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26章 強弓難上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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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巫衡這混蛋,哪有弓箭比霸王還狡詐的!◎

“幾點了。”

車內的巫衡手肘抵在車窗框上, 一面闔眼緩緩揉著眉心,一面低啞地問。

李文斌看了眼懷表, “還差一刻鐘到十點。”回完這話, 他收了聲,可仍拿餘光在偷覷身邊人,揣摩不透這位心裏到底是怎麽個意思。

今晚司令家設宴, 繆太太親自招待了他們, 這麽高的禮遇顯然是別有深意,挽著繆太太手臂的少女亭亭玉立, 清秀可人,兩頰微羞地透著粉, 眼神不知瞧過來多少次。

這誰還能看不出來,人家繆太太是準備給自己的幹女兒牽紅線,只待挑明了說呢。

可宴上的氛圍卻沒向預想中走去。

繆太太似笑非笑的微僵表情還印在腦海中,李文斌頭皮發麻,試探一勸,不過剛醞釀好腹稿,一擡頭沒等開口, 卻恰好撞見左前方路燈下一道明艷的身影。

辨了下,李文斌不由微楞著脫口而出:“……大小姐?”

身側本在閉目養神的人聞聲睜開眼。

夜風拂起洋紗裙輕盈的邊擺,淺橘黃的薄光從頭頂倒錐形灑下, 站在細直黑漆路燈下的那個人,從頭發絲到腳踝, 都好像暈著淡淡柔光, 畫面像一副剛剛上完色的油畫, 定格在微微悶熱的夏日夜晚。

她側身朝這邊投來視線, 方正的黑色車緩緩駛停, 位置是一棟獨立小洋樓的對面,也就是她的正前方。

“送副管事回住處。”

巫衡交代完這一句話後,合上車門,朝她走去。

車子很快駛遠,他看向頭一回主動來找他的她,神色微微柔和下來,問:“這麽晚過來,是有什麽急事嗎?”

松月拎包的手有一瞬微僵,想起來意,不自然地偏開視線,嗓音低澀地說:“可以、進去聊嗎。”

這是一棟帶花園的三層小洋樓,遠比程公館的面積小,但對於單人住在這裏的他來說,已是綽綽有餘。

裏面傭人很少,松月只看到一個四十多梳圓髻的女人在低頭倒茶。

等人退下後,偌大的客廳就只剩他們兩個,松月側坐著,低頭凝視著茶梗在水中慢慢飄旋,心情也像杯中那幾片茶葉一樣,搖擺不定地動蕩。

這種事,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,因此長久的沈默。

他起身來到她面前,彎腰輕撫著她發頂,溫和地詢問:“怎麽了,是出什麽事了嗎?”

他的氣息很近,盡管中間發生了這麽多事,但松月不得不承認,他的觸碰不會讓她覺得不適。

眨了下眼,她緩緩擡起頭,“沒什麽,”接著不自覺抿了下唇角,語調很輕地提起,“對了,笑來賭坊的事,我還沒來得及謝你……”

“我們之間一直都這麽客氣嗎?”他輕聲一笑,忽然打斷了她,漆黑的眸望過來,“我指的是之前。”

松月一怔,神色微微恍惚。

之前,之前他們相處的時候,無論有感情之前還是之後,都不存在“客氣”這兩個字。

客氣,從某種層面來說,也是一種隱形的疏遠。

她想這樣嗎?

她也不想的,可是沒用……

松月眼睛有些酸癢,低喃地一帶而過,“以前也差不多。”

她狀態肉眼可察的低落,別開目光不和他對視,巫衡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,沒有點破,過了會兒,看向她定目低吟問:“除了郭懷通父子,還有人鬧事?”

“……沒有,”松月搖頭的同時,聲音啞啞的,吐字很慢,“我來,其實……”微卷的睫毛扇弧一樣輕劃了下,她唇瓣動了動,很艱難地開口,“其實就是因為郭……”

“你該不會想說,是專程為了郭家父子的事來向我道謝的吧?”

