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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假訂婚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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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松月不敢去想他的反應◎

松月醒來時, 頭有點疼,眼皮微微撐開一條縫, 視線還模糊著的時候, 隱約看到有人來到床邊,彎腰關切問她:“松月,怎麽樣了, 額頭還疼嗎?”

“爸……”

眼前人漸漸清晰, 松月撐坐起身,飛快地搖頭說不疼了, 下意識去抓她爸的袖子,神情急切地開口。

“爸, 楊奇呢?讓他回來好不好,求您了,別帶人去找巫衡,是我錯了,我不該再和他來往的……”

她嗓音微顫中透著沙啞,甚至有些語無倫次,眼神在無聲地懇求著, 惶然又無助。

五爺輕嘆了口氣,拍拍女兒的手背,“放心, 楊奇哪兒也沒去。”

見女兒眼神仍惴惴不安,五爺又寬慰著溫聲說:“你碰傷額頭暈倒後, 我本來打算讓阿奇開車去請錢醫生的, 正巧阿濟來這邊, 就直接讓阿濟幫你消毒包紮了。

“至於阿奇, 爸沒派他再出去, 你要是不信……”五爺頓了下,視線投向旁邊整理醫藥箱的宋濟,說,“可以問問阿濟。”

松月這才註意到,原來宋濟也在屋裏,他見大小姐的目光看過來,頷首表示:“大小姐,確實如五爺所說的那樣。”

松月稍稍放下心來,抓著她爸袖子的手也松開了些。

這時,有下人過來稟告。

“老爺,有人想見您。”

五爺沒問那人姓甚名誰,來這兒有何事,而是思忖了片刻後,直接起身,說:“讓他在外頭候著,我這就過去。”

“爸……”

松月又不自覺地攥緊了些她爸的衣袖,仰頭微微不安地看著。

五爺知道,女兒怕還是擔心他要找巫衡那小子的麻煩,見的還是手下人,於是改了主意,吩咐下人道:“把人直接領到這兒來罷。”

下人稍微遲疑了一下後,低頭應:“是,五爺。”

一旁的宋濟還未整理好醫藥箱,不過見五爺要會客,便有意避開:“五爺,那我先出去一會兒。”

“不必,”五爺擡手止住了他,“阿濟,你也留下,這事用不著避諱。”

宋濟只能留下。

沒一會兒,下人領著客人過來了。

“您請。”

那人朝領路的下人微微一頷首,隨後邁進了房內。

“五爺,”那人摘下黑色的圓帽,是張清瘦的中年人的臉,態度不卑不亢,說話微微帶了一點口音,“您交代的事有了眉目。”

“說罷,怎麽樣了?”

那人道:“現在國內的戰況嚴重,移民政策也越發收緊,尤其是對有一定資產的人,審查很嚴苛,幾乎不會蓋章放行,哪怕是在香江那邊,目前也很難辦下來,而且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註意,您心裏應該也清楚,最近鬥得正緊的那兩方面高層,都很不希望看到大量資產外溢,不過……”

那人頓了下,很快又說,“不過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,倒是有個討巧的法子,可以規避開這些,就是不知道五爺可願一試。”

五爺道:“別賣關子了,有什麽辦法你直說就是。”

那人於是道:“眼下想移民雖難,但出國探親的手續卻並不難辦,而且每日從香江移民局辦理探親事宜的人不計其數,也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註,不知道五爺有沒有興趣走這一條路。”

“探親?”五爺微微皺了皺眉頭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先走探親的途徑出國,等到了法蘭西,以五爺的財力,想取得當地的永久居住權並不難。”

“……可我們家並沒有在國外的親戚。”這是松月遲疑的聲音。

那人視線看過來,似乎認得她一樣,微微一笑說:“大小姐不必擔心,沒有親戚也可以臨時搭條關系出來。”

