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62章 你在怪我?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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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你就沒有什麽瞞著我的事了嗎◎

聲音越來越近, 巫衡卻沒有現身的意思,淡漠地使了個眼神給李文斌, 後者立刻明白什麽意思, 硬著頭皮出去周旋拖延。

“秦小姐,您在找我們管事?”

李文斌從拐角慢吞吞走出去,臉上很快切換成熱絡的笑。

秦如玉微微定步, 隔了一段距離瞇眼看他, 那邊的光線稍暗些,只依稀能看清人的長相, 她自然認得這是巫衡身邊常辦事的人,於是問:“阿衡哥呢?在這兒嗎?”

說著用目光搜尋他身後的方向, 擡了腿,分明有要過來的意思。

李文斌哪能讓她真過來啊,待會兒辦事不力都能叫他喝一壺了。

“秦小姐,秦小姐!”

李文斌忙迎上前,客套笑著阻攔,“管事哪能在這兒啊,不過是我偷懶, 來這兒抽根煙透透氣罷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秦如玉狐疑地打量著他,似乎在辨認這話的可信度有多少。

李文斌忙道:“秦小姐,您面前我哪敢說謊吶, 對了,”他少不得要現編個合適的理由, “剛剛我瞧見姚當家似乎也在樓下應酬, 想來是管事同他遇見, 有些個事要談會兒。”

秦如玉知道巫衡和那位青龍幫現任一把手姚老大私交不淺, 可兩人如何結下的交情卻是不知, 對於李文斌的說辭她是半信半疑,但畢竟是阿衡哥手底下的人,也不想輕易得罪。

便笑笑說:“原來是這樣啊,我還想著人去哪兒了呢,幹媽正想向陳司令夫婦引薦阿衡哥呢,沒想到這麽不巧。”

她說話雖細聲細語,柔的很,但李文斌也算是見過各式各樣人的,知道這也是個心思深的,當下不免有些心虛,一面揣測著對方是不是話裏有話,一面少不得賠笑。

“那還要請秦小姐您幫忙在太太那邊美言幾句,誰能想到這般不湊巧,唉……”他搖頭做出一副可惜的神色。

秦如玉不動聲色地又掃了眼他身後稍暗處,收回視線說:“那我先進去回幹媽了,李先生,”她很客氣地稱呼對方,“要是回頭瞧見阿衡哥,可別忘了跟我說一聲。”

隨後微微一頓,似乎有些別有深意,“阿衡哥一向器重你,我和阿衡哥是一條心的,以後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你。”

李文斌低頭諾諾地應,說著小姐您這是哪兒的話,咱們份內的事,小姐用不著這麽客氣。

可嘴上雖這麽說,他心裏卻明鏡似的清楚——

這怕是在暗暗敲打他,別陽奉陰違地站錯了隊。

目送這位司令千金走遠,李文斌擡臂擦了擦汗,微微舒了口氣,但心裏卻全然不敢放松。

那輛黑色的老爺車遠遠駛向長街盡頭,在一轉彎後,徹底消失。

松月眼睛動了動,慢慢收回視線。

天空陰沈沈,烏雲把太陽遮住,不覆之前光芒四射的晴朗模樣,似乎有種風雨欲來的前兆。

就像這天氣一樣,松月心裏也有種異樣沈悶的感覺,微微有些透不過氣來,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,然而這並不是對於梁津離去的不舍,她很清楚,她只是把對方當作一個認識的人而已,甚至連朋友都不一定稱得上。

這種情緒更多的是因為“離別”。

有所觸動的離別。

如果讓松月挑選最抵觸厭惡的場景之一,那麽她必然選擇“分別”這一項。

像心口被掐緊堵住一樣的不舒服。

她不喜歡。

……很不喜歡。

“大小姐,您沒事吧?”

松月搖搖頭,她知道自己的臉色現在肯定很不好看,以至於巧雲都一臉擔心地來扶她。

轉了身,正要走,卻正好撞進一雙漆黑陰冷的眸子裏。

“很舍不得?”

那個人身量很高,白襯衫掖在黑色西裝褲裏,勾勒出勁瘦的腰身,顯得腿長人精神。

松月其實很少見他打扮得這般正式,不過聯想前不久繆太太壽宴上宣布的那場婚訊,大概也能猜到幾分,最近他出來應酬是因為什麽原因。

心口那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好像更明顯了,她臉色微微蒼白地垂下眼,什麽也沒說。

“怎麽,一直依依不舍地目送人家離開,到我這兒,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了,咱們大小姐喜新厭舊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?”

“哦不,”說話間,他已經來到了跟前,微微俯身地說,“那姓梁的算什麽新人,不早就是大小姐的裙下之臣了嗎,現在想來……是咱們大小姐預備吃回頭草了?”

“你在胡說什麽呢!”

巧雲攔在兩人中間,張開雙臂護住自己主子,“我們小姐只是跟梁少爺說幾句話告別而已,哪有你說的那麽難聽,你可別在這兒汙蔑我家小姐的名聲!再說了,”巧雲瞪著眼怒懟,“就算有什麽,那也跟你沒關系!你算我們家小姐什麽人,管的著嗎。”

最後一句話巧雲說得極小聲,裏頭的怨氣卻不小。

她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,盡管是小姐訂婚在先,可自幼服侍小姐的巧雲自然心偏向自家大小姐,巫衡這個人害得她們家小姐這麽傷心,如今還來說這樣的話,她自然不會有好話回。

巫衡還不至於跟個小丫鬟一般見識,只是那幾句話到底讓他眸光越發陰郁下來,冷笑著直起身說:“是哪,我算什麽人,在你眼裏,我從來都是無關緊要的,我猜的對嗎?”

