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16章 夫妻房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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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你別以為我不懂◎

男人躊躇著賠笑, 小心翼翼關上門後,巫衡轉身帶她離開。

走了四五米後, 他側眸簡短地解釋:“這種木屋是賭場裏的夫妻房, 探親的時候用的。”

自然,這種說法已經很委婉了,賭場裏大多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, 好鬥的同時情.欲自然也強, 說是“夫妻房”,其實來的到底是不是妻子, 也並沒有人深究。

私會的男女、短暫的女伴、抑或直接從暗娼門裏召來的人……賭場裏的人大多心照不宣,彼此也懶得揭發, 只冠以一個相對好聽合規的名義,不過這些,巫衡以為,大小姐不需要知道。

他只點到為止地提。

而對於剛剛所謂“打女人”一事,他也稍帶著提了一句,以免大小姐以後再犯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錯誤。

他輕徐的嗓音就像初夏的風,溫溫和和的, “有些人偏好使用一些助興的手段,也不算什麽,大小姐若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形, ”微微頓了下,似乎一聲輕笑, 委婉地建議, “……不必過於驚慌。”

幾乎他話音停下的同時, 她的腳步也停了下來。

巫衡腳下一頓, 回過身看她。

面前的大小姐攥拳垂在身側, 頭深深低著,眉眼長睫垂下,下唇被緊緊咬著,一聲不吭地站定了不再往前走。

“怎麽了?”巫衡目視著她問。

攥拳蓄力中的松月氣得手臂哆嗦。

他剛剛是笑了吧?笑了吧沒錯,她不就是不小心鬧了個笑話,剛剛已經尷尬到想要挖地道逃跑的程度了,現在好不容易緩過來點,用得著這麽特意點出來再提醒她一遍嗎?還笑……居然還笑!

可惡!就他會是吧!難道她就不懂?

她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!她懂的多得要命!才不需要他“指點”!

松月倏地擡起頭,目光像射出兩排旋轉小飛刀一樣,兇巴巴不服氣地怒視過去:“不就是夫妻房嗎?不就是些男女間助興的那點事嗎?我告訴你,我知道是怎麽回事!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!”

“剛剛……”她吸了吸氣,有點羞惱,“剛剛只不過是一時失誤判斷錯了而已,那只是個意外……意外!聽清楚了嗎?告訴你,我懂得可不一定比你少,用不著你來教!”

發完火的大小姐臉蛋氣得紅撲撲,眼睛裏只差明寫了——“我懂!”,“住口!”兩行字。

巫衡的那雙桃花眼弧度往下,微微垂斂,唇角淡淡上勾:“是,我明白了。”

明白了嘴巴還彎得那麽明顯,當她是瞎子嗎?

松月此時更氣了,覺得被當面狠狠敷衍了,她很討厭這種嘴上一套心裏另一套的狡猾行為,就跟那些油頭油腦的老管事一樣,當著她的面,說大小姐說的是,大小姐說的對;可一轉身,就會倚老賣老地跟下屬說,大小姐年紀小,哄哄也就行了,可不能真照著她的意思辦。

她要不是有東西忘了拿,回去折返一趟,都不知道居然被這樣敷衍了。

別人敷衍她,他也敷衍她……壞透了,都壞透了!

松月怒不可謁,扭頭就和他劃界限分道揚鑣,招呼也不打地直接走向了另一條道,腳步快得像競走。

然而很快,眼前的情況讓她覺得有點不妙了。

面前又出現了一棟木屋,松月百分百可以確定,不是剛剛那棟。

裏頭隱約傳來男女喘息的聲音,松月臉一紅,趕緊繞路。

不過從小路繞過去後,眼前又出現一座木屋,跟前兩個類似,不同的是,這邊的叫聲更為奔放。

她眼皮一抽,幾乎立刻就慌不擇路地鉆入另一條小道。

接下來的情況更令她崩潰,看到的木屋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集,已經不是之前那種一棟一棟分開挺遠了,直接兩棟或三棟連排挨著,聲音也此起彼伏地更刺激。

松月的耳邊都快產生幻聽了,那種無孔不入的交合聲,男男女女的喘息情話臟話聲……天吶,這哪是個賭場,分明就是個雞鴨窩!

