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失蹤的丫鬟◎

“大小姐, 你沒事吧？”

宋濟紳士地松開扶她小臂的手，禮節性地關心詢問。

松月彎腰揉了揉腳踝, 慢慢直起身, 搖頭說：“我沒事。”

宋濟放下心來，打招呼先走一步：“大小姐，那我去見五爺了。”

松月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, 可等宋濟走出幾米後, 忽然出聲喊住了他：“等一下！”

宋濟腳步一頓，回過頭來, 微微困惑地問：“大小姐還有什麽事嗎？”

事……

松月不自覺咬了下唇，心裏此刻的糾結沒辦法和任何人直說。

她喊住宋濟, 其實是想通過他這邊，看能不能弄到一些事後防止懷孕的藥，畢竟宋濟本人學西醫多年，家裏又有中醫的底子，了解的應該更多，可是……

松月遲疑了，可要是宋濟追問下去該怎麽辦？

“大小姐？”

宋濟見她遲遲不語, 有些不解地又問了一遍：“您怎麽不說話，是有什麽為難事嗎？”

“……哦，沒、沒什麽。”

松月微微心虛地扯出一點笑, 將話題匆匆帶過去：“我只是想問一下，我爸最近身體恢覆得怎麽樣, 有沒有要註意的地方。”

宋濟笑了笑, 很快回答, 大意是說她爸恢覆得很好, 飲食和作息上稍微註意一下就行。

談完後, 松月匆匆結束話題，歉意地說：“真不好意思，你來找我爸，耽誤你這麽長時間，你趕緊去吧。”

宋濟頷首後，身影慢慢遠去。

松月看著他走遠後，笑得微酸的兩頰松了下來，心事重重地垂下睫毛，視線看向自己小腹的位置。

漂亮的粉裙子束著纖細合宜的腰身，這兒現在是在平坦的，但以後就說不定了，萬一這次真懷上了，肚子慢慢隆起來，那該怎麽辦才好？

她心裏又怕又急，這也正是剛剛喊住宋濟的原因，想請他幫忙弄點藥，但與此同時怕宋濟猜到些什麽，將事情委婉轉告她爸，那樣她真的沒臉見她爸了，而且……

而且先前她爸知道她對巫衡有點意思，所以那點不清不楚的亂賬沒有細算，萬一讓她爸知道他現在居然逼她未婚先孕，那事情肯定不能善了。

松月輕輕眨了眨眼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低落嘆了口氣。

她並不希望走到這一步。

想來想去，這事還是自己來處理更穩妥。

“大小姐，您找我啊？”

小蝶有點拘謹地站在她面前，手揪著圍裙，擡起頭怯怯地問，“是、是我最近犯了什麽錯嗎？”

小蝶是後廚幫傭的小丫頭，因為不識字所以一直沒能被撥去做其他事，松月覺得很遺憾，早前還想送小蝶去掃盲的速成班學習一段時間，但是小蝶不肯，紅著臉說不能白拿工錢還讓主人家送自己上學，松月勸了幾次沒用，小蝶後來誤以為這是程家委婉想辭退她的說法，嚇得幾次看到她都眼淚汪汪，這事也就作罷了。

不過此時，不識字又不起眼的小蝶，對松月來說，是救命稻草一樣的存在。

“小蝶，你沒犯什麽錯，我找你來，是想讓你幫我去辦一件事。”

小蝶楞了一下，有點不明白地指了指自己，傻傻地問：“大小姐是說，有事要找、找我去做？”她張了張嘴，似乎覺得有些奇怪，有點想問又不太敢問。

松月開始煞有其事地編理由：“對，沒錯，我有件要緊事需要你幫我去辦。”

這時候只能對不起宋濟和錢老頭這對祖孫了。

松月握著小蝶的手，神色凝重地說：“我爸的身體最近都是錢醫生和他外孫宋濟看顧，小蝶，這你是知道的吧？”

小蝶點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
松月又說：“可我覺得錢醫生可能年紀大了，有些藥份量用得比較保守，所以我爸的病一直拖著沒能根治，恰好寶嬋有個遠親得過類似的病，說手上有個方子，只要照著拿藥喝上幾次，就有相當不錯的效果……本來我是打算跟錢醫生他商量一下的，可總覺得這麽一提似乎有點信不過人家醫術的嫌疑，覺得不是很好，所以……”

“……大小姐的意思是，讓我替您轉告錢醫生？”

小蝶嚇得忙擺手，結結巴巴地倒退了幾步，“大小姐，您曉得的，我……我嘴笨，傳話怕傳不全，耽誤了事。”

松月被小蝶神奇的腦回路弄迷糊了下，不過很快就拉回正題地說：“不，不是，小蝶你別害怕，不需要你去傳話，只要……只要你按照這方子，幫我去藥鋪抓點藥就行了。”

松月將早已準備好的字條遞給小蝶。

說是藥方，其實裏面並沒有寫上任何藥材的名稱，只是註明了要有的功效。

松月千叮嚀萬囑咐：“小蝶，這事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，你懂嗎，萬一傳到錢醫生耳朵了，那就尷尬了。對了，找間偏一點的藥鋪，城裏很多有名的藥鋪都和錢醫生關系不錯，咱們還是避著點比較好。還有，去了藥鋪之後，讓那邊的人別問東問西的，只管按方子拿藥就行，什麽也不要多說，知道嗎？”