松月不解,那人跟著就做了解釋。

大意是說,法國移民署近來新出臺了項政策,允許與國民有婚約的人,攜直系親屬赴法探親,停留期最多可達三個月。

“法蘭西那邊的人喜好羅曼蒂克,按咱們的話說,就是生性風流,喜歡四處留情,他們在南洋那邊的工廠比較多,很多人是兩頭安家,法蘭西那邊有個金發碧眼的妻子,南洋這邊養個溫馴年輕點的情人,很多連孩子都生了。”

“不過南洋那邊眼下也在鬧內亂,排外很厲害,跟過洋人的那些女人日子很難,生的那些混血娃娃聽說也被弄死了不少。”

“法蘭西政府為了安撫那些兩頭安家的本國工人,就頒布了項政策,只要在牧師見證下訂下婚約,也就是成為未婚夫婦,那麽就可以申請探親入境。”

“這是項針對性很強的政策,誰心裏都清楚,那些在南洋置辦外室的人,在本國大多早有妻子兒女,所以只要求是訂了未婚夫妻的名頭就行,這樣一來,就避開了重婚的麻煩……總之,不少南洋女人也托人在香江這邊偷偷辦手續,每日從南洋啟航前往歐洲的客輪也很多,混在裏面,絕對是安全又穩妥。”

那人解釋得詳詳細細。

然而五爺卻躊躇著犯難:“倒是個不錯的辦法,可眼下上哪兒找個法國人?況且……”

“這一點五爺就不用擔心了,”那人顯然胸有成竹,“也不是非要法國人才行,只要有那邊永久居住權的人也可以。”

說著,那人的目光若有所指地看向一旁的宋濟。

當年五爺送年幼的宋濟出國,也是走了香江那邊的關系,所以那人對宋濟的情況也很熟悉。

這時五爺恍悟過來,視線遂也投向宋濟:“阿濟……”

眾目睽睽之下,宋濟微微頷首,再溫和不過地說:“五爺放心,我幾年前就取得了那邊的永久居住權。”

“讓宋先生和令千金先訂親,只要有牧師的見證和簽字就可以,五爺放心,這只是權宜之計,等出了國也不會影響小姐的婚嫁,畢竟國外的風氣比咱們開放得多,訂婚一事根本算不得什麽……這麽一來,小姐和五爺都已經以親友的名義共同隨宋先生入境法蘭西,您覺得如何?”

五爺自然覺得不錯,他本心裏也是希望女兒能和宋濟成一對,要不然也不會提前布局,送宋濟出國十餘年。連宋濟學醫,一半是家傳緣故,另一半也不乏五爺的授意,女兒身子自幼比旁人弱些,需要個溫文爾雅又懂照料人的伴侶從旁陪著,不過……

五爺遲疑了瞬,總歸還是在意女兒的想法。

“松月,你看呢?”

松月此時心情很亂,一方面她也頭疼地希望她爸和巫衡離遠點,免得真鬧到不能收場的地步;而另一方面,她心裏又隱隱有種擔心,訂親肯定要在國內辦,萬一巫衡知道了,那麽……

“松月?”

見女兒遲遲不語,五爺出聲提醒了句。

松月一激靈,從沈思中緩過神來,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想了這麽久,房間內其餘三人的目光幾乎全是看向她的。

“爸,”松月鼻尖微微熱出些汗,抿了下唇,有幾分躊躇且遲疑地擡頭問,“能讓我跟宋醫生單獨聊會兒嗎?”

五爺看了眼女兒,又望了望旁邊的宋濟,最終點頭同意,起身沈吟說:“那行,你們聊罷,我們先去旁邊的客廳喝點茶。”

最後這話五爺是對那長衫的中年人說的,兩人很快攜步離開房間,去了右手邊的三樓小客廳。

見人走了後,宋濟溫和地開口:“大小姐想對我說什麽?”