巫衡這話不是對巧雲說的,而是隔了她,緊緊盯著松月的臉。

松月一時無言,臉色越發蒼白。

好像有很多話想說,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嘴唇動了幾次,松月擡頭看他,目光怔怔的:“……你要訂婚了是嗎?”

巫衡神色一滯,隨後眼裏暗沈沈似乎翻湧著某種不甘的情緒,接著詭異地掀唇笑了起來:“是,我是要訂婚了,跟你一樣。”

那語調壓得陰冷,聽不出喜也聽不出惡。

就像他這個人一樣,成長環境造就的生存之道就是將情緒藏得很深。

得到答覆的松月再次垂下眼,巧雲抱緊她手臂悄聲說:“大小姐,咱們走吧。”

理性告訴松月,她現在最好的選擇,確實是離他遠點,他身上有明顯的酒味,他已經要和別人訂婚了。

可理智是理智,情感是情感。

她沒辦法就這麽背過身,直接離開。

“你會跟她結婚嗎,巫衡……”她輕輕地吸氣,擡眼看他,鼻尖微微的酸楚,“你真的會娶秦如玉嗎?”

“那你呢,你有想過嫁給別人嗎?”

巫衡幾乎不假思索地反問,他眸光晦暗,似乎有什麽話即將脫口而出,但隱忍了下,開口的卻是:“你的將來有把我考慮進去嗎?程松月,你想把我放在什麽位置?”

面對這樣言辭咄咄的質問,松月很長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
她的思緒好像變得鈍鈍的,最近總是這樣,連思考都變得很費力,似乎本能在克制她多想跟他有關的事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許久之後,有很輕的聲音響起,松月自己也一怔,接著意識到是心底如實的想法,她像是在夢裏一樣,思維和腳步都無法著地,一切都朦朦朧朧,像是藏著飄渺的霧氣和浮雲中。

“巫衡,”她的聲音輕不可聞,神色微微恍惚,喃喃重覆著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在這種恍似不真實的朦朧迷惘中,她心口的地方卻好像一陣陣隱隱的刺疼。

像是有很細的針在紮,隱秘的,牽動呼吸的,難以言說的痛楚。

她只知道,如果他真娶了別人,她應該不會再回來找他了,上萬公裏的距離,這一生也許都不會再碰面,她想,可能要花很久很久,久到她自己也沒辦法預測到的時間,才能把他從記憶裏慢慢淡忘掉。

這個時間點也許是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……甚至一輩子。

可是無論怎麽樣,她都不會以一個婚姻中第三者的身份回來找他。

松月很緩地眨了眨眼,神色恍惚而迷茫:“我自己也不知道……”

不知道該把他放在什麽位置,如果他真娶了秦如玉的話,“也許……”

“也許什麽?”他聲音淡而尖銳地打斷她,眸光泛起陰冷,“也許到現在,你還在想著敷衍我。”

松月不大明白他的意思,聲音低低的,“可你已經決定訂婚了不是嗎……”

“你這是在怪我?”他的聲音陰郁起來,跟眼神一樣覆雜而幽冷,“如果你怪我對你不夠坦誠,沒有事先跟你提這件事……那麽程松月,”刻意頓了下,他若有深意地盯向她——

“你對我就沒有什麽隱瞞的事了嗎?”

松月以為他指的仍是自己和宋濟訂婚的事,她知道他介意那場訂婚儀式,但同時也很清楚,即便再在意,以巫衡的性格而言,也不可能做出同樣訂婚只為報覆的事來。

他如果真決定和秦如玉訂婚,那麽極大的可能性是出於利益考量。

松月並不是認為這樣不好,拿她自己來說,和宋濟假訂婚,就是為了她爸,她也有私心。

如果巫衡在權衡之後,決意和秦如玉這個司令義女結親,以謀取最大利益,那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,以松月目前的立場來說,她沒有權力幹涉他,更沒法指責他。

他是一個不甘於平庸的人,正如剛剛梁津所言,他確實野心勃勃,一步步劍走偏鋒地飛速往上躍升,這樣很辛苦也很危險,松月明白,自己已經幫不上他了,不……何止幫不上,甚至還可能成為他的拖累。

那麽,如果有輕松一點的路,如果他想好了選擇那樣的路,她也會尊重他的選擇。

所以,不必再提其他了。

松月輕輕地吸氣,感覺胸口滯悶的氣息稍微流動開一點,“巫衡,我不想再談論這些了。”

如果他真的已經做好選擇,那麽不必感到抱歉,就此為止,到此為止就好。彼此轉身去走各自的路,這樣也挺好。

松月這樣想著,但每一次呼吸都好像針尖輕輕戳著心口一樣,唯有放輕再放輕,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失態。

“巧雲,我們走吧。”

她喊了巧雲的名字,鼻尖的酸澀快忍不住,只想快點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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