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會走到這一步，是你逼我的。◎

“那是什麽？我不要戴。”

她嗚咽著掙紮得厲害, 卻被輕輕松松地卸去力道，身子軟綿綿的使不上勁。

他將人抱在膝上, 吻了吻她額頭, 牽過她左手朝腳踝處探去。

“阿月不是很喜歡櫻桃嗎，摸摸看，我親手刻的, 有很多。”

冰涼的重物上有凹凸的痕跡, 他握著她指尖，一顆一顆地觸去, “每刻一顆櫻桃的時候，我都在想, 要是阿月戴上去後，會不會很漂亮，阿月會不會喜歡……”

她怎麽可能會喜歡，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人，都不可能中意鎖住自己的東西。

她抵觸地抽回手，企圖扯開眼上的布條，想跟他好好談一談, 她不想這樣，他也不該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對待她。

可手還沒碰到布條，就被另一只手掌壓了下來, 他將她的手完全攏入掌心，低頭沙啞地說：“急什麽。”

松月沒辦法從他的掌中掙脫開, 只能以這樣被蒙著眼的姿勢, 和他在極度不平等的狀態下, 進行一場談判。

“巫衡……我不是你養的貓狗, 你不能這樣拴著我。”

她嗓音中已經微微有些崩潰了。

巫衡望向她, 明明已經被掌控的懷裏，卻依舊想著要離開的人，他眼神陰暗了些，低幽幽，恍似不經意開口：“貓狗可比阿月乖多了。”

至少不會那麽無情地說走就走。

“有時候我在想，要是可以把阿月變小點就好了，每時每刻，我們都能在一起，沒有旁人的幹擾，多好。”

松月後脊背升起一股陰涼。

“你在發抖？不用這麽害怕，我還沒有這個能耐。”

他話音輕飄飄的，掌心一下下撫過她脊背，像是溫柔的情人。

但以他剛才話裏的認真程度，松月毫不懷疑，如果真可以這麽做，那麽她大概率會被他當成獨屬的玩偶一樣安置起來。

“巫衡，你冷靜點好麽。”

她試圖喚醒他的理智，摸索著撫上他的喉結，頸側，以一種柔和的姿態說，“程公館裏應該還有你安插的人對不對，如果你想見我，讓他們私下傳個話就行，我答應會去見你的。”

所以，“別這樣，我們不要鬧到太難堪的地步。”

她幾乎是在祈求。

然而卻不知哪裏觸到他的逆鱗，他長久地陰沈著不說話，但松月的手卻被捏得生疼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寂靜中響起一道音。

他說：“那麽按你的想法，我該怎麽做？我已經大度到能容忍你和那個姓宋的訂婚了，阿月，你還想我怎樣？”

“會走到這一步，是你逼我的。”

他貼近她耳邊，陰幽幽地暗示。

松月右眼皮陡然一跳，心臟也不受控地急速跳起來。

她懷疑他知道了些什麽，但不敢確定，也不好貿然挑明，只能壓下極度不安的情緒，竭力保持冷靜去試探：“什麽意思？巫衡，你不要讓我猜啞謎。”

繼續毫無回應。

松月心慌地再次想要扯開眼上的布，不過卻仍舊被按了下來。

“沒什麽，”他淡淡地說，話裏透著股捉摸不定的意味，“只不過那天你像扔垃圾一樣，迫不及待想和我撇清關系的行為，讓我很不舒服就是了。”

他指的也許是送行陳司令夫婦的那一天。

松月不安的心稍稍平覆了些，但與之而來的，卻是不自控回憶起那天的場景，他的準未婚妻秦如玉和繆司令夫妻站在一塊，而她呢，她在她們眼裏看到了淡漠的鄙夷和瞧不起。

如果他真的和秦如玉訂婚且結婚，她還能心無芥蒂地繼續跟他在一起嗎？

答案肯定是不能。

一股難言的苦澀漫過松月的心頭，她不言不語，微微蜷起雙肩，是一種想自我隔絕開來的無助防備姿態。

“……你，”她的咬字很輕，呼吸都一抽一抽地牽動著胸口微疼，“要是你跟她結婚了，我再和你攪合在一塊，又成了什麽人呢。”

不，何止結婚，按照正常的走向，年輕夫妻成家後，大概要不了一兩年就會迎來新生命。

到時候，他們也許是一家三口、或者一家四口。

就算這是一段再貌合神離的婚姻，也不該成為她介入的理由。

“那樣是不道德的，如果你跟她結婚、如果你們有了孩子，如果我到那時還糾纏著你不放……”她沙啞地說，“那麽連我自己都會覺得，我真的差勁到家了。”

所以，即便心裏再不舍，她也不想看著自己走到那一步。

頓了頓，她說：“巫衡，你明白麽，如果事情的走向是這樣，不如及早分開，我不想自己變得面目全非，也不想你……”

“夠了！”

耳朵驟然響起壓抑而不耐的一聲，讓松月整個人顫了一下。

他捏著她的後頸，強迫她仰頭，“別找那麽多借口，說來說去，你不就是想要擺脫我嗎？”