對方低徐的語調中透著淡淡笑意,松月卻因為他不期然打斷了自己的話而微微松了口氣,接著聽到聲音稍遠了些,他直起身,話從她頭頂斜上方的方向傳來。

“之前怎麽樣我確實記不得了,但我想……”他刻意頓了下,舒緩地低頭說,“我想我們之間,並不需要這麽客氣。”

說話間,他擡手拂開垂落在她肩頭的發絲,態度再自然不過。

涼綢一樣的烏發從指間劃落,他眼中映著發色,輕撫了下她臉側,然後收回了手,眼神再清明不過:“太晚了,我送你回去休息。”

他在等她的答覆。

面前那杯溫涼的茶給了松月喘息的間隙,她心裏微慌地慢慢啜了幾口,等到要放下茶杯的時候,咬唇使了個拙劣的手段,手腕微微一歪,琥珀色的蓮紋玻璃杯砸地濺起茶水,濺濕了她的鞋子,以及他的褲腳一片衣料。

茶水順著腳踝濕答答流入裸色的高跟鞋內,碧色的茶梗伏貼地粘在白皙的腿側,她假裝看了眼蹙起眉,不自覺握緊手包的拎帶,心亂地抿了好幾下唇角,才磕絆著輕咳問:“可以、可以在你這兒清洗一下嗎?”

他看了她會兒,才回答:“我讓人去收拾間客房。”

“不要,”她牽住他轉身即將離去的衣角,睫毛微顫地說,“我不喜歡很多人用過的淋浴間。”她頓了下,深吸一口氣,“……你的、你的房間在哪兒,我不能借用一下你房裏的浴室嗎?”

他註意到她微顫的睫毛和音調上,視線拂過頸肩處瑩白細膩的肌膚,手掌卻只落在她頭頂,輕撫了下:“有沒用過的客房。”

松月喉嚨一窒,隨後咬了下唇,微微羞惱地告訴他:“你在敷衍我,我不可以用你的淋浴間,那誰可以?秦如玉嗎?你別以為我不知道,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你今天……今天這麽晚回來八成就是跟她有關……”

他頭一次見她使小性子的模樣,粉嫩嫩的臉頰氣呼呼,眼睛向上看他,還有點兇,像小貓崽要咬人的樣子。

巫衡輕咳了一下覺得有趣,說:“那只是繆太太在宴客。”

松月只是隨口一提,沒想到還真猜中了,聽說繆太太很看重收的這個幹女兒,近來常帶在身邊,宴客怎麽可能會不跟著一起出席,沒準就是刻意給他們創造相處空間呢,他這樣的人,也許在權衡了利益得失之後,很快就會心甘情願去做司令家的乘龍快婿了。

月亮的陰晴圓缺變得都沒他快。

混蛋!

來之前,松月的心情很覆雜,有點憋屈又有點難受,可是現在她的情緒掉頭轉向了另一端——他連記憶都忘掉了,等和秦如玉真在一起後,他們之間的那麽點感情還能剩下些什麽?什麽也剩不下,只有她一個人會難過,會一直記得……那還不如睡了他,總要留點什麽,不讓這個混蛋以後真把她忘得一幹二凈。

想通了這些事,松月對於這個羞恥的任務沒那麽排斥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一改剛才吞吞吐吐的樣子,兇巴巴氣乎乎地擡起下巴說:“你的房間在哪兒?我就要去,你要是不願意,幹脆以後都別跟我說話算了!”

