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混蛋……你每回都這樣敷衍我……◎

“怎麽, 還是沒留住？”

繆太太從樓上緩步下來，來到大廳, 看向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女孩, 失望地輕嘆：“要想我替你‘做主’，也總得有個由頭哪。”

一身純白連衣裙的秦如玉面色微微難看。

今晚的事她籌劃了很久，甚至拋去廉恥顏面求了繆太太, 要真能按計劃水到渠成, 那麽最遲明日，他們的婚事就會板上釘釘……

可他還是走了。

……明明她親眼看著他喝下那杯茶。

到底哪兒出了錯？

秦如玉反覆地想, 也想不明白，但在繆太太這麽個需要謹慎對待的人面前, 她的理智最終還是壓住了此刻滿心不甘翻湧的情緒，低眸謙柔地回：“阿衡哥臨時有些事，所以……”

繆太太但笑不語地看著她，過了會兒徐徐說：“那也是個七竅玲瓏的聰明人，這回不成，怕是難有下回了。”

秦如玉抿唇沒說話。

繆太太又道：“好了，也別喪氣, 對有野心的男人來說，喜不喜歡和肯不肯娶回家那是兩碼事，你是我的幹女兒, 能使的法子很多，只要擎住了他, 我自然能讓你如願嫁過去, 明白嗎？”

秦如玉低眉回：“……讓太太費心了。”

繆太太也乏了, 沒說什麽, 擺擺手上了樓。

等繆太太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後, 秦如玉這才擡頭輕輕松了口氣，不過此時她的心還沒完全放下，門外一個小丫鬟悄悄進來，貼著她耳邊低聲稟報。

秦如玉的面色漸漸和緩，但還是心疑地多問了一句：“你確定看清了？”

丫鬟點頭，壓低聲：“我親眼看著巫先生的車回了住處，又在外頭盯了好一會兒才回來的。”

秦如玉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，沒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就好。

松月面前的茶都喝完兩杯了，但還是沒見到屋子裏的主人。

墻上的掛鐘敲了一下，九點半了，她已經在客廳等了半小時，夠久的了，巫衡他到底在搞什麽？就算在泡澡也該出來了吧？

除非……

松月的右眼皮跳了下，除非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，比如，小青梅秦如玉在樓上，兩人正聊得歡。

要真是那樣，把她晾在客廳這麽久可就太可惡了！

松月不想再等下去了，找了個借口把同樣在客廳的女傭支開，就拎著包上了三樓。

臥室的門沒關，狹開兩指寬的距離，暖黃色的微光從門縫裏漏出來，松月一怔，看來沒客人，不然不會連盞大燈都不開。

可要是沒旁人，他為什麽這麽久不下來？

松月指尖搭在門把手上，遲疑了一瞬，忽而想，他該不會是在拿喬吧？

就因為她上次主動來找他，然後……松月臉頰微燙起來，輕咬了下唇，有點不開心地想，要是他因為上次的事輕看她，所以這回故意晾著她不見，那她，她……

指尖退縮地想往回收，她胸口悶悶的，有點呼吸不上來的不舒服。

可想起她爸，松月還是重新握緊了銀色冰冷的門把手，微微羞惱地想，算了，就算被看低她也認了，沒什麽大不了，反正以後能跟他走一輩子的人又不是她，她才不氣，不氣的。

想是這樣想的，可眼睛卻不爭氣地蒙上了一層水霧，松月眨眨眼給自己打氣，心想：沒事程松月，把自己當成完成任務的工具人就好了，有什麽好傷心的……對，她只要盡快完成任務救好她爸就行了，別的、別的都不重要。

松月深吸一口氣，輕推開門。

她心情低落，腳步很輕地走進去，卻……

卻好像聽到了一聲壓抑的低喘，她隱隱覺得不對勁，然而此刻腳步已經越過窄廊，面向了光源旁的那張床。

床頭櫃上的碗形燈罩籠著昏黃的光暈，照亮了半張床，也勾勒出他半邊身子的輪廓。

他閉眼倚在床頭，上半身是裸著的，薄被虛搭在腹部以下，被子有微微起伏的跡象，處於光源暗側的右手纏著某種白色毛茸茸的東西，抵著呼吸在隱隱低喘。

窗簾拉得密不透風，空氣裏纏繞著某種異樣的氣味，松月並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了，她知道他在做什麽，臉蹭地一下爆紅，下意識想逃離。

盡管他們倆之間也曾有過較為親密的接觸，可畢竟次數有限，況且還是頭一次如此直觀地撞見他在……總之松月當下腦袋嗡嗡的，跟任務有關的一切事都跑光光，尷尬到頭皮發麻，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趕緊走。

她慌忙地轉身，卻不小心撞到矮凳，“刺啦”一聲促響，松月的心臟都驚得漏跳了一拍，靠坐在床頭的人也瞬間睜開眼。

那雙平時或含笑、或冷淡的桃花眼，此時變得異樣危險，黑漆漆直勾勾地望過來，裏頭像是翻湧壓抑著某種渾濁的東西，好像只待某個臨界點就會全部崩洩出來。

頭一次，松月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害怕，磕磕巴巴地忙說：“我……我去樓下等你。”

