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瞧我對你多好，還安排了睡男主情節◎

鏡子發出一陣微弱的白光, 隨後就像滿血覆活一樣，慢慢豎起, 穩得不能再穩地立在松月掌心。

鏡子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嗓子：“餵, 程松月，還算你辦事有點效率，來接得還挺快。”

松月嘴角微抽, 所以呢, 她還該謝謝它的誇獎了？

既然早就撕破了臉，多餘的寒暄根本不必。

她看向那柄鏡子：“說罷, 你還要我完成什麽任務，才肯救我爸？”

“這個嘛——”鏡子語氣拿喬地回應, “那可得容我慢慢想想了。”

松月氣得一把握緊了鏡柄，盯著它一字一句咬牙說：“你可以好好想，愛想多久想多久，但前提是……”她呼吸不勻，視線緊盯，“前提是必須先治好我爸。”

“那可不成。”

鏡子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，三兩下從松月掌中扭身掙脫出來, 蹦到桌子上，譏笑說：“我腦門上刻了傻字嗎？先治好你爸，誰曉得你會不會轉頭就毀約, 別指望我會做這種蠢事！”

“那你想怎麽辦？”松月氣到發抖，“我爸的病可等不了多久。”

鏡子哼了聲, 賤賤地拖長了音：“等不了也得等——”不過在餘光瞥見面前人臉色難看到要砍人後, 它這才識趣地轉了話音, 以一副施恩的態度傲慢發話, “放心, 我既然敢讓你爸等著，自然有辦法可以治好他——”

話到這兒，它懶洋洋瞥了松月一眼，“你爸最多不就是癱瘓嘛，又死不了。只要還剩一口氣，我都有本事叫他起死回生，更別提只是癱瘓這麽點小事。”

“你說的是真的？”

“比黃金還真。”

“那我怎麽信你？”

“去做任務，只要你能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務，你爸自然有的救。”

“別賣關子了，任務是——”

鏡子浮起來與她平視，幽幽奸邪道：“他對你有憐惜，就斬斷這樣的憐惜；他對你有欲望，就滿足他的欲望。”

“人，哦不，應該說所有有自我意識的生物都存在這樣的劣根性——越是沒得到的東西，越是朝思暮想忘不了，甚至在以後的歲月裏，記憶還會將之不斷美化。”

“他想要你，你就聰明點讓他得手，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，總之等他愛你憐你到極點後，再露陷讓他發現……發現你只不過在處心積慮地利用他保全你們程家。”

鏡子桀桀低笑，“到那時候，身體上的愛欲揮霍夠了，心理上的憐惜也不覆存在，你們之間差不多就能徹底完蛋了，而我，我會按約定還你一個生龍活虎的程五爺。”

“大小姐……大小姐？”巧雲悄聲提醒，“這可是好消息，您怎麽還走神了？”

坐在書房辦公桌後的松月這才回過神來，看向楊奇，重新問：“你是說……笑來賭坊的副管事願意倒向程家？”

“是，”楊奇謹聲回，“他人現在就候在客廳，大小姐要不要見一面？”

松月疑心了一瞬：“……請他進來。”

與徐鶴齡的交談可以說得上很舒心，對方言寡扼要，顯然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，而就是這麽一個人，卻在調查中得知，入笑來賭坊的七年半裏，包括做副管事的三年間，在眾人眼中的評價只是空有好身手的愚人。

顯然，他平時隱藏得很好。

但問題是，這麽善於隱忍待時的一個人，怎麽會這麽快顯露頭角，主動搭線表示願意和她合作？現下她可不占優勢，要是她爸如今病忽然好了，那位徐副管事審時度勢，覺得倒戈向程家更有盼頭，這才合理。

松月應下徐鶴齡的投誠，心裏卻始終存了幾分疑問。

這個疑問，在幾日後有了答案。

郭懷通父子被綁匪盯上，差點喪命，現如今人雖沒死，膽卻快嚇破了，郭家老大年輕恢覆得快還好點，郭懷通奔五十的人了，現下腿折了，腦後一個血疙瘩還躺在醫院急救。

巧雲因此喜極而泣，雙手合十地不住感激：“老天爺終於開眼了，這種混帳東西，早叫閻王爺派小鬼逮走最好！”

松月卻不將此歸咎於天意巧合，善惡有報多為人們的一廂情願，未必真能如此；再退一步說，就算郭懷通父子忘恩負義遭了報應，可時機也未必能巧合成這樣。

倒是人為的可能性更大。

如果是人為，誰會對郭家父子下手？那就得從和他們有利益沖突的人裏找了，程家沒動手，徐鶴齡……

應該也不是他，一來他手下沒人；二來既和程家結盟，要做這麽大的事不可能不支會一聲。

那麽，還有誰會對郭懷通父子動手？

松月眼皮一跳，忽然想起個人。

“楊奇！”她倏然吩咐，“去笑來賭坊一趟，把徐鶴齡請來一趟……不，”她瞬間又改了主意，起身說，“還是我親自去拜訪一趟，你讓小梁備車。”

笑來賭坊。

徐鶴齡接待松月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間，很窄小的一間，兩個人站在裏面，都轉身的空地都很難有。

正事要緊，松月本不在意這些，可也未免太狹窄悶熱了。

松月問：“據我所知，副管事不是都有獨立辦公室的嗎？咱們去那兒聊。”

徐鶴齡低眸回：“讓大小姐見笑了，賭坊內除了這兒並沒有屬於我的私人空間，至於按慣例的副管事辦公室，一直都是由郭管事的大公子暫用的。”

松月皺了下眉，剛想說，要不然另尋個空房間談也好，這兒悶得簡直像火爐，一絲風都透不進來，郭懷通眼下可沒能力再在賭坊到處安插眼線了，她和徐鶴齡的對話只要避開人，應該很安全。

