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22章 不可能不去查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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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我以前是怎麽叫你的……阿月?◎

松月看到他時, 神色還有些恍惚,隨後微微怔了下, 又收回視線, 半垂下眼去。

她一言不發,不問他為什麽會在這兒,也不問和她說話的原因是什麽, 就只這麽沈默地坐著, 將手掌收攏起來,目光靜靜地看著面前透明玻璃杯裏的冰咖啡。

正方形小巧的冰塊在裏面悄無聲息地融化, 她手心輕輕地貼在杯壁外,唇微微抿著, 整個人像是櫥窗裏被抽去靈魂的精致娃娃,動作都是緩慢而笨拙的。

巫衡抽出椅子,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。

他眉微皺著,逡視了她會兒,確定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,才稍稍松了口氣,開口說:“聽說大小姐今天去了笑來賭坊?”

松月很慢地眨了下睫毛, 沒有擡頭看他,視線反而望向窗外,說:“別這麽叫我。”

她的嗓音微微沙啞, 跟明艷稚嫩的外表搭配在一起很違和。

平常的她不是這樣的聲音,大多數時候尾調總是愉悅地上揚, 透著一股輕快和傲慢勁兒, 即便是在鑫龍賭場不屬於程家的今天, 賭場裏那些混子偷偷談起她時, 也會說大小姐的聲音比蜜桃還甜, 光是聽上一聽渾身都酥麻得不得了。

巫衡又想起之前她來賭場慰問時,不小心崴了腳那次。

那天她也是穿著和外表不符的老氣黑色裙裝,竭力表現出成熟姿態,然而那張臉是那樣嬌憨明艷,伏地撐起身哭時,聲音也是甜絲絲的令人心顫。

那張比嫩柳桃花瓣還驚艷俏麗的臉蛋,不該是這樣暮氣沈沈的表情和音色。

巫衡的眉頭皺著,“大小姐……”

“我說了,別這麽叫我。”她的聲音微微尖銳起來,視線這才移向他,不過很快又別開,調整呼吸放慢說,“鑫龍賭場已經從程家脫離出去了,你也不在我們程家名下的產業做事了,不用這麽稱呼我,那樣只會讓我覺得不舒服。”

他收起令她不適的稱呼,雙手合十放在桌面上,微微傾身:“那我以前是怎麽叫你的呢?……阿月?”

突如其來的一句話,讓松月瞳孔驟縮,握著玻璃杯的手隨之一震,裏面冰涼的咖啡蕩了蕩,濺出幾點褐色的濕漬。

盯視著她的那雙眼漆黑到不見底,那人嗓音低徐:“用不著驚訝,空了一年的記憶,我不可能半點不去查。”

從病房醒來,和她見的第一面,他心裏就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提醒,這個人,是屬於他的。

只是等檢查的醫生離開後,她也不見了。

回醫院覆查的那天,護士追上來告訴他,“巫先生,你出院的時候,枕頭墊被下的東西忘了拿。”

他接過來粗掃一眼,幾十張大小不一的平安符,薄薄的黃紙上繪著朱筆寫的驅邪引福咒語,底下落有不同道觀寺廟的名字。

風吹起符紙的一角,他看見背面黑黑細細的筆跡……寫了他的名字。

每一張都有,筆墨很淡,字體很小,卻十分端正,端正到像是一筆一劃都認真至極寫下的。

不是如玉的筆跡,也不是念軒的筆跡,或者說,不是他記憶裏任何一個人的筆跡。

收起那疊平安符,他腦子裏唯一浮現的,是那天驚慌闖進病房的那張臉。

摩挲著符紙脆薄易折的邊沿,他那時就對這段遺失的記憶產生了窺探欲。

他微斂著眸,拿過潔白的方巾,修長的指尖抵著,擡起她的手,緩慢而細致地拭去她手背上的咖啡汙漬,動作再自然不過,仿佛他們之間的關系本就該如此。

可松月卻清楚地知道,他仍是什麽都沒記起來。

他們之間還要這樣糾纏下去嗎?

她感到難過。

像是有個東西沈沈壓在胸口,呼吸不上來一樣的難過。

此時的她是想抽回手的,他指腹的溫度燙得她很不舒服,可是想起她爸的病;想到之後可能還要做任務,再繼續交集一段時間……她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,克制住收手的沖動,一言不發地垂眼任他握著她的手,將那一點點濕潤的淺褐色痕跡擦凈。

“阿月。”

他又低低喚了一聲,嗓音沙啞中透著不甚明顯的愉悅,那兩個字在他的舌尖輕輕地繞過,像是多了些別的深意一樣,莫名有些令人面色發燙的不適。

寥寥幾滴的咖啡濕漬早就被擦幹凈了,但他一直沒有放開她的手,在自己的掌心很緩地把玩著,撫過粉嫩的指尖,蔥段一樣細白的指節,柔若無骨,那般想要接觸,克制了許久的接觸。

將她右手攏入掌心,他心底長久翻湧的欲望像是被忽然間撫平一樣,短暫安靜下來。

松月怔怔地聽他喚著自己的名字,不知該不該糾正。

沒人這麽叫過她,他們之間即便是在最情濃的階段,彼此也沒有什麽親密稱呼,她一直連名帶姓地叫他巫衡;他呢,跟她說話的時候,多數不帶稱呼,偶爾也叫她一聲大小姐。

那天從廟會回來,他背著她送她回家,走過長長漆黑的道路,在離她家十幾米時,她讓他放下她。

“你稍微低一下頭不行嗎?”

當時的她目測兩人間的身高差有點小氣餒,他要是不肯低頭配合,她踮腳踩塊石頭也親不到。

他不說話,過了會兒彎腰撫了撫她頭發,說:“太晚了,回去罷。”

她耍賴地環住他脖子,踮起腳尖,閉眼嘟嘴巴湊上去,親了一下、兩下、三下,咕噥著哼唧:“我脖子好酸,你都不肯主動的。”

然後他俯下身,氣息全籠罩了她,回應了很長時間。

溫熱的吻痕從下唇蔓延到耳垂,她腿軟到都快站不穩了,他還在沙啞地逗她:“怎麽樣,大小姐現在覺得滿意了嗎?”

戀愛中的人會有一些細微的轉變,從他們確立關系起,他就不大喊她大小姐了,只有極少數時候,才會半逗她一樣地喊一聲,而那往往是她很臉紅的時候。

記憶是好的,但現實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
松月抿下一小口咖啡,舌尖品嘗到難言的苦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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