她說完就想逃。

可人還沒出房門，就被一個粘膩汗濕的懷抱從背後摟住，他隨意一推，門利落合上，“哢噠”一聲落了鎖。

“……巫衡，”松月感覺身後緊密貼合的滾燙身軀，蒸騰的汗味混著另一種味道一起悶熱地湧向她鼻間，她快要呼吸不上來了，僵硬著身子反手輕推他，“你放開點，我不舒服，這兒太悶了……我要下去。”

低喘聲從她的頭頂上方傳來，他沒有松手的跡象，反而手臂收得更緊了，微燙的吻從她發頂落至她耳尖，氣息燙得她耳朵都要燒起來了。

他不說話，跟往常很不同。

松月躲避著他炙燙而綿密的吻，企圖商量：“巫衡，我難受，你放開我好不好。”

她以為她做好準備了，可事到臨頭卻可恥地發現很害怕，她現在覺得他很危險，可以隨意左右她的那種危險，這跟她預想中的可完全不同，只有她相對占主導地位的時候，她才不會那麽害怕。

可他始終不說話，只聽見越來越壓抑的低喘。

松月的掙紮被他輕易化解，她被人托著後腦勺吻到暈暈乎乎。

等她好不容易能緩口氣，卻發現已經被壓到了床上。

“巫衡……巫衡我喝酒了，你聽見沒有，我來之前……來之前喝了酒。”

她企圖用上次他停下的理由阻止他，可他卻只是盯著她一言不發，接著，吻像是夏日的驟雨落了下來，悶熱的氣息將松月整個籠罩。

冗長而粘膩的深吻結束後，松月眼神微微渙散，他卻貼著她耳邊，輕喘地說了聲：“沒有。”

沒有什麽？

說她沒有喝酒，她確實沒喝。

不過……

不過他終於開口了，開口就代表能商量，松月努力將眼神聚焦，輕推開再次傾身過來的他，艱難地說：“巫衡，我覺得你今天很不對勁，你別沖動，我不喜歡你這樣。”

他反覆地撫摸著她耳垂，眼裏是濃到化不開的墨色，低低地喘息著輕吻上她額間：“不要擔心，我有分寸的。”

松月不認為他有分寸，要是真有分寸，這時候就應該順應她的想法，趕緊松手保持距離。

況且……況且有分寸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事。

要是還像上次那樣，什麽都……還完不成任務，那她可真掉了兩次坑。

她微惱地想掙開他的手：“你放開我，總之我現在不同意。”

他沒有松手，狡猾的家夥露出了弱態，平日稍顯冷清的桃花眼水色嫣紅，分外勾人。他也不作任何回應，只以行動告訴她自己的答案，松月能察覺出來他在壓抑自己，那吻跟之前比起來，就像春日和風，繾綣溫情多了，更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，而不是在紓解他的渴望。

她有一瞬的心軟，但想起上次憋屈的經歷，還是想推開他。

然而他卻順勢握住她手腕，抵至頭頂上方。一切又從和風細雨的春日過渡到了風急雨驟的盛夏。

悶熱的夏夜，密不透風的房間，只有那盞昏黃的床頭燈照出一對交纏的人影，在某幾個瞬間，松月感覺自己要好像溺沒在無形的熱浪裏，他低低的喘息聲和安撫的話如影隨形地纏繞在她耳邊，灼熱的氣息整個將她包圍，她在他的身上聞到了屬於她的味道，自己的身上也沾上了他的氣味。

……

月上中天，入了後半夜，悶熱的空氣降溫了不少，松月委屈又乏力地仰躺在床上，生氣地不看他。

巫衡疲倦卻專註地替她擦著指間，將人抱起，拂開她貼在頸側濡濕的發，用鼻音輕聲地問：“去洗洗？”

松月有點破罐子破摔地拽著他剛套上的襯衫，說：“不去。”

他這會兒跟之前半天三兩個字的情況不同，很是通情達理地耐心問：“怎麽了？有汗會不舒服的。”

松月心想，她出了這麽多汗誰害的，這會兒裝什麽大好人，要是真這麽體貼，怎麽會幾個小時都不許她離開，這個混蛋，而且……而且又害她白費勁。

松月覺得自己倒黴，不是她不行，也不是他不行。

可就是兩次都成不了事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，該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，為什麽非要……到底有什麽區別。

她氣到腦子疼，盯著他倔強地說：“巫衡，我不要這樣。”

反正今晚已經被迫奉陪了這麽長時間，她想要一股做勁把任務都完成了，然而這事如果他不肯配合就是白搭，於是松月只能憋屈地跟他商量。

“……你不能只顧自己，為什麽，為什麽不能……”她臉燒紅，斷斷續續地很羞恥想要講完。

可沒還講完呢，他輕笑了一聲，像是抱歉地朝她下唇輕碰了一下。

接著……

“巫衡，你手拿開。”

松月崩潰地想要爬走，卻被握著腳踝一把拉了回去，她眼神渙散地不受控低泣：“混蛋……你每回都、都這麽敷衍我……”

窗外，月亮悄悄躲進了雲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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