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36章 喝醉了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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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還是沒辦法狠下心來,她討厭自己◎

這是個相當無禮且突兀的請求。

松月完全可以選擇忽視, 直接走掉。

然而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地投向車內,那人閉目仰靠著後車座的皮質椅背, 眉不舒服地蹙著, 明顯的酒味從車廂內湧出來。

很久沒見了,松月的視線停留得稍久了些,卻一直沈默著沒表態。

不過這樣的失態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。

她很快回過神來, 別開視線, 頓了下決意轉身離開,可不料剛邁出腳就被人給攔住了。

“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

松月皺起眉回頭質問姚威。

對方依舊很客氣的樣子, 不過卻始終沒吩咐手下人讓開,說話倒一派和氣。

“程小姐見諒, 今兒無論如何,還得請您幫這麽個忙。”

他彎腰扶出巫衡,朝手下小弟使了個顏色,松月就這麽被一同“請”回了屋。

三樓臥室,醉酒意識不清醒的巫衡被放在了床上,姚威讓手下人先出去,然後才望向她開口。

“程小姐, 誤會總得說開了,才不至於留心結,你說對不對。”

松月下意識張了張嘴, 很快又抿緊了,這時耳邊吱呀一聲輕響, 姚威出去的同時, “體貼”地將門也給帶上了。

松月皺起了眉, 心情微微有些煩悶地想, 怎麽以前沒看出來, 這姚當家還有好管別人感情糾紛的怪癖。

她想走的。

腳朝門邊走去,可一個聲音在腦海裏勸阻了她——

你確定要現在走?他們前腳剛下樓,你後腳跟出門,還不得又給你送回來。

顯然,等等再走才是理智的選擇。

然而等待是如此折磨人的一件事,墻壁上圓鐘的指針“噠噠”走著,胸口怦怦跳的心臟很快也鬼使神差地趨向同一種頻率。

她僵直地杵在門後,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,焦躁地等待可以出去的妥當時機。

松月不允許自己回頭,不想自己再犯糊塗做任何多此一舉的事,可是思緒就像春末漫天飛舞的柳絮,關於那個人的點點滴滴,他的聲音名字身影就像那柳絮一樣,無聲地將她的腦海整個充盈擠滿。

在這安靜的屋子裏,她感覺一股奇異的情緒在身體裏沒有章法地四處亂撞,似乎很想找到個脆弱的地方暢快地鉆出來。

“哢嚓——”

她手不自控地擰開了門後的把手,走廊裏的空氣從微狹的門縫裏鉆出來,將她鼻尖細密的汗珠吹得一涼。

她仔細聽著樓下的動靜,以此判斷那些人有沒有離開。

很久之後,樓下響起汽車引擎發動的嗡嗡聲,那聲音越來越遠,直到幾乎聽不見。

松月舒了口氣,肩膀塌下來,拉開門就準備離開。

可就在這時,身後忽然傳來“砰——!”的一聲刺耳銳響。

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心臟都漏了一拍,右手拉開一半的門也在瞬間頓住。

身後發生了什麽不難猜,那明顯是東西落地碎開的聲音。

不該回頭的,她應該果斷點,狠心點,當作沒聽見地直接擡腿離開。

可鬼迷了心竅一般,她還是回了頭。

那人由仰躺變為側躺,眼睛依舊是閉著的,臉色因為醉酒的緣故湧起異樣的紅,一只手垂在床側,與地上碎掉的玻璃罩臺燈正對。

顯然,他剛剛翻身的時候,手不小心把床頭櫃上的臺燈給揮落了。

黑色的細電線連接著臺燈的底座,那底座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,基本完好無損,只是歪斜著栽在木板上而已;可倒碗形狀的玻璃燈罩可就沒有那麽幸運了,碎成了一百零八塊不止,大小不一的碎片零散開了,像鉆石的切割面一樣折射著吊頂的白色燈光,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的存在。

這麽多的玻璃碎渣,萬一要是人一個不小心栽下床,身上紮出的窟窿大概能給包紮成半只木乃伊。

她不過是發次好心而已。

松月咬了咬唇,在心裏說服自己,哪怕床上躺著的是個毫不認識的人,基於人道主義,她也不該冷漠地無視這種危險。

認命地拿起靠在角落裏的掃把和簸箕,松月三下五除二把地板上的碎片掃進去,撿起臺燈底座放在一邊,她想了想,還是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下有沒有漏掉的碎片,又掃了幾次。

累得腰疼,她擦擦汗,舒了口氣,想起要走的事時,卻發現自己的目光正無意識地黏在那個人臉上。

他不會知道的。

程松月,就這一次了,他睡著了,也沒有第三個人在場,就算你犯蠢食言,除了你自己,也不會有人知道。

看一下再走也行。

以後,以後就見不到了。

她胸口忽然有點悶悶的,鼻子一酸,身體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,傻傻楞楞地彎腰慢慢蹲了下來,視線和他側躺著的那張臉差不多平齊。

他睡夢中眉仍蹙著,似乎很不舒服。

松月看著他明顯酒勁兒湧上頭的潮紅臉色,有點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,小聲念叨:“知道不舒服還喝那麽多酒,那東西有那麽上癮嗎,明明難喝死了。還有,以後別人敬酒也不用喝得那麽實誠,早點裝醉不就行了,又沒人能檢查你到底有沒有喝醉。”

