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51章 要不是為了您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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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何必費心思打通那麽多層關系◎

“到此為止吧巫衡, ”她身心俱疲地望著他,聲線壓得低微極了, 幾乎是在低聲下氣地哀求他, “讓他們出來,別再搜下去了。”

可他只是低眸看著她,一言不發。

灰暗的天色, 烏雲一朵一朵堆疊著, 甚至沒有散盡,他微微垂首的姿勢讓整個面部輪廓背光陷在陰影裏, 松月仰著頭,努力想辨清他此時的神色, 揣摩他的態度……但是什麽也看不清,陰沈沈霧蒙蒙的天色,一切都好像黯淡模糊下來,褪去了色澤。

沒有回應,只言片語也沒有。

松月從氣惱到期盼哀求,再到失望……情緒上的大起大伏短短幾分鐘內就已經轉變結束。

身體很冷,冷得要哆嗦, 哪怕身上裹了一件長及腳踝的風衣,哪怕被人緊密地抱在懷裏,也沒辦法使逐漸冷卻的身體回溫半分。

既然連回應也不願意, 那就這樣罷。

心臟一抽一抽地透不過氣來,她不再抱希望於他。

他們曾經那麽親密, 枕著同樣的布料徹夜交頸纏綿在一起。這個人, 不是光風霽月的君子, 也沒有紳士的儒雅做派, 他所展露出來的溫和只是一種假象、一種偽裝, 算計暗鬥周旋獲利,這才是他蟄伏在骨子裏的本性。

松月了解他的野心、他的欲望,他是那種放在任何地方,都不甘心隨波逐流認命的人,他會一步步爬上來,只要能變強,只要能爬到更高的位置……虛與委蛇也好,不折手段也好,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去做。

這麽一個人,在她對感情懵懵懂懂的少女時期,絕不會想到,會和這麽一個家境性格都南轅北轍的人扯上關系。

但感情是個不講道理的東西,動心了,喜歡上了,一切預設條件都會心甘情願地讓它們煙消雲散。

從前她嘴上說後悔,其實心裏並不後悔,就算這份感情走不到最後,她也不後悔跟他在一起——因為她知道,他對她是真心的。

他們曾經因為真心相愛而在一起過,這就已經足夠了。

可是現在,她後悔了。

她的優柔寡斷,她狠不下心來導致的藕斷絲連,已經把程家上下都拖入了漩渦中心,一旦今天真查出點什麽,程家就會徹底完蛋,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會有。

能說開始,但不能說結束。

這就是和他這種人談感情要付出的代價。

可真有代價,哪怕吵鬧爭執,甚至更嚴重的後果,只沖著她來也好啊!是她鬼迷心竅,明知危險還飛蛾撲火地妄想和他長久在一起,愚蠢的是她,犯錯的也是她,何必到牽扯上她身邊所有人的地步呢?

松月感到一陣窒息,心裏漫起無比的後悔。

她不該蠢到以為感情這回事可以好聚好散,不該任由事態走到失控的地步,以至於讓程家幾乎陷入任人宰割的被動局面。

事已至此,就算悔到腸子青也沒用了。

她失望而自責,再無多餘話可說。

這是她給程家帶來的禍事,如果這時候她還能裝聾作啞地安穩待在他懷裏,那麽連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
她不會糊塗到跟著他離開,如果程家有事,她會一起承擔。

她要留下來。

和面前的這個人劃清界限。

“放開我。”她冷靜地開口。

“不要鬧,待會兒我會跟你解釋清楚。”

解釋?

松月只覺得好笑,如果她家真出了事,就算他能給出再多所謂情非得已的解釋,那又能如何,能讓事態扭轉過來嗎?不能。

她不想再像個傻子,像個傀儡一樣,被他擺弄著,按他的意思去行動。

這時候她該待在她爸身邊,無論結果好壞,她會陪著她爸一起承擔。

“放我下來!”

她不再顧及場合,加重了聲音,眼神陌生而冷淡地看向他。

巫衡置若罔聞,甚至手臂的力度有收緊的跡象。

“聽話,別鬧。”

低沈簡短的回應並不能安撫住她,松月劇烈地掙紮起來。

“別拿那些對貓狗的詞安在我身上,我不是你養的寵物,沒必要對你的話言聽計從,從現在起,請你別碰我!別用你的自以為是命令我,我為什麽必須聽你的話?!我要下來……你給我聽清了,讓我下來!”

