放心，他會同意的。”

看著繆太太胸有成竹的神色，秦如玉到底壓下了心頭的震驚，沒敢多問。

松月做了個夢。

一個光怪陸離的夢。

夢裏她還是十幾歲的年紀，跟著她爸去陵谷那邊的別墅避暑，她一個人往林子裏走，到處都是夏天的氣息。

叮咚的泉水、遮天蔽日的大樹、碧瑩瑩的野草，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從草叢中歡快地探出頭，還有走幾步就能碰到的小動物。

什麽野雞野兔啦，小蟲子小鳥啦……可多了。

松月坐在小溪邊洗腳的時候，看見了一只狼，起初她以為是只狗的，山腳下的村子裏幾乎家家養了狗，跑上山來也不稀奇。

但是走近了很快就發現。

那尖長的嘴形、銳利兇狠的眼神，絕不是人類的好朋友，愛搖尾巴的憨貨狗子能有的。

那匹狼在打量她，它體型削瘦，卻很精神。

松月想，也許村裏最好的獵人對上它，都有點夠嗆。

她反應回來，自然想逃開。

先是小心翼翼往後退，隨後見它還在原地，立刻轉了身，拔腿就跑。

鞋子跑飛了，碎石割破她的腳，裙角被樹杈絆住，她整個人跌向前，摔成狗吃屎的不雅姿勢。

她還沒爬起身，身後的狼就已經追了上來。

它敏捷的身手超出了她的想象，松月以為自己又活不過成年，就得以一種慘烈的死法下線了。

但想象中兇殘的撕咬和撲殺都沒有。

它只是盯著她來來回回地打量，沒有露出尖牙，也沒有沖她示威低吼。

真是一只有涵養的……呃，好狼。

松月就這樣狼口脫險，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山腳下的別墅。

她沒敢把遇見狼的事告訴她爸，但從此也不敢上山。

只在別墅附近晃悠很悶，松月很快開發了自娛自樂的項目，把吊床拴在院子裏的兩棵樹中間，一邊無聊地看星星月亮，一邊拈起盤子裏的櫻桃，拋高了張大嘴去接，一口一個。

謔謔完半盤子櫻桃，她擦擦嘴，視線一偏，看見從樹後陰影裏鉆出來的狼，棕黑色的背，修長削瘦的體型，更讓松月印象深刻的，是它和那天一樣如出一轍打量的眼神。

一回生，二回……二回跟頭狼也不能熟哇！

松月哇的一下張大嘴，差點沒從吊床上側翻摔下來。

月光下，它看著不是很健壯，但沒人傻到質疑一只野狼的戰鬥力。

它保持一定距離，盯著她。

松月想，它可能餓了，否則怎麽會大晚上闖進人類的住處。

上次她流血了，它也沒有張口咬她，說它吃素不食葷那是不可能的，這玩意是妥妥的食肉動物，基因裏自帶的。

那麽違背本能的唯一可能性，就是它很聰明，聰明到知道吃了人會惹上麻煩，所以食物當前都沒有動手。

這樣的話……

松月慌張地想起了手邊的櫻桃。

對了，餵它點櫻桃吧，也算食物，飽不了腹，也能墊巴一點。

總之不能先激怒它，否則求救都來不及，這麽點距離，只怕喉嚨幾秒就能被咬斷。

“你吃這個嗎？”

松月只有餵小貓小狗的經驗。

她喜歡逗那些無害的小動物，餵食的時候，把好吃的放在掌心，小貓小狗就會舔著軟乎乎的小舌頭，從她掌心把食物卷走。

但松月可不敢這樣對待一只狼。

萬一咬下去，她下半輩子就得跟楊過一樣變成獨臂了。

櫻桃扔出去，落在老遠的地方，它看了一眼，沒有去吃。

松月從吊床上爬起來，踩在地上，心想，為什麽不去吃，去吃她就有機會逃回屋裏關門了。

是不喜歡，還是……

對了，可能是嫌有點臟。

差點忘了，那是一只很聰明的狼。

好像有點潔癖也不是不可能，她想了想，連盤子帶櫻桃全貢獻過去了。她把盤子放在墊子上，朝它跟前遞了遞，飛快縮回手。

“那個……你可以吃了。”

如果她會狼語，大概還要自保地向對方補充上一句，櫻桃絕對比人肉好吃，她保證！

狼低頭吃了幾顆櫻桃。

謝天謝地！

這可真是好事。

松月趁它進食的工夫，拔腿就想跑。

但往後挪了還沒兩步，狼就擡起了頭，威脅地低吼了起來。

像那種發動機啟動的聲音，十分具有威懾力。

松月於是只能繼續留下。

它吃了幾顆就興致缺缺，似乎不太合口味的樣子。

松月想，老天！現在可沒有其他能“上貢”的東西了，別慌不擇食，對她磨牙霍霍了。

好在沒有，它走到她跟前，松月沒有動，她已經嚇到腿軟，頭發都要豎起來了。

狼用尖細的嘴巴拱了拱她手心，松月差點以為它要啃手了，咻的一下收回，但好在它收起鋒利的牙齒，沒有在上面留下血跡斑斑的印記。

松月心裏想，救命！危險玩意，趕緊離我遠點！

嘴上卻說，“你……你要是不餓了，那什麽……就該、就該回家了。”她手僵硬地摸了摸它的頭，她想她當時肯定是嚇傻了，居然以這種觸碰的方式想要說服一只狼。

不過好在，手沒被啃沒。

狼歪頭看了她一下，詭異的，松月覺得，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了。

聽說山上的狼很少了，兩次看到它都是一只，說明可能已經沒有狼群了，那麽……也許是太孤單了？

她記得狼和人一樣，也屬於群體性動物。

大概是缺朋友了，畢竟也算高智商動物。

完全稀裏糊塗的，夢裏的她如此膽大，跟一只狼成為……呃，朋友了。

可是這只狼對她好像從來沒有攻擊行為，看起來很紳士，很好相處的樣子，它會在夜裏，出現在別墅樓下，綠瑩瑩的眼睛盯著松月窗口的方向。

松月看到，會用吊籃，開窗給它餵吃的。

可它對那些吃的，似乎並不太關心。

對喔，這是一匹狼，一匹正值青壯年的狼，它不缺食物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它缺伴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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