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大小姐恐怕要自求多福了◎

“五爺, 姓巫的那小子苗頭不對，似乎有意想對付咱們的意思, 碼頭那邊傳消息說, 幾船貨物被扣下來了；賭場也有好幾家被各種名目查封了。”

拉著窗簾的書房內，良叔低聲稟報。

五爺坐在沙發上抽著雪茄，從容道：“無妨, 他願意查就讓他去查, 這些小手段也算不上什麽。”

五爺長長吐了圈煙，微瞇了眼, 靠坐在沙發背上，若有所思地開口。

“說實話, 我反倒不想欠他人情，他是惱羞成怒也好，尋機報覆也罷，都隨他去。”

頓了下，五爺道：“他越在明面上護著程家，松月那個傻丫頭就越忘不了他，越覺得愧對他……這樣當斷不斷, 狠不下心來，不見得是什麽好事。”

五爺最擔心的就是女兒心軟，臨到要走的關頭, 還惦掛著這小子，舍不得走了。

當然, 他有無數種方法把女兒強行帶出國, 不過這樣未免也就傷了父女之情, 不到萬不得已, 五爺並不想這麽做。

他視如眼中珠的女兒, 總希望她能自己想開。

“怎麽樣，程家那邊有什麽動靜嗎？”

暗室內，剛處理往幾個“不聽話”人質的年輕人擦凈指骨上的血汙，往外頭的走廊走去。

他慣於含笑的眉眼透著冷意，任何長眼的人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放肆。

原本爭搶著想到這位身邊尋個出頭機會的下屬全成了鵪鶉，不敢露頭多言，至於李文斌，他倒也想躲啊！但實在沒法子躲不開，只能硬著頭皮辦事，再硬著頭皮回來稟報。

“……程家、程家那邊好像沒什麽反應。”

前頭走路的人腳步一滯，李文斌一個不慎差點撞了上去，幸虧及時收住了腳，才避免了一次禍事。

巫衡漆黑的眸子幽幽，冷笑道：“那麽看來確實是真的了。”

他對程家的碼頭和賭場下手，主要是為了試探，程五爺靠這兩個行當在鄴城發家立足，但凡他還有心在鄴城繼續經營下去，絕對不會對眼下之事坐視不理。

李文斌垂低了頭，不敢接話，兩回都是他去辦的，情況聯想在一起，明擺著程五爺已經不在乎鄴城的產業，想要……

他打住不敢再想，偷瞄了一眼前頭那位，戰戰兢兢之餘，也不由心裏祈禱——

大小姐吶，您恐怕得自求多福了。

下午的時候，有小廝來傳話，說是司令太太有請。

繆司令夫婦雖私下鬥得厲害，但和很多實權家庭一樣，表面上還是一團和氣的。

巫衡在繆司令手下做事，除非繆司令夫妻倆挑明了撕破臉，否則對於繆太太，他還是要給予相應的尊重。

於是略一思忖之後，巫衡還是應邀前去了。

見面的地點位於繆太太的私宅，一見面，繆太太就笑吟吟地吩咐下人上茶端果盤。

“我今兒請你來，是為了一樁喜事。”

“夫人……”巫衡有意回絕。

繆太太卻先止住了他的話，“先別急著表態，讓我把話說完。”

她道：“如玉是我收的幹女兒，巫衡，你是聰明人，當著你的面，我也就不提什麽將幹女兒視為親女兒這樣的假話了。”

話鋒一轉，“不過你也應該清楚，我膝下並沒有親生的子女，雖沒到把如玉當親閨女看待那種程度，但也絕不會虧待了去。”

“她對你有意，你們倆又是青梅竹馬長大的，彼此知根知底，依我看，要是能在一塊，也算一段不錯的姻緣，你覺得呢？”

繆太太微笑地將目光投向那年輕人。

這便是想出面保媒的意思了。

巫衡並沒有立即給出答覆，沈默了片刻後，低沈道：“太太的好意我心領了，不過……”

“怎麽，你不願意？”繆太太不緊不慢地打斷他，面上似笑非笑

巫衡眸光微斂，平靜解釋：“我和如玉自小相識，我一向將她當做妹妹看待，並無男女間的雜念。”

“妹妹？”這似乎觸及繆太太某些不太好的回憶，她面上的笑容消失，眼神泛起嘲弄的冷意，“這可真是個不錯的托辭……”

話止住沒再往下說，轉而失去了些許耐心道：“巫衡，先別把話說得那麽死，我知道你並不想跟我這邊搭上關系，但是年輕人，這天底下的事是說不準的，今兒瞧著強的，明兒未必還風光……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，我想也用不著我教你。”

接著，繆太太若有深意地提點他：“一邊押寶可不見得穩妥，說實話，我很欣賞你這種人，所以允許你兩頭下註，想不想多條後路……就看你自己的意願了。”

話說到這步田地，要是還拒絕的話，就顯得有幾分不知好歹了。

巫衡心思縝密，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。

但還是借用話術委婉謝絕了。

“婚嫁成家是人生大事，我對如玉無意，若只為了自身利益考慮，違心應下，也只是耽誤她的青春，想必太太也不願見如此。”

這倒叫人一時不好反駁了。

繆太太也沒有料想到，他會拒絕得這麽幹脆，明明野心強烈到快掩不住的一個年輕人，卻對這唾手可得的利益視若無睹，還真是……有趣呢。

巫衡很快尋了借口離開。

繆太太冷眼看著，唇邊噙著極淡的笑，倒也沒阻攔的意思。

反倒是一直藏在屏風後旁聽的秦如玉，見人回絕了就走，止不住從屏風後追了出來，可即便如此，那人的腳步也並未因之停留。

秦如玉倍感屈辱，恨恨地咬緊泛白的下唇，身子氣得直發抖。

繆太太掃視著她，倒是一派慢條斯理的從容模樣：“行了，氣有什麽用，不甘又有什麽用，你越是怨氣沖天，男人只會離你越遠。別擺出那副怨婦樣，我可不愛看。”

在外人眼裏，被繆太太收為義女的平民女孩秦如玉一步登天，幸運無比；在記者們拍攝的照片裏，這對沒有血緣的母女也是和睦得不得了。

可實際上，秦如玉對於繆太太這個幹媽是怕多於敬，因利而聚才是她們之間關系的最好寫照，而這個關系的絕對主導者，顯然是身份地位都高出無數的繆太太。

換句話說，秦如玉直覺自己就是對方隨手拈起的一顆棋子，是留是棄，得看能提供的價值，和繆太太的心情好壞與否。

然而就算這樣，這也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靠山了，要想和阿衡哥在一起，她不能失去這座靠山。

秦如玉慢慢使自己身體及神色放松，擠出笑來，低頭柔順道：“太太教導的是。”

繆太太瞥了她一眼，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：“肯服軟是好事，但一直軟著骨頭可就不好了，你要是真非他不可，我也可以成全你，不過……”

繆太太起身，徐徐含笑，拋出誘餌——

“不過那就得看你有沒有膽子賭一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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