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57章 僵持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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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去查查最近程家私底下有沒有什麽動靜◎

松月不能實說, 卻也不想再謊話連篇地騙他。

於是斟酌過後,選擇隱瞞部分真相, 聲音低且慢開口:“我和宋濟訂婚……只是權宜之計。”

纖長的睫毛微顫了下, 眼眸擡起,她看著他認真許諾:“巫衡,你信我一次好嗎, 我會想辦法, 讓我爸慢慢接受我們在一……”

“要是五爺一直不同意呢,”他驀地打斷她, 聲線銳利,“那你準備怎麽辦?五年十年地這麽耗著?”

“不, 只怕要不了那麽久,”他自嘲輕笑,眼神卻緊盯著她,“我看頂多撐個一年半載,咱們程大小姐就會徹底妥協,就像……”

那話音一頓,在舌尖輕繞, 陰冷的氣息貼著她耳廓吐出,“就像現在同意訂婚一樣……那麽容易。”

“不會的,不會的巫衡, 我發誓不會這麽做的!”

她搖頭,短促的呼吸帶著喘息, 磕磕絆絆向他保證, “一年……不, 最多半年!就算我爸不同意、就算我爸不同意……”

她低喃了兩遍, 下唇被咬得泛白毫無血色, 許久像是下定決心一樣,擡起泛濕的瞳孔,嗓音微顫卻堅定地張開口:“就算不被同意,我也只會跟你在一起。”

“……這輩子,我只想和你在一起,巫衡,就只有你一個,永遠不會有別人……”

“巫衡,”她慶幸此時房間的燈光昏暗,讓一切細微的心思可以小心掩藏,“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,我現在沒辦法向你解釋那麽多,但我保證,我心裏從沒進過第二個人。”

月光映著那雙眼,漾著柔軟水波一樣,看得人心裏微微發燙。

再多看幾眼,巫衡想,或許自己真會見鬼地心軟下來,同意她那樣荒唐的請求。

他洩力般往後一靠,仰頭閉上眼,霜白的月光灑在微凸的喉結上。

過了很久,喉結緩緩牽動,他的聲音沙啞而沈郁。

“半年……你讓我拿什麽相信,這不是你拖延我的借口?”

“我……”她下意識想解釋。

“夠了,”巫衡打斷她,睜開眼,瞳孔黑得像是一望無際的深淵,“既然你說半年後,就算五爺不同意都願……”他收住音,沒有將話說完整,頓了片刻後言詞犀利地質問,“那為什麽不能將時間提前呢?”

那雙桃花眼銳利地瞇起,氣息貼近,他一邊觀察她細微表情,一邊反向說服她:“取消明天的訂婚宴,如果連這你都做不到,讓我怎麽相信你?”

“……阿月,”他撫著她的下巴,聲音變得無比低緩,像是夜裏善於蠱惑人心的狐精鬼魅,“不止你一個人有底線,我不能接受你和別人去訂婚,你明白麽?”

松月呼吸微微窒住,眼睛起了些酸脹。

她怎麽會不明白……如果還有第二條路可以選;如果可以不用放棄鄴城的一切遠走他鄉;如果沒有這層虛假的未婚夫妻關系,也能快速順利地移民。

那麽就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,她也不會同意和宋濟假訂婚。

可別無選擇,眼下只有這一條路,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她垂下眼,唇瓣被咬到泛白,不安難捱地擠出極低的氣音。

巫衡朝她望去,細長的手指搭在膝頭,那片衣料被攥皺到不成樣子,她就這麽低著頭,蒼白的下巴露出小小的一個尖,不像往常那般張揚的、明艷動人的模樣,這時候的她顯得有幾分柔怯,還有些許不該如何是好的小心翼翼及無措。

巫衡心裏一陣微微刺痛,指尖動了動,但最終……卻只是收攏回掌心,撇開視線,不再看她。

“別把你爸看得太弱,”他說,嗓音略微嘶啞,“五爺開了這麽多年的賭場,不至於連這麽點承受力都沒有,就算明天訂婚的是你我……不,就算直接辦成結婚宴,五爺也遲早能接受的。”

“阿月……”當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蒼白的面龐上時,他的指腹也不自知地撫過去,眼神覆雜而晦澀,“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,五爺的反對,會不會正好也是你擋我的借口。”

他停住,半晌才繼續往下說,聲音沙啞而沈悶:“學識家世……這些都是我沒有的東西,你以前有想過要嫁給什麽樣的人嗎?一定不是我這樣的……對不對?”

昏黃的光暈下,那張年輕的臉龐微微浮起一絲自嘲,唇角彎出淡淡的弧度,看似平靜的表面下,暗湧著某種如巨浪般隨時可能掀翻一切的隱晦情緒。

“想到跟我在一起,還是會後悔吧,我知道你那些同學的訂婚對象都是門當戶對的人。”

“而我……”他微頓,自嘲地一笑,“我會讓你覺得擡不起頭,會覺得不甘心對嗎?”

松月一怔,隨後濕了眼眶,拼命搖頭。

“不,不是的……”

“如果不是,那就證明給我看。”巫衡眼神緊緊盯著她,“讓明天的訂婚作廢,否則我很難相信你。”

頓了頓,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戾氣。

“……還是你真想試試看,我到底會不會對你那個所謂的醫生未婚夫動手?”

“不!宋濟他是無辜的,你不要動他!”