松月心亂如麻,長長地籲了口氣後,並不隱瞞地看著他說:“我和巫衡的事,你應該是清楚的。”

宋濟答:“我明白。”過了會兒又紳士地補充,“我知道大小姐心裏另有別人,不過就像剛剛那位先生所說,這只是權宜之計,我並不會以此要挾大小姐做什麽,請大小姐放心。”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松月輕輕地搖頭,猶疑了片刻後,還是選擇將內心話講出來,“我是擔心我們訂親的消息傳出去後,你會不安全,盡管你我都心知肚明這只是為了出國的假計策,並不是真心想要訂親結婚,但是在外人眼裏恐怕不是……”

“……大小姐是擔心巫先生會出手對付我?”

宋濟反應過來。

松月艱難地點了點頭,面色有些蒼白。

她手無意識攥著冰涼的床單,努力壓抑住內心的焦慮和不安,垂著眼說:“他不是那種會裝作若無其事旁觀的人,他這個人……”

她忽地頓住,像是第一次在腦海裏仔細思考巫衡性格一樣,靜默了一會兒後,一字一句地很緩很低說:“他一定會找準機會出手,他會報覆的,會……”

“大小姐,”宋濟兀地出聲,望著她不可自抑微顫的身子,安撫道,“您放心,我並不害怕。”

很多年前,失去父母的他來到外公家,醫術過人的外公家底豐厚,對他也格外好,走哪兒都帶著,但兩個舅舅和舅媽卻對此不滿,外公的家裏因為多了他,每天爭吵不斷。

後來隨外公出診來到程公館,外公在給房間裏的大小姐看病,他乖乖待在樓下,被五爺註意到,最開始只是一兩句長輩式和藹的詢問;之後在無意間得知他的處境後,這個鄴城頗有權勢的男人彎下腰,摸了摸他的頭問他願不願意去國外學醫。

“我有個女兒,比你小兩歲,不過從小身子不太好,阿濟願不願意留洋學醫,以後幫忙照顧她?”

最開始宋濟並不明白五爺為何中意讓他出國學醫,其實在國內學中醫也足以照料大小姐,不過他當時很想擺脫現狀,不願讓外公因他而為難,於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五爺的要求,在寄人籬下與背井離鄉之間,果斷選擇了後者。

後來留洋回來後,他才漸漸領悟五爺的用意,他是五爺給自己女兒留的後路之一,五爺在鄴城打拼多年,也樹敵無數,有些恩怨是錢財化解不開的,唯有讓女兒遠離方能避禍。

父母愛之深,則為其計之遠,古人是這樣說的。

自幼出國的宋濟其實國文並不算好,但這句話的意思他卻深刻地體會到了。

宋濟沒有毀約的念頭,即便這個隱秘的約定連他外公也不知曉,然而感情這事不能人可以自如控制的,大小姐另有心儀的對象,宋濟無拆散他人姻緣之意,本想就以家庭醫生的身份,完成當初的約定,也算是不辜負五爺多年的栽培之恩,可如今既確實需要他幫忙,他自然不會因為膽怯而退縮。

“大小姐,”宋濟的語氣溫和卻堅定,和他的職業一樣,有安撫人心的力量,“我在國外多年的花銷蒙五爺資助,如今五爺與大小姐有難處,若只為了我自己的安全,就冷眼旁觀置之不理,那我的良心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
“大小姐就當給我個回報五爺恩情的機會,不然我這輩子都難以心安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松月仍放不下心來。

宋濟笑了下:“鄴城畢竟不是法外之地,那位巫先生聽說眼下在繆司令手下做事,就算想動手,也不好明著來,只要把訂親的日期移到近日,辦完後盡快出境,應該不會出事。”

他最後提醒了句:“大小姐,我怕再不走的話,按這趨勢,五爺這樣身份的人,怕是再難走得了了……您可得仔細考慮清楚。”

良久沈默,松月內心反覆掙紮了多次,最終低低地開口——

“就這樣罷,我們假訂親,盡早離開。”