有時候任性地威脅一下確實挺有效。

松月順利地來到了三樓,他的臥室。

在臥室門口的時候,他開門的動作頓了下,讓她在門外稍等一下。

這個松月可以理解,就算請了人幫忙收拾衛生,但臥室這種私人地方不會讓人進入隨意打掃,所以有時候難免會有點亂。

松月點頭,自覺地乖乖在門口等待。

過了大概一兩分鐘,門開了,她才進去。

他的房間面積中等,是帶洗浴室的套間,裝修簡單到快等同沒有,白墻,吊頂懸下的一盞碗形燈,亮著白光,黑色的鐵藝床大概一米五寬,上面是藍灰色單調的三件套,旁邊緊挨著一張白色書桌,書桌下方靠左是三個銅圓鈕抽屜,光面亮漆,沒有什麽多餘的紋飾。

除此以外,就剩和床單一色的衣櫃及窗簾,東西少到像是沒住人的酒店標間,松月頓時覺得剛剛在門外等待的那一兩分鐘,其實挺沒必要。

不過這不是重點,她沒去提。

拎包放在桌子上,她咬了咬唇,轉身走到他跟前:“餵巫衡,有拖鞋嗎,我需要換一下。”

她其實還想要身衣服的,可是沒好意思說出口。

灰色的涼拖是他的,尺寸比她大好多,她站在浴室裏淋著溫水,其實來之前在家裏已經洗過澡了,可是想了想,還是又洗了一遍。

關掉淋浴,她用白色的浴巾擦幹凈身上的水珠,看著自己換下的連衣裙發呆,最後咬了咬唇,只拿了作為內搭的白綢襯裙,有些緊張地套上。

襯裙及膝,吊帶直筒形,輕薄貼身,隱隱可以看出身形。

松月覺得有些羞恥,放下頭發撥了些到身前,蓬松微卷的長發遮住胸前的春光,她感覺好了些,不給自己多想的時間,就拉開洗浴間的移門,走了出去。

陽臺吹來清涼的夜風,窗簾微揚,外頭蟲子鳴叫的聲音悠長,松月身上沒擦凈的水珠被風一吹涼絲絲的,很快就蒸發掉了,皮膚因為這股涼意微微戰粟。

他站在陽臺上吹風,衣服是和剛剛不同的簡單家居服,頭發有點濕,走近了能聞到清涼的薄荷氣息。

松月知道這味道從哪兒的,他淋浴間裏的洗發水和沐浴香波都是這個氣味。

她剛剛也有用一點這種香波,身上也沾上了淡淡清涼的薄荷味。

他坐下隨意擦著頭發,很顯然,剛剛松月沐浴的同時,他大概是去別的客房簡單洗了個澡,換下了同樣有被茶水濺濕的衣服。

很好,他們現在都很幹凈。

一絲紅暈爬上松月的臉頰,她緊張地抿了下唇角,腳步在遲疑一瞬後,朝他走去。

“要不要我幫你擦?”

她從身後靠近他,手放在他肩膀上。

巫衡沒說話,卻是默認地將毛巾朝後遞去。

夜風吹散了夏日的悶熱,天上繁星點點,陽臺這邊借著室內的燈,恰到好處的微亮,松月低頭給他擦著已經半幹的濕發,心不在焉地想,要是等下他也肯像現在一樣安靜配合就好了,要是能蒙住他的眼睛,快點結束就更好了。

“在想什麽?”

她動作的短暫停滯讓他有所察覺,側頭淡聲問著。

松月指尖穿過他發絲,沒有全擦幹,但也不會再滴水了,她把毛巾搭在他坐的藤椅背上,微微低頭環住他肩膀,臉從身後挨著他頸窩貼過去,悶悶地說:“……在想你。”

她這也不算說謊,而他的身體卻明顯微僵了下,沒有反應過來往下接話。

然而此刻松月的心情比他還要緊張和不安,她想,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,與其再猶豫著想回頭,不如一股勁兒完成算了。

微微松開手,她鼓足勇氣走到他身前,大膽地跨坐在他膝上,伸手環住他脖子,引誘說:“要接吻嗎。”

他沒答,視線卻在她唇上若有似無地流連。

松月想,他可真討厭,失個憶還學會欲擒故縱了,難得還非要她主動不可。

不過……算了。

松月並不氣餒地想,她來就她來,她有了解過該怎麽做,她不怕的。

睫毛輕顫地將唇印上,她僅有的經驗全來自於他。

一點點地慢慢吻過去,她感覺不到他的主動,有些受挫,接著狠了狠心,拋去羞恥心用舌尖輕撬開他上下齒,他的呼吸微微亂了。

可很快卻推開了她。

松月自尊心很受打擊,有點委屈地望著他問:“你很討厭我親你嗎?”不然為什麽要推開。

“不是……”