求情的話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,覆雜的內情並非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,更何況……何況現在也不是能對他全盤交代的時候。

松月喉嚨哽咽住,很長時間不知道該往下說些什麽,腦子裏像是無數多米諾骨牌接連應聲倒地,混亂到連一兩句安撫他的話,她都無法組織好語言。

“不動他也行,那就取消明天的訂婚宴。”

他毫無商量餘地的緊逼她。

松月在他緊迫壓人的註視下,完全沒法再說謊欺騙他,面對咄咄逼人的接連質問,她幾乎潰不成軍地垂下頭,下巴低得快挨近蕾絲領口,喃喃地抱歉重覆著:“對不起巫衡,訂婚不能取消……暫時還不能……”

“那我們也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……你可以走了。”

冰冷的話語在耳邊響起,松月猛地擡起頭,撞進一雙暗幽幽的烏眸裏,此時那雙眼裏,沒有多餘的情緒,只有顯而易見的失望與冷漠。

她頭一次在他這裏遭遇逐客令。

她的父親是鄴城赫赫有名的人物,順風順水的前二十年,松月是被眾星拱月地追捧著長大,哪怕程家失勢的如今,也很少有人敢當眾下她面子。

在這樣的環境成長起來,自尊心很難不強。

內心震悸的難堪,讓她本能地想要拎過包,立刻奪門而出地逃開,可她還是克制住了本能,忍住鼻腔的滯澀,努力試圖挽回。

“巫衡,別這樣……”

“那我該怎樣?”他冷聲打斷她,灼灼的眼神緊盯著,“你告訴我,我應該怎麽做?你說為了你爸安心,一定要和那個姓宋的訂婚,那麽以後呢?要是你爸再病一場,要求你和他結婚,你大概也會點頭同意吧?”

“那我算什麽?”他問,“你把我當什麽?外頭哄著玩的情人嗎?多可笑,我憑什麽做你身邊見不得光的奸夫?到時候有了孩子,該喊誰當爹?那個宋濟嗎?……哦,不,或許到時候連你自己都分不清孩子到底是誰的,畢竟這種事混在一起很難說,不是麽?”

“……你非得要用這麽難聽的話嗎?”

松月承受不住地站起身,捏著拎包系帶的手指骨節泛白,身子抑制不住地隱隱發顫,眼眶也紅透了。

他皺了眉,眼裏泛起微小的漣漪,但很快壓下,冷凝著語氣目不轉睛地再次質問:“回答我,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,你會不會因為你爸的緣故再次妥協?”

松月唇瓣無聲地動了動,眉頭緊緊蹙著,沒有辦法給他確切的答案。

昏暗的燈光下,一片沈寂。

巫衡心裏已然有了數。

他收回視線,忽而低低地笑起來,冷淡的眼神中浮起諷意。

“……所以,你讓我怎麽相信你那些輕飄飄的保證?”

“那你讓我怎麽辦?不聽、不問、不管,成天就只知道跟個菟絲花一樣地纏著你,完全不顧我爸的死活?”

松月眼前一片霧蒙蒙,眨眨眼,水霧很快又再次漫上來,“我爸養了我二十多年,我們認識才多久?要只是為了你,我就不管我爸,那我才真叫狼心狗肺透了!”

“可是除此之外,”她紅著眼嗚咽重覆,“除此以外……我會把你放在跟我一樣重要,甚至比我還重要的位置,這還不夠嗎?巫衡,你不能要求我凡事只考慮你,我做不到……”

她搖頭,在眼淚快掉下來之前轉身。

微微側頭,她深吸了幾口氣,快速平覆過呼吸後,異常冷靜而又難過地說:“如果你不能接受,如果你覺得我所有的承諾就只是一堆輕飄飄的廢話……那麽巫衡,你可以去找別人,我不會幹涉的,但是也請你……”

她硬撐著,幾乎快說不下去:“請你高擡貴手,看在我們好過一場的份上,別讓程家淪為明天報紙上最大的笑柄,否則……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。”

說完,再不管其它。

松月飛奔到門後,快速擰開門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
“……大小姐?”

正送果盤上樓的李文斌被撞了個踉蹌,蓮形玻璃碗裏紅溜溜圓滾滾的新鮮櫻桃,差點撒了一地。

擦肩而過的那個人像一陣旋風一樣,很快飛奔下樓。

李文斌納悶地揉了揉眼,懷疑自己是眼花了,他剛剛……剛剛好像瞧見大小姐是在哭。

轉身準備去樓上探探,剛扭頭,就看見三樓主臥室外冷冰冰立著個人。

李文斌湊過去:“管事,大小姐怎麽這就走了?”

按理說,大晚上來,大小姐應該有主動求和的意思才對,怎麽瞧著倒跟鬧成不歡而散一樣,不應該吶……

李文斌琢磨著,想起前幾天他還特意留下,給大小姐吹了點耳邊風的事,就憑那件事,大小姐今天也不該鬧僵才對啊。

真是奇了怪,他還想再問問的時候,耳邊傳來陰冷的聲線。

“去查查程家最近私底下有沒有什麽動靜。”

李文斌心道,這還能有什麽動靜,大小姐要訂婚,程家上下怕都是要忙這件事。

瞥了瞥身旁面如寒霜的年輕上司,李文斌聰明地不敢多說什麽。

他應聲退下,準備去辦,剛轉身就被喊住——

“等等。”

“管事,您……還有什麽吩咐。”

等了一會兒,約莫了十幾秒的時間,才聽見那人的聲音:“開車跟上她。”

誰?

李文斌差點沒反應過來。

“送她回程公館。”

“是是,我這就讓人去跟上大小姐,大晚上的,確實危險。”

李文斌腦袋轉過彎來,立馬就去辦。

心想,這到底算不算鬧掰了,這明兒大小姐的訂婚宴還辦不辦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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