買通一個牧師見證場低調的假訂婚儀式並幫忙簽字,這並不難,但麻煩的是,為了讓程家的部分財產運作合理化,而不引起旁人的懷疑,那麽公布訂婚消息就顯得尤為重要。

——畢竟鄴城人人皆知,程五爺異常寵愛獨女,為了女兒能風風光光地訂親,賣掉一些邊緣產業變現,以及從銀行賬戶支出部分財產……這樣才合乎情理,不容易讓人起疑,尤其是那些把鄴城富商們當作後院肥羊的軍方高層。

只是暫時……松月希望能拖幾日是幾日,暫時不要把訂婚的消息公布出去。

她爸也答應了她,有些交接和私下運作還需要一點時間,要想做得天衣無縫,用好金蟬脫殼的這招,那麽必要的耐心不可缺少。

她爸告訴她,訂婚消息將在一周後公之於眾,具體的訂婚日期則定在半個月後,也就是訂婚消息傳出去後的第十天左右。

如果能趕得上正在修繕中的“瑪麗號”客輪盡早離開最好,如果趕不上“瑪麗號”,那麽在它之後還有一艘名為“皇後號”的郵輪,由東洋人制造,會從東部沿海一路南下載客,途徑東海、香市、夷島、南海、南洋諸島嶼、再由馬六甲海峽進入孟加拉灣、從斯裏蘭卡繞至阿拉伯海,在紅海入口,也就是也門附近止步返航。

這艘客輪美中不足的地方是航程短,至少還需轉程一次,不過能離開就已經很不錯了,再往後隨著東亞和南洋那邊的局勢收緊,能不能走都兩說了。

所以她爸敲定的兩個日期,公布消息和假訂婚的時間,松月都沒辦法給出否定意見。

她只能暗暗地祈禱,一切都能進行得再快些,再順利些,可千萬別出些亂子,尤其是……

她腦海中閃過那個人微微陰冷的眼神。

那次在餐廳包廂裏起爭執時,她無奈且祈求地希望他以後就裝作不認識,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淡去,可他連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拒絕。

那雙桃花眼不再如往常一般溫軟含笑,冷淡而含有警示意味的眼神鎖定她,他的聲線有如金屬般冷硬,不容商量地告知:“這樣的話,以後不要再說了,你知道的,我不會接受。”

他不允許她單方面地給這段關系畫上句號。

那麽現在呢?

現在她必須跟宋濟進行一場假訂婚,他要是……

松月背後冷汗涔涔,不敢也不能讓自己再細想下去。

漫長的夏天在第一片枯葉從枝頭落下的時候,終於過去了。

秋天,已然到來。

“大小姐,大小姐。”

在又一次碰到鬼鬼祟祟的下人單獨想找她說話時,松月恍若未聞地直接轉身離開,連半秒停留追上的機會都沒給對方留,因為她知道,這可能又是替巫衡暗中傳話的人,短短幾天以來,她已經碰到不下七八個了,現在她連寶嬋的邀約都不會去了,因為分不清哪個是寶嬋派來的,哪個是他買通的。

離公布訂婚消息沒幾天了,這個關頭,她不想跟他見面,他能忘掉她最好,就像他們從沒有遇見過一樣。

想到這兒,她步伐更快地匆匆回了房間。

晚霞漫天,卸下一身疲憊的巫衡坐車回了住處。

車子在灰藍色坡頂的洋樓前停下,門前立著個惴惴不安的細瘦男人,見他下車,微微弓著腰,不敢擡頭。

“人呢?”他問。

那人頭垂得更低了,吶吶地結巴回:“沒……沒來,大小姐、大小姐不肯給機會讓咱們傳話。”

一片沈默。

細瘦個子的男人後頸冒出了一圈冷汗,頭仍是不敢擡起來。

許久,聽到斜上方有道涼薄且冷淡的聲音:“如此下次還是一樣連搭話的機會都找不到,那我想,你也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
白襯衫的衣料在眼前一閃而過,這個年輕且俊朗的上司並不如他的外表一般好說話,恩威並濟的手段運用得爐火純青,很多人抱著搭上繆司令這條大船的念頭投誠到他身邊,但沒有誰敢在他手下糊弄了事。