他平覆著微亂的氣息,喉結緩慢滾動了下,聲音啞啞的,可只說了這兩個字,就沒再往下說了。

沒等到他答覆的松月心裏微微酸脹,不過卻也不打算再等了,這次她從他的喉結吻起,一點點地往上吻到他下巴,再吻到他唇角,有些使小性子地盯著他眼睛說:“既然不是……那就不準再推開了。”

在舌尖再次相觸的時候,她感覺到攬在自己頸後的手掌慢慢收緊,他不再只是理智觀察她的模樣,而是開始反客為主地加深了氣息交纏的程度。

事情朝著預想的方向走去。

松月在得以喘息的間歇,下巴伏在他肩頭,輕攥他衣服,氣息不穩地斷斷續續說:“外頭風有點冷,我想回房間裏。”

他抱起她,從陽臺一路吻到房內。

短短幾米的路,卻好像很漫長很漫長。

她被很輕柔地放在床上,卻不肯松開環住他頸部的手,眼光漾水地望著他。

她仰躺在藍灰色微涼的床單上,海藻一樣蓬松彎曲的頭發鋪散開來,肌膚泛著珍珠的色澤,眉眼是情動的痕跡。

她不再刻意遮擋身前輕薄的衣料,順滑輕盈的白綢襯裙將她豐盈的身形勾勒出來,隨著呼吸起伏讓人心巍地輕顫。

她眼尾嫣紅地望著他,微喘地輕咬字:“巫衡……”

他的吻頃刻再次落下,春日拂落的桃花瓣好似穿過了時空的界限,悄悄伸出枝蔓,融進了夏日微微悶熱的夜晚,融化在那副珍珠色澤的底繪上,數不清的花瓣落下……深淺不一的粉,濃淡交映的艷。

可就在她以為一切水到渠成般順利時,他卻掀過被子蓋住她,隔著被子抱著她平覆呼吸。

一切好像戛然而止。

松月聲音軟不成調,眼裏泛著水色看著他輕喃:“怎麽了?”為什麽忽然停下。

他輕輕喘息,忽然提起另一件事:“你身上有酒味。”其實早就該喊停的。

松月懵了下,眼裏水色瀲灩,她來之前確實是喝了點酒壯膽,但只是純度很低的果酒,沒到擾亂意識的程度。

所以……他是因為覺得她不夠清醒而停下?

松月不由微微羞惱:“我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什麽。”

“你確定?”他低笑了聲,聲調微微沙啞地勾著尾音,“……上次在餐廳,我只是碰你的手,你都那麽抵觸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她分明記得自己好像沒抽回手,應該還算挺配合。

他低低地笑起來,沒有去戳破,轉而沙啞地說:“壓力的釋放可以有很多方式,這不是最合適的途徑。”

難道他是覺得她喝酒後不清醒,想借由情.事釋放壓力。

見鬼了!

他怎麽會這樣聯想起來?

松月被不上不下地吊著,本來就難受,現在還要被迫跟著他的思路想這麽多,覺得腦子裏都是亂亂的,幹脆放棄思考,踢開薄薄的被子,翻身壓在他身上,帶著怨氣地控訴:“我現在想要不行嗎?哪裏不可以。”

這種時候了,他為什麽還要啰嗦這麽多,松月氣得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。

他安撫地摸了摸她發頂,微啞地問:“真想要?”

松月認真地點頭。

然後……

很多不可描述。

被子裏傳來她癱軟而羞憤的聲音:“混蛋,連這種事你也要騙我……把你的手拿開,我不要、不要這個……”

總之,這張弓,不能她能強上得了的。

巫衡這混蛋,哪有弓箭比霸王還狡詐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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