可還沒等她開口，徐鶴齡卻似洞悉了她想法一般，垂眸先道：“其餘地方一向歸郭管事分配，以我的職位暫時也不好貿然使用。”

松月手扇風的動作一滯，忽然就不覺得那麽熱了。

瞧，多謹慎能忍的一個人吶，哪怕知道郭家父子敗局已定的情況下，只要他名分不正，依舊能克制住自己的言行，哪怕憋屈地棲身這樣不似人住的小房間多年。

可就是這麽一個人，幾日前卻反常地程家搭上線，表明願意投誠。

這裏頭必然有緣故，再添上郭家父子出的意外。

松月心思動了動，其實來意也就是問——

“巫衡私下有找過你？”

徐鶴齡忽然徐徐一笑，眉間的朱紅細痣分外惹眼：“大小姐多想了。”

其實今天就算不來這一趟，松月心裏大概也有了猜測，世上沒有這麽巧的事，而且還是一樁接一樁，嚴絲合縫的。

她側過身，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，有些自嘲地淡聲說：“他讓你別開口告訴我對不對，我知道，其實你們這些人想的都一樣，覺得……”

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後，松月兀地收了口，隨後又轉頭看向垂目不表態的徐鶴齡，說：“等下我會宣布，由你接替郭懷通做笑來賭坊的正管事。”她頓了下提醒，“徐管事，你私下跟他有多少接觸我不管，但你要記住，笑來賭坊是我爸的，現在我鄭重地把它托付給你，希望你能好好代為管理。”

松月出了小房間，召集笑來賭坊的眾人閉門在大廳聚合。

她以程家的名義，當眾宣布徐鶴齡升任為賭坊正管事。

大家面面相覷覺得驚訝，卻都低了頭不敢有異議。

唯有郭家老大拄著單拐，拖著條打石膏的腿，從一樓寬敞的套間裏踉蹌沖出來，試圖挽回他老爸的地位。

可如今的笑來賭坊卻不是他們郭家父子能左右的了，松月瞥他一眼：“賭坊人員雜亂，你這腿傷如今在這兒休養也不便，還是回醫院靜修比較好。至於郭叔……他年紀也大了，等治好病，還是回家頤養天年更合適。”

松月目光移向徐鶴齡，交代說：“徐管事，這些就交給你處理了。”

她走時，身後傳來郭家大少氣急敗壞的叫罵：“姓程的小婊.子，你遲早要遭報應！一身細皮嫩肉賣給誰了？耍陰招讓人弄了我和我爸，你他媽可真歹毒！以後咱們鄴城最不要臉的交際花保管就是你！往男人身下一躺，腿一張，賣弄點風騷讓別人給你賣命，還真有點本事！”

隨後又狂躁地把拐一摔，朝旁譏笑道：“徐鶴齡！你怕也上了這婊.子的床吧？不然怎麽肯這麽賣命地幫她？”

楊奇聽不下去了，停步壓低聲：“大小姐，我去回去教訓他一頓。”

松月說：“不用，把人給我拖過來。”

很快，瘸腿的郭家老大被人架著雙肩拖到松月跟前。

她陰冷著一張臉，彎腰左右巡視著他那張臉，此時意識到氛圍不妙的郭老大已經不敢再罵了，吞了下口水沒骨氣地訕笑求饒：“我剛剛……剛剛說的都是些胡話，大小姐、大小姐可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
他爽利地自甩了兩個大巴掌，見面前人不言語，又狠狠心猛抽了自己四五下耳光。

松月這才直起身開口：“我靠沒靠誰跟你有什麽關系？郭大少要是想找幾個男人靠靠，我可以送你去處好地方，聽說有些地方也有喜歡男人的富商，怎麽樣，郭大少要不要試試自己的本事？去躺幾個跟我來爭笑來賭坊？”

郭家老大這回可真嚇得癱軟了，連連自扇巴掌說不敢，樣子狼狽極了，什麽自省自罵的話都說出來了，活生生一只沒出息的軟腳蝦。

松月反感地皺了下眉，收回視線，對楊奇說：“我們走。”

回到程公館，松月泡了個熱水澡。

從浴缸裏出來的她，臉蛋不是被熱氣蒸騰後白裏透粉的嬌嫩，反而異樣蒼白，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坐在梳妝鏡前，虛盯著鏡子的自己，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鏡子從床頭蹦跶過來，蹭地幾步躍上了梳妝臺，立在銀制精巧的八音盒上，自下而上覷著她表情，吊兒郎當地說：“程松月，你好像不開心吶，怎麽了，你們程家那什麽笑啊哭的賭坊不是攏回來了嗎？這是好事，瞧你這樣子難道還不滿足？”

不過不等松月回答，鏡子就迅速轉向別的話題。

它最關心的可不是她的心情如何，而是——

“程松月，前幾天你不是推脫，說你們人類做那種事不能太隨意，會適得其反嗎。那麽現在，理由不是現成的送上門來了嗎，巫衡暗中幫了你，你感動之下以身相許作為回報，瞧，多好的一出戲，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借口了。”

此時的鏡子就像拉皮條的老鴇，桀桀笑也變得暧昧起來，仿佛搓著蒼蠅手，迫不及待等待收獲勝利果實了：“去吧去吧，擇日不如撞日，和一個長得不錯，彼此中意的人共赴巫山雲雨，不是挺享受的嗎？瞧我對你多好，還給你安排了睡男主的福利情節，以後老了做回憶也不錯。”

“想想你爸的病，早點按我的話完成任務，你們父女的好日子才有盼頭，懂不懂，嗯？”

……

松月一言不發地輕垂下睫毛，默認般妥協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