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61章 告別的擁抱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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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麻煩趕一塊來了◎

回程時, 車上很安靜。

松月額角輕抵著車窗,失神地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,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, 只覺得心裏一陣空蕩蕩的,好像……

好像缺了點什麽似的。

巧雲自覺地噤了聲,前座負責開車的小梁更加不敢多嘴。

行駛過一個路口的時候, 車子忽然急顛了一下, 松月額頭重重地撞到車窗上,疼得臉色泛白。

“大小姐, 您沒事吧?”

巧雲忍不住擔心地上前,小心翼翼替主子查看傷口。

原本掉了痂的那塊還沒好全乎, 這下倒好,額角又多了一塊微微紅腫的地方。

“大小姐,是不是很疼?”巧雲心疼地問,轉了頭又朝小梁兇巴巴念叨,“哪有你這樣開車的,怎麽說停就停,也不提前吱會一聲。”

小梁表示很冤枉:“……這真不是我故意的, 車子自己熄火停下的。”

巧雲臉一紅,但還是嘴硬地小聲嘀咕了句:“那也怪你……”

“好了巧雲,”松月說, “我沒事,不要緊的。”

巧雲聲音低低悶悶:“可是小姐, 都腫起來了。”

趁著小梁找人來修理車子的工夫, 巧雲堅持要扶她去旁邊餐廳休息會兒, 順便敷點冰塊消腫。

剛進去, 沒走幾步, 就迎面碰上一位故人。

“松月小姐?”

梁津眼神漸漸亮起來,主動打招呼,欣喜到甚至有幾分無措。

“好巧,我……我真沒想到,還能跟松月小姐再見上一面。”

比起梁津的格外熱情,松月的態度則顯得冷淡得多。

最初她爸病倒,導火索之一就是梁津和陶家吞並了程家數個碼頭,害得她爸急火攻心,病倒很長時間。

哪怕如今她爸身體漸漸康愈,松月也不可能對梁津有太熱絡的態度。

松月看向梁津,什麽也沒說,微微一頷首算作回應,之後轉頭就走,巧雲也亦步亦趨地跟上。

梁津一時情急,追上去拉住她手腕:“松月小姐,你先別走。”

“你這人怎麽這樣,快撒手,誰讓你亂碰我們家小姐的!?”巧雲瞪梁津一眼,大力去扒拉開他的手。

梁津松開手掌,慢慢收攏垂下。

他喉結動了動,好一會兒後,神色有些落寂地說,“松月小姐,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見到我,但是……”

喉頭微微梗住,他沒再往下說,轉而放緩了音,道:“總之……碼頭的事我很抱歉,沒想到五爺會病得那麽嚴重,所以就連松月小姐的訂婚宴,我也沒臉登門去祝賀。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直到此刻,松月才和他說了第一句話,很輕很短的三個字,說完後仍往外走。

“松月小姐!”梁津在她背後急聲喊,“我只有最後一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
“我知道你始終沒看上我,就算沒上了報的那件事、沒有碼頭的事,你可能還是不會選擇跟我在一起;不過我也很慶幸,松月小姐你選擇的訂婚對象不是姓巫的那個小子,他那樣的人……”

頓了半秒,“野心太盛,做事不擇手段……松月小姐往後還是別再接觸了為好。”

“……我就要離開鄴城了。”

最後,他的聲音低下來,“松月小姐,祝你幸福。”

很輕的聲音被風吹入耳內。

松月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
梁津沒想到她會停步,心底其實期盼著她能夠回頭,想在自己離開鄴城之前,能再和她說上幾句話。

哪怕只是一兩句也好。

可是……

可是沒有,等了許久,她也並未轉身。

梁津一直站在原地,看向她的背影。

小廝在一旁著急地低聲催:

“少爺,少爺……?”