怎麽也找不到出路,怎麽也躲不開那種木屋的松月快哭了,她是造了什麽孽,要闖進這種地方,還跟個迷宮似的!

在氣喘籲籲見識過不下十座小木屋後,松月扶著樹,隱隱作嘔的同時,要崩潰了。

盡管很不願意,但她眼下唯一的選擇就是走回頭路,再折返回去……不過不幸的是,她可能都記不得來時的路了,畢竟繞了太多小道。

但是不管怎麽樣,不能再往前走下去了,因為她可憐的耳朵實在受不住了,就算死命捂得緊緊的,也隔絕不了那些靡亂的聲音。

回去吧,哪怕丟臉地再碰上那個家夥,她也不願意往前亂鉆亂走了。

松月回了頭,然而沒走幾步,就恰好看見倚在桃樹下的那個人。

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衫,微微松散地背靠著遒勁的樹幹,碎發遮住一點眉眼,腳下是細細長長的蒼青色草叢,整個人跟壓了滿枝青果的桃樹融在一起,像是一副定格的畫面,在初夏的午後,和微風一起,映著白雲藍天,一切都恰到好處。

這個人,不開口、不算計的時候,那張臉還是可取的。

松月如是想著。

不過想到待會兒還要請他幫忙帶路,她咬牙有點不想往那邊走過去了。

可背後是那麽多小木屋,一棟接一棟,是她更想逃離的地方,於是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他。

她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,只盯著沒吭聲。

她想,他應該能猜到她為什麽會過來。

可這人就是陰得很,同樣不先開口,和她平靜地對視。

風吹桃葉,沙沙輕響,到底是松月先按捺不住,率先打破沈默。

她擡腿靠近,有點屈辱地咬了咬唇:“餵,巫衡,你能……啊啊啊啊!!!——有蛇!!!”

意外踩到黏滑細長條物體的松月瞬間嚇到花容失色,驚慌失措地本能朝最近的人撲過去,跳到了他身上,雙腿死死環住腰。

黃黑色花紋的小蛇速度極快,刺溜一下,鉆進了另一窩草叢中,很快就消失不見。

“那種是最普通的菜花蛇,沒有毒性。”他話音平和地安撫她的情緒。

松月不管是什麽蛇,總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,但好在蛇已經游走了,可以稍微松一口氣了,她緊繃的心臟略略放下,然而忽地察覺到腿上抵著硬硬的東西。

很早之前,她喝醉的某天夜裏,去他家造孽時被迫認識過。

一下子,松月的臉色就變得一陣青一陣紅,羞惱地盯著他怒斥:“下流!”

她趕緊松開手,從他身上跳下來,保持距離。

巫衡低頭撥開橫逸到腰腹處的一根桃枝,狀似漫不經心地微微問:“大小姐剛剛在說什麽?”

松月:“……”現在裝短期失憶還來得及嗎。

鬧了個烏龍,她臉紅得要滴血,垂下眼,嘴巴緊閉得像蚌殼,這時候任誰也別想撬開。

直到離開,松月都沒再說第二句話,只有臉上的熱度一直沒散下去過。

夜裏。

松月久違地又夢到了那對男女,白衫青帛的少女赤足坐在樹上,腿慢悠悠一晃一晃的,瑩白修長的小腿和粉嫩的足尖隨著輕晃的動作,羞怯地悄悄露出來。流雲一樣綿軟輕盈的白衫裙擺,和淡淡霧霭青的披帛輕輕垂墜下,拂過腿腹和足尖,有種柔媚而純潔的美感。

“你回來啦。”