他湊近她耳邊，卑劣地低語：“程松月，我說過吧，別做美夢了，你逃不掉的。就算我跟她訂婚，就算我真跟她結婚，那又如何？只要我還活著，你就必須得在我眼皮底下，在我身邊。”

“孩子……”他冷笑了一聲，“知道繆司令夫妻倆是怎麽做的嗎，把外頭養的孩子養在正室名下，該有的都會有。阿月要是不聽話，孩子我讓別人養怎麽樣？”

“對了，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樣，“聽說你的好友，傅家那位小姐已經懷上了，還沒來得及恭喜呢，不過你說，要是咱們的孩子也在同年出生，那麽提前結個兒女親家也不錯，你說呢？”

頸後的手掌往下撐開了衣領，本已松垮的睡衣就這麽全敞開了。

一股被註視的羞恥感讓松月縮住肩膀，將自己彎腰緊緊抱住。

“巫衡，總拿這種事威脅我，你不覺得太無恥了些嗎？”

“我可沒有你所謂的道德感。”他輕嗤。

從小到大，他想要的東西無一不是使手段弄過來的，就連她，但凡他看松些，也早走得沒影了，所以這能怪他嗎，他想要的無非只有那麽多而已，既然不能順其自然地遂願，那麽就只好自己動手奪過來了，還能如何？

“阿月，我很想你。”

他指的已經不是因久未見面而產生的思念那麽簡單了，是有過更深層次接觸的愛侶間，那種想要緊密到不可分離的、靈與肉結合的戰粟感。

松月知道他想做什麽，但已經逃不開了。

直到一切快結束，他才破例取下她眼上的布，輕輕地啄吻，仿佛想要跟她談更多。

但松月沈默地垂著眼，一直不肯說話，也不肯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。

她看清自己腿上青青紫紫的吻痕，看見腳踝處銀制的鐵鎖……小巧精致，像是量身定制一般，緊密地貼合著她的腳踝。

汗水將鬢角的碎發濡濕，他毫不介意地親吻著，像是在享受餘韻過後的一種親密，但松月卻側過了頭，當他不存在。

她視線慢慢掃視屋內，直到此刻才完整地看清自己身處何處。

除入口外，其餘三面都是厚重的鐵墻，是富人家常有的，藏放貴重金銀物器的那種防賊密室。

沒有窗戶，半絲外頭的光也透不進來，照明就靠一盞亮度不強的燈泡。

往裏黑洞洞還有一間，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。

不過很快，松月就知道裏頭那間的現有用途，她被抱起，進了那裏面。

潔白的浴缸，墻壁和地面貼有帶花紋的瓷磚，再往裏是隔開來的馬桶及淋浴區。

看得出來，一切都很新，也許他就是為了關她而準備的。

松月感到一陣茫然且悲哀，好像她想做的事，總做不成。

選他，對不起她爸；選她爸，他不是肯輕易放手的人。

她隱約察覺到，他在感情上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，但是她能做選擇的餘地真的不多，即便想做到兩全其美，基於現實，似乎也很難實現。

於是她越發的沈默，任由身後的那個人像擺弄洋娃娃一般，溫柔卻強勢地幫她洗凈。

清晨的時候，李文斌忙不顛地來到小樓這邊，衣角沾上的露水都來不及撣，就匆匆地附耳稟報了幾句。

巫衡神色舒緩，慢悠悠系好衣服上的盤扣，正準備出門，聽了這話眼皮子也沒擡，只說：“不用理會。”

李文斌躊躇地說：“可是程家那邊……”

衣冠楚楚的青年瞥他一眼，眼裏掠過絲冷笑：“自己看不好人弄丟了，關別人什麽事？這事你不必再管。對了，”他轉向別的話題，“陸老爺那邊有回應了嗎？”

李文斌答有了，說陸老爺在家暴跳如雷，大抵是對自己的蠢兒子失望透頂，怒沖沖放話說，讓他自生自滅，就當沒養過他。

說到這兒，李文斌停頓了下，悄聲說：“我瞧著陸老爺恐怕真有這個打算了，聽說已經把外室生的那個老二，接到老宅準備認祖歸宗了。”

巫衡說：“不急，等著看他自己怎麽選。”

起初他也以為陸老爺是念著和正頭夫人同甘共苦的情分，所以格外優待兩人不成器的長子，放著外面好學進取的次子當作可有可無。

後來抽絲剝繭地查了很久才發現，哪兒是顧及什麽情分，那是根本不想管，陸老爺替早死的堂弟照拂外頭沒扶正的小情人，結果照顧到了床上，按那出生月份，是不是自己的種還兩說，陸老爺那種守財如命的人，會舍得將家財盡數送給一個疑似野種的人？就因為叫了二十來年的爹？

怕是癡人說夢。

障眼法罷了。

“管事，”外頭另有人跑進來通傳，“司令要見您呢。”

“好，我這就去。”他起身往外走，李文斌立刻也跟上。

不過沒兩步，巫衡就停下了腳步，李文斌趕緊也跟著停步。

“你留下。”

他別有深意地側頭望了對方一眼，李文斌立刻福臨心至，領悟到話裏的意思，忙低了頭連聲應：“這邊有我，管事您一切放心。”

巫衡這才收了視線，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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