“咱家大小姐可還在車裏等著您呢,這會兒要是再不走的話,恐怕就要誤了時辰了。”

梁津恍惚地應了聲,良久才收回視線,慢慢轉過身去,準備離開。

就在他轉身的那瞬,不期然,有道聲音從身後傳來——

“一路順風。”

那聲音不低不高,音色平緩。

卻如投進水面的一顆石子,剎那間使得滿池死水活了過來,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
像是不可置信一般,梁津楞住片刻,隨後猛地轉回頭。

那人靜靜站著,目視著他的方向,風將裙擺吹得微微卷起裙角,輕薄的蕾絲花邊被陽光鍍上一層近乎透明的燦黃,耀眼得幾乎不能直視。

他忽然想起,第一次見她那天,她也是穿著一身類似的杏色長裙。

說起來……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有始有終?

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,梁津心裏微微湧動著一種說不出的覆雜情緒,理智告訴他,這就夠了,該走了,就算當作餘生最後一次相見的告別也夠了。

可是那場無疾而終,毫無回應的情愫霎那間如潮水一樣,將理智的長堤整個淹沒。

他幾乎沒有給自己理智反應的時間,快步來到她跟前,俯身給了她一個緊緊的擁抱,但只一瞬之後,就立刻松手放開。

“再見。”

他輕聲告別。

松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到,怔住片刻後,稍稍定了思緒,擡眼看向他:“再見。”

“程家那邊低價出售掉一批地皮,並且變賣了十餘家洋行、珠寶連鎖商鋪、典當行的股權。”

不得不說,程五爺很聰明,最核心的產業他動都沒動,賭場和碼頭維持現狀,只小幅度調動了邊緣投資的財產,沒有刻意隱瞞,但也不引人註意。

若是換個不了解程家實情的人來調查,恐怕還只當程五爺在為女兒出嫁做準備,著實很難聯想到這是要跑路的前兆。

李文斌悄悄擦了擦額頭汗,心裏犯嘀咕,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稟告了。

一來,場合不對。

繆太太包了餐廳一整層設宴,特意帶自己的幹女兒和“幹女婿”交際政商名流呢,人家繆太太和管事名義上的“未婚妻”可還在宴客廳那邊,這會兒在這兒匯報跟大小姐有關的事,李文斌架不住還是有點心虛。

這二來……

李文斌偷瞥了一眼立在窗邊那人,心裏不住地嘆氣搖頭。

二來管事瞧著狀態可不太好,李文斌頭一次見他喝這麽多酒,方才交際應酬的時候,幾乎是來者不拒地舉杯回敬,一杯接一杯地灌下,直看得他心驚膽戰,生怕一不小心就釀出事來。

這會兒雖瞧著還算思緒清明,可這位一向藏得深,光肉眼看那也看不準,保不齊醉到什麽程度了,也未可知。

總而言之,李文斌心裏是相當忐忑的。

“管事?”

他試探著小聲喊了句。

“繼續說。”

陰冷的聲調嚇得李文斌趕緊低下頭,老老實實地繼續稟報。

可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,又等上許久,也不見有任何回應或者吩咐。

忐忑之下,李文斌擡起一點頭,餘光偷瞄過去,卻見……

見管事好像一直盯著窗外。

他繼續擡起一點點視線,確定自己沒看錯,管事確實目不轉睛盯向窗外,並且眼神陰冷得瘆人。

隨即,李文斌也小心翼翼探頭,跟著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
好家夥,這一看,眼珠子差點沒嚇到跳出來!

斜對面路口那邊,大小姐居然跟一個男的抱在一起,那個男人……那不是姓梁的那小子嗎!?

嗬!鄴城都混不下去了,還膽子這麽大,真是不要命了。

李文斌心裏暗罵,隨後陡感一哆嗦,趕緊縮回頭,半句話也不敢吱聲,免得被無辜遷怒;再偷瞄一眼,管事面無表情,然而按在窗欄扶桿上的手臂已經暴起青筋了。

“阿衡哥?阿衡哥……”

好巧不巧,那位名義上的未婚妻,秦小姐也朝這邊找過來。

哎呦我的個天爺,麻煩怎麽全趕一塊來了!

李文斌心裏叫苦不疊,頭皮都快發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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