自然,辦事得力的人被提拔得也很快,待遇也相當豐厚……是危險,也是機會,這是多數人不願主動離開的原因。

李文筆見這人還呆頭鵝似的楞楞低著頭,揮手壓低聲提醒:“去去去,還楞著做什麽,還不快去想辦法。”

跟上前頭那位進了屋,李文斌這人是懂得揣摩心思的,這時候就曉得說上幾句勸慰的話:“管事別想太多,大小姐許是還惱著,所以使小性子不肯見您呢。”

“……惱了?”

坐在沙發上單手扯松領結的人動作一滯,好看的眉幾不可察地輕蹙起。

這沒能逃過李文斌善於觀察的小眼睛,忙弓著身子湊近說:“管事您想吶,咱們大小姐是什麽人,那可是五爺當眼珠子一樣仔細養了二十來年嬌貴寶貝,往日要什麽有什麽,誰敢違背大小姐的意思哪,可現在呢……”

他低低咳嗽了一下,含糊地說:“現在五爺的生意走下坡路了,大小姐也受了些罪,您對大小姐是真心好,可有時候從她們女人家的角度來看,未免就有些不夠體貼了。”

巫衡示意他繼續說。

李文斌遂也跟著往下說:“旁的不提,就拿前些日子您讓人把大小姐身邊丫鬟捉了一事,準是把大小姐給嚇著,也氣著了。”

巫衡輕捏了一下眉心,閉眼恍似無奈地低緩開口:“……那個叫小蝶的小丫頭是分毫未傷放回去的。”

“雖然說起來是這樣,但……”李文斌躊躇著試圖解釋,“但姑娘家總是膽小又心軟的,見不得稍微狠硬點的手段,咱們大小姐又是那樣順風順水,一路嬌慣著長大的,聽說五爺是從不舍得讓大小姐接觸那些陰私事的,您瞧,要不然也不能養成這樣嬌氣天真的性子。”

到這裏,說到嘴巴幹的李文斌提醒說:“這依我看,管事您還是得找機會專程見大小姐一面,這一見面,稍微解釋一下,不怕大小姐氣不消。大小姐雖然嬌氣,但到底不是不講理的人,您稍微放低姿態哄一哄,不怕大小姐不回心轉意。”

要哄嗎?

沙發上眉眼俊逸的青年微微一怔,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上次見面時她那張臉,睡熟了還氣乎乎地扁著嘴巴,抱著枕頭背對著他團成個蝦球,一副要保持距離的樣子。

那會兒天還沒亮,只天邊亮起魚肚色的一點光,他有些想戳一戳她的臉蛋,捏捏那花瓣一樣嬌嫩的嘴唇,可又擔心吵醒她,所以只能低頭並不觸碰地望了會兒,然後就提醒自己該早點動身出門,去完成繆司令交代的任務了。

許是從那天起就一直氣著。

他本意是想稍微嚇唬嚇唬她,不久前他察覺到程五爺私下有些反常的舉動,便擔心對方也如鄴城其他富商一樣,起了送女兒留洋的念頭,於是刻意戳準她軟肋,以此警示她不要真想著出國——他知道她對自己父親的在意程度。

本來可以用更柔和些的手段,但實在分身乏術,只能快刀斬亂麻,選了不算妥當的方式。

他心裏輕輕嘆了口氣,一方面想著,便讓她這樣氣著也好,左右真起了忌憚,是不敢放下自己父親一走了之的;但另一方面又想,要是真氣狠了,往後怕是連正眼都不肯瞧他了。

最後巫衡起身吩咐李文斌:“明天上午讓傅家那邊的人過去,把她從程公館請出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文斌忙低頭應下,著人去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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