最後，松月把早就準備好的錢包交給小蝶，鄭重地說：“小蝶，我信得過你，你願意幫我跑一趟嗎？”

在大小姐懇求的眼神中，小蝶鼓起勇氣點了點頭，攥緊了藥方和錢包，說：“大小姐，您放心，我一定給老爺把藥買回來。”

又叮囑了幾遍，松月讓小蝶避開人出門。

送小蝶從側門離開後，松月松了口氣，背靠在梧桐樹的樹幹上，低頭下意識摸了摸腹部。

只要能買到對癥的藥，喝下去應該就沒事了吧？

她開始期盼著小蝶快點回來。

“奇怪，”巧雲一邊皺眉嘀咕著，一邊時不時往外張望幾眼，同她說，“大小姐，你今兒有瞧見小蝶人嗎？”

坐在沙發上的松月看似平靜，其實心裏早起了波瀾，先是回了：“上午還看到過小蝶，”隨後又裝作不經意地問，“怎麽了，小蝶是不是又打碎了碟子，被你姨媽訓了？”

張媽是管家裏女傭的，小蝶有時候笨手笨腳地打碎餐具，張媽瞧見了總歸要訓上幾句。

巧雲搖了搖頭，挺納悶：“最近小蝶手腳麻利多了，也沒聽說鬧出過什麽錯，”接著說，“可打中午起，就沒人見到她了，也不知道去哪兒了，問遍了跟她平時玩得好的幾個丫頭，也都說不知道，就跟無緣無故消失了一樣。”

說著，巧雲瞧了瞧窗外的天色，擔憂地說：“這天可都快黑了，小蝶在城裏又沒個親戚，這麽晚還沒回來，該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？”

松月眼皮子一跳，這才知道原來小蝶一下午都沒回來。

本來她為了不讓人起疑，還特意叮囑了小蝶回來後先別找她，等晚上後廚送甜點的時候，順便把藥帶過來。

沒想到，這一出去買藥，把人給弄丟了。

松月這下淡定不起來了，心裏有點擔心，也很自責。

“我讓司機開車帶我出去找找小蝶。”松月起身說。

巧雲驚訝地睜大了眼，忙勸：“大小姐，要不然我和我哥去吧，您在家裏等著就行了。”

從巧雲的角度來看，雖然她也擔心小蝶，但總歸讓大小姐這麽晚了還親自出去找她，有點不太妥。

松月搖搖頭，換上出門的鞋子：“我去找吧，放心，有司機陪著我，沒事的。”

“對了，”她換好一只鞋，扭頭說，“巧雲，如果我爸問起我去哪兒了，你就說我找寶嬋去了，知道嗎？”她給出的解釋是，“天色有點晚了，我不想讓我爸擔心，記住了啊。”

交代完話的大小姐，就匆匆出了門，巧雲追都沒追上。

大街上，司機帶著松月繞了很多條街道，重點是查看小蝶在不在哪間藥鋪，可是幾乎把還沒關門的藥鋪找了個遍，都沒瞧見小蝶的人影。

松月坐上車，心裏自責到無比。

她明知小蝶這丫頭膽小又笨手笨腳，卻還是為了自己的私事把她忽悠出去買藥了，萬一小蝶真出了事，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。

松月正心裏難受地想著時，忽然腦中無意間響起巫衡先前同她說過的話。

他說：“藥和藥相沖，不要亂吃，知道嗎。”

在這一刻，她腦中隱隱約約出一種猜想。

晚霞的餘暉籠罩著那棟灰藍色坡頂的小洋樓，靜謐安詳得有點像童話裏的場景，可是松月的心情卻難以靜下來，一想到小蝶的遲遲不歸可能跟這裏頭的某個人有關，她就感到異常惱火以及生氣。

推門進去，巫衡不在客廳，松月問傭人他去哪兒了，傭人見她神色不善，猶猶豫豫也不太敢回。

正巧這時書房那邊的門開了，她視線投過去一看，巫衡和姚威從裏面一前一後地走出來，似乎在聊什麽要緊事，神色都顯得相當嚴肅。

松月一時隱忍未發，想著等人走了，再質問他小蝶的事。

這時走過來的姚威先看到她，點頭客氣地打了聲招呼：“大小姐。”

松月也很快給了回應，盡管她不希望在不相關的人面前失態，但慍怒的情緒此刻已難以掩飾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旁邊的人，那個慣常掛著溫和面具的虛偽家夥。

老江湖姚威哪兒能看不出端倪，視線在二人間流轉了會兒，頓了下，很快“善解人意”地告辭，說：“看來大小姐有事要找巫兄弟聊，那我就不打攪了，先走一步。”

巫衡讓人送他。

等姚威走出門，他的視線這才移到她這邊，淡定地問：“怎麽了？誰惹你生氣了，氣成這樣。”

“少裝蒜！”

松月一把拍開他伸過來碰她的手，怒氣沖沖地惱道：“我問你，你是不是讓人抓了我們家一個丫頭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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