她聲音像蚊子一樣地小聲咕噥,盡管知道此時說再多他也不會有印象,本質上就跟自言自語沒什麽區別,可還是忍不住嘀咕了好多。

話音停下來片刻,房間裏很安靜。

太陽下山後,白天的熱浪終於散去不少,晚風拂起窗邊輕薄的白紗,將一絲蘊涼送進來。

松月額前的碎發也被吹得微動,發尾紮到眼睛有點癢,但她沒有在意,眼睛看著視線咫尺的這個人,手在自己沒意識到之前,就已經輕輕貼了上去。

他的頭發也被風輕拂著,稍硬的發尾紮著她的掌心。

他已經不像一年前那樣,留著微微遮眼的碎發了。

一年前,剛出完醜的她對上碎發下一雙淡笑的桃花眼。

那時候她心裏的第一反應是楞了下,真好看的一雙眼,不過很快理智回來後,就覺得可惡極了。

這個人,沒有溫文爾雅的紳士做派,欲望和野心都再明顯不過。

在她認識的人裏面,有這麽強烈執念想不斷往上爬的人,只有他一個。

可有時候她會想,這樣也挺好,太幹凈的人在這個時代很難活得好,一個人把精力投入在實現自己的野心和抱負上沒什麽不好,只要能力足以匹配就行。

而顯然,他有這個能力。

松月手輕輕碰他的頭發,視線慢慢看過去,他現在的頭發比一年前稍短些,利落地露出額頭,身上的青澀感早已褪去,不知不覺間已經蛻變成可以跟她爸這輩人同臺競爭的人了。

對這樣的人來說,是不是不要陷入感情中更好?

松月手上的動作頓了下,忽而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地蒼白笑了下。

她收回在他面上長久註視的目光,起身彎腰替他解開白襯衫的領結,再解開最上面兩顆紐扣透風,用旁邊的毛巾給他擦了擦汗,然後微微傾身,拉過裏面的絲綢薄被,替他蓋上一小部分。

“巫衡,我走了。”

她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音,在他耳邊留下最後的告別。

該走了。

松月剛想起身,可脖子卻被一條手臂攬住。

她驚得心臟瞬間罷工,以為是巫衡酒醒了,條件反射地去看他的眼睛。

可那雙眼依舊閉著,只有夢囈似聽不清的幾句話,是在……做夢嗎?

短暫楞住的這一兩秒,她被那兀然收緊地手臂勒得直直跌倒在他身上。

她這下真的慌了,趕緊撐著手臂想要趕緊離開,可她的身體整個被箍住,醉夢中不清醒的那個人,手臂的力量卻依舊驚人,讓她幾乎動彈不得。

臉側被人用額頭輕蹭了一下,接著,浸著酒氣微灼的吻癢癢地拂過她臉頰、耳垂、頸部、鎖骨……

見鬼!

他到底在做什麽少兒不宜的夢,一個醉到睡熟的人為什麽還能這麽嫻熟地做這些。

要不是松月再三確認他眼睛是閉著的,而且身上的酒氣沖天,她都懷疑他是不是在裝醉裝睡了。

松月掙紮著,心裏無比後悔自己做什麽多此一舉來一趟,要不然剛剛不回頭直接走了也行,總好過現在這種動彈不得被人當豬肉啃的局面。

她想扯開他的手,可是根本拉不開,還疑似被嫌棄太鬧騰,調轉了位置,直接被抱著翻身壓到了下面。

松月腦袋重重撞到枕頭上,嗡嗡地冒金星,那密不透風的吻又跟著過來,她呼吸裏全被濃烈的酒味包圍。

推不開壓在上方的人,她只能看到他黑色濃密的短發。

脖子被吮得微微刺疼,松月眼泛淚花,低低嗚咽了一聲。

像齒尖輕磨的刺疼感消失了,纏綿的吻像溫燙的泉水一樣輕輕貼著肌膚,單薄的雪紡裙被輕輕推起,被不知哪兒來的涼風一吹,皮膚不安地戰粟起來。

松月知道,再不阻止,接下來的走向就會很荒唐。

她手摸索到旁邊壞掉的臺燈底座,握緊拿起來。

這個東西很結實,如果位置對力道夠,應該能砸暈人,讓她順利脫身。

可是……

萬一不小心砸到腦袋怎麽辦。

松月痛苦地遲疑了瞬,就這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,已經被得逞了。她悶哼一聲,覺得難受極了,這個倒黴事件的起點就是她鬼迷了心竅想來見最後一面當告別,好吧,就算來了也該適時走,比如剛剛臺燈砸落在地的時候,不要管直接離開也就什麽事沒有了;再不濟良心冒頭掃完碎渣,也就該走人了。

誰讓你還粘粘糊糊,猶猶豫豫,不爭氣地非要再人家幾眼,現在好了吧,這個局面怎麽辦?

松月後悔到腸子都青了,盡管這時候還記得緊緊握著那個臺燈底座。

真該結束了,這到底算什麽。

她摸索著判斷應該砸到哪兒,可以脫身。

然而就在她痛苦又糾結的這個時刻,額頭被掌心溫柔覆住。

這個熟悉的舉動,這個幾乎每次都有的舉動,讓她的眼睛微呆地楞楞睜大,努力握著臺燈底座的手也失神地松開一些。

她側過頭去追尋他的眼睛。

那雙眼仍是閉著的,他沒有醒過來,就像本能地在做這些事。

——“巫衡,我不是瓷器,沒那麽容易壞掉。”

盡管荒唐相處的那一個月裏,她再三地這麽說過,可似乎第一次給他留下了比較深的陰影,多出來的習慣延續到往後的每次情.事中。

她忽然胸口悶到無法呼吸,心裏泛起難言的苦澀滋味。

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人,水霧慢慢朦朧起一層,她手裏握著的臺燈底座不知何時已然慢慢放下。

還是沒有辦法狠下心來,她討厭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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