也許是她掙紮的幅度太大,他的手臂越束越緊,寬大的掌心托著她後腦勺,強勢將她的臉按進了他胸口。

她悶得快透不過氣來,掙紮得更厲害了。

“混蛋!你以為你是誰,憑什麽這麽對待我?我們算什麽,真要算起來,我們什麽關系都不是!你沒資格這麽限制我的自由。”

緊挨的胸膛微微一僵,松月感覺到桎梏住她的手臂松了些,趁著這點機會,她從他懷裏脫身出來。

身子微晃了下才站穩,扭頭要離開的那剎那,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拉住,握著她的那只手那麽緊,她沒辦法掙脫開,腳步不能再向前半步。

“啪——!”

清脆的一聲響。

空氣瞬間冷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。

松月自己也不敢相信,她剛剛,居然真的打了他一巴掌。

可事實如此明顯,她確實這麽做了,甚至在他臉上留下了“物證”。

“大小姐,您,唉,您這是做什麽呢……”

旁邊有人躊躇著低聲勸。

松月這才註意到,原來李文斌也在,可能是跟著那批當兵的一起進來的,只是她剛才沒留意。

自然,她此時也沒心思去理會李文斌,外界的一切都好像隔了很遠,她就像一個被困在玻璃罩裏的人,所有的聲音傳到耳中變得遙遠而模糊,不相幹的人也好像不真實的剪影一樣,跟花草樹木天空一樣,虛化成無關的背景。

她視線只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的那個人。

他眼皮微垂,鴉色的長睫在蒼白臉色上投出很淺的一片陰影,唇邊有一道細長血痕,三四厘米左右,應該是她指甲不小心劃到的,頭發絲一樣極細,但滲出的血珠讓那處看著像一條貪婪吸血的紅線,映在此刻蒼白的面龐上,就顯得那般刺眼。

松月呼吸窒住,指尖無意識地微微收攏。

她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緊緊地抿住唇,什麽也沒有說。

石恪過來護住她,“大小姐,咱們去那邊。”

後面的事,松月已經記不大清了,她跟著石恪來到她爸身邊,他沒再阻攔,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直沈寂地盯著她。

再後來,搜查的人沒多久就從別墅裏魚貫而出,松月只聽到有人在回覆沒搜到可疑東西之類的話,接著他最後望了她一眼,很快收回視線,帶著人離開。

後院瞬間空蕩了不少,連空氣都變得充盈,可松月卻感覺每一次呼吸都難捱到快透不過氣來。

回到房間,趁著錢醫生還沒來這會兒空隙,巧雲低頭在給她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。

關於傷口一系列的話松月已經記不清了。

她只依稀聽見巧雲嘀咕著說:“大小姐,那些人也真怪,烏壓壓的一大群提著長.槍湧進門,我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,快嚇死了。結果還都挺有禮貌,就只簡單查看了一些地方,東西也都輕拿輕放,沒有亂翻亂丟,有幾個房間的鑰匙不知道放哪兒了,怎麽都找不著,他們也都略過了,跟走個過場似的,完全沒有強拆門的意思……——大小姐!大小姐你去哪兒啊!”

擦到一半,大小姐卻忽然起身,一陣風似的飛奔下了樓梯,巧雲追都追不上。

程公館正門。

長長的隊伍已經離開了,化作遠處模糊的一片影子。

松月氣喘籲籲地遠遠眺望過去,最前面的黑色車子已經駛出老遠了,追不上……不可能追上了。

碎發被風吹得拂過眼睫,眼睛酸酸癢癢的,忽然間很難受。

灰沈沈的天色,霧蒙蒙的視線。

她神情恍惚,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。

“大小姐。”

她側頭看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李文斌,她視線下意識搜尋過去,只有他,沒有另一個人的身影。

對方長衫圓帽,此時那圓帽拿在手裏,微微一欠身,先是客套地打了聲招呼,然後湊到她身邊,長籲短嘆地皺眉委婉開口:“大小姐,您就是心裏再不痛快,也不能這樣當眾下管事的面子啊,那麽多人,挨上一巴掌,……唉……”

李文斌嘆了口氣,不讚同地搖著頭,沒再往下說。

過了會兒左右賊兮兮顧盼了眼,壓低聲透露:“大小姐,跟您說句實話,管事帶人來查程公館,那也是沒法子的事。您想想看,要是刻意撇開程家不查,那不就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?只有程家和其他家一樣,被‘搜查’過了,這樣才不容易招人註意。”

說到這兒,李文斌頓了下,低嘆道:“要不是為了您,管事哪兒用得著費心思打通那麽多層關系,做那麽一場戲,您說,您這還……”

話委婉地沒有道盡,但其中的責備之意卻隱晦地傳達了出來。

松月神色微怔,緊抿的唇越發蒼白,許久沒有出聲。

李文斌見狀心裏有了數,不再多言,戴上帽子低聲告辭:“大小姐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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