在看見那抹玄色人影步入樹冠下後,她雀躍地撲進他懷裏,長長的披帛曳在地上,拂過滿目翠色的青草和一簇簇淡白的小花,纏綿地和他的劍貼在一起。

畫面一轉。

松月的意識就像被漩渦瞬間吸進去,等再次被放出來,已經是在個山洞的天外天中。

山洞往裏是露出的大片天光,白雲霧霭緩慢地流動,水從鐘乳石一樣尖尖圓錐形的頂端滴出,墜入一汪清池中,有清脆悅耳的聲響。

外頭是流雲天光,裏頭則稍微昏暗些,暈著淡淡白光的玉石床四角放置拳頭大小的夜明珠,光澤都是柔和平靜的。玉石床四周垂下柔白的長幔紗,隔著輕薄的白紗,依稀可見裏頭交頸纏綿的人影。

空氣中染上了暧昧的氣息,在昏暗的山洞中,喘息聲會更加明顯,松月甚至都能聽見他們在耳鬢廝磨地低聲說著話。

只是聽不清說的是什麽。

這樣旁觀別人的私密事不太好,哪怕能分清這是在夢裏,也不好。

松月背過身,閉眼捂耳朵想要清醒過來。

她把做這種夢的原因歸咎於白天遇見的不幹凈場景。

可是意識再怎麽努力,那種男女情動的聲音都無可避免地從指縫鉆進耳朵了,松月比白天還要崩潰,那時候好歹她還能選擇遠離,現在根本無法脫身,被迫全程圍觀人家的情.事,哪怕她根本沒有這種奇怪的癖好,也絲毫不給她選擇的權力。

在她拼命努力想清醒的同時,一道聲音插了進來,就像在耳邊立體聲縈繞——

“餵,程松月,驚不驚喜,意不意外,我又回來了!”桀桀陰壞的笑,毫無懸念是那只鏡子,“在夢裏還裝睡,可真有你的,這就是你的逃避辦法?……不對,咦,你還真是在做夢,讓我看看你的夢中夢是什麽。”

她周圍的空氣像是有意識般扭曲起來,很快破空撕開一道口子,那柄鏡子懸空立著,出現在她面前。

“這是……”入夢的鏡子環顧四周,看向玉石床上交頸的眷侶,又看看捂耳背對的大小姐,桀桀地再度不懷好意冷笑起來,“原來你的夢中夢就是這個,哎呦呦程松月,你躲個什麽勁兒,為什麽不敢過去看看?”

“你害怕對不對?”鏡子飄到她耳邊,語氣賤賤地刺激,“你怕看到巫衡和秦如玉前世恩愛的場面……嘖嘖,人類啊,自欺欺人是你的代名詞,我真為你感到可憐。”

“夠了!閉上你的嘴!”松月羞惱地盯著面前浮空的鏡子。

然而鏡子怎麽可能這麽輕而易舉就住口呢,它像是操作提線木偶一樣,使得松月的身體緩慢浮起,跟隨著它一起朝床邊飄去。

“你之前不是說,一直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嗎?來,我讓你看清,不要再自欺欺人地逃避下去了,程松月,在他們的三世情緣裏,你只不過是個推動感情進展的可憐蟲,不要生出任何妄念,懂不懂,嗯?”

它操縱著她,一起飄進了柔白的紗幔中,他們衣衫半褪地擁吻在一起,松月閉上眼不想再看,可是鏡子很賤地偏偏要她睜眼。

“看看吧,看看吧!看清秦如玉那張臉,老老實實做你的配角不好麽?不要想著破壞世界線走向,不然你會很慘的……想要又得不到,生生世世這樣作為旁觀者糾纏在一起,難不成你還享受這種折磨?呵呵,程松月,睜眼吧,早點覺悟吧……只有跟我合作才是你最好的出路。”

話音落下的同時,松月被一股力量強迫著睜開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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