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112章 和每次回來時一樣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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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一樣的安靜,一樣的……空蕩◎

五月裏, 戰線向東線蔓延。

程家名下的賭場停工快有一個月了,雖然薪水一分不少地按時發著, 但緊張的時局和不確定的未來形勢, 還是令賭場的員工們人心惶惶,十分不安。

作為老板,如果程五爺此時能夠親自出面安撫, 自然能在很大程度上安撫人心, 可五爺還在靜養中,身子還有些輕微的偏癱, 不便出面,因此這事松月就主動承擔了下來。

首先去的是程家名下最大也是最核心的賭場——慶業樓。

其實去之前有讓人特意傳過話, 但松月去的時候,門口卻冷清得根本沒有人迎接,今天良叔有事,陪她出來的是楊奇和巧雲兄妹倆。

巧雲見大小姐被怠慢,心裏很生氣:“孫管事也真是的,平常總聽人家說他是個八面玲瓏、做事滴水不漏的人,怎麽今天大小姐說好了會過來, 他反倒連個出來接的人都沒安排,到底是怎麽想的。”

松月心裏也微微升起些奇怪的感覺,但還是選擇相信:“也許孫叔有事忙忘了。”

“……可是現在都沒什麽客人, 哪有什麽可忙的。”巧雲嘀嘀咕咕地抱怨著,替自家小姐鳴不平。

“好了巧雲, 咱們自己進去也一樣。”松月止住她的話, 擡步率先進了慶業樓。

樓裏冷冷清清, 幾乎沒怎麽看到人, 松月走了會兒, 逮住個人問話:“孫管事呢?”

“孫管事在三樓的辦公室那邊。”

松月於是帶著巧雲和楊奇上了樓。

辦公室裏,正在看賬本的孫隸看見大小姐進來,起身問候:“大小姐。”

“孫叔,”松月頷首算是回應,她問,“樓裏人去哪兒了?我剛剛來的時候,怎麽沒瞧見幾個人?”

孫隸說:“是這樣的大小姐,樓裏這些日子沒什麽生意,我讓大夥兒都先回家歇著,等之後有客人上門了,再回來。”

這個決定不能說不妥,這時候其實待在樓裏也沒什麽用,可是做決定之前,是不是該跟她爸或者她說一聲?至少這是程家的產業,又是最核心的賭場,做任何決定,不該越過他們父女才對。

以前她爸主事的時候,好像也沒聽說過孫叔有自作主張的習慣,偶爾提起,也都是誇他做事穩妥周道。

松月微皺了眉,一時沒說話。

孫隸不緊不慢地解釋:“大小姐別多心,因五爺病著,我不敢拿事擾了五爺靜養,這才逾矩自己做了決定,還請大小姐見諒。”

……

從慶業樓離開回程公館,車上,巧雲陪她坐後車座。

“大小姐,我看那個孫管事就是沒把您放眼裏,什麽自己做決定,慶業樓又不是他家的,他憑什麽做決定,說都不說一聲。”巧雲說得義憤填膺,“還有,如果樓裏人都不在,去傳信的時候,他怎麽不提一句,害得大小姐您還白跑了一趟,真是過分。”

松月何嘗察覺不到他態度和從前有微妙的差別,但……

“好了巧雲,不要再說了,孫叔以前還救過我爸,年齡上也算我的長輩,連我爸都放心讓孫叔管理慶業樓這麽多年,說明他多數情況下還是做得很好的,就算小事上有什麽不妥,現在這個關口,也不該多計較。”

時局變化得突然,年齡和資歷都不足以服眾的她倉促出來主事,被輕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,雖然難受,但不至於不能接受。

松月調整著呼吸,提醒自己,不能讓負面的情緒占據上風。

晚上,鏡子又一次入夢。

這回它學得聰明多了,吸取了上回的教訓,憋住喋喋不休的怨罵,裝作好心腸的樣子提議。

“大小姐,管理這麽多家賭場和碼頭難吧?看著你們家生意一步步沒落,心裏不好受吧?不過沒事兒……只要你肯繼續完成任務,我可以不計前嫌地幫你。”

“別忘了,這只是個書裏的世界,一切劇情的發展走向我都了如指掌,趨吉避兇這種事對我來說很簡單,幫助你們程家度過難關也不過小菜一碟,只要我們還合作,我可以幫你,我都可以幫你的……”

拜鏡子所賜,松月現在已經能分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了。

反正有它在,就都在夢裏。

松月面無表情地望著它:“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像什麽嗎?”

鏡子:“……”

松月:“就像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那個故事裏,偽裝成老太婆給白雪公主送毒蘋果的後媽皇後——呀,瞧,這個蘋果多紅多甜吶,你不要嘗一口嗎?真不要嘗一口嗎?一口就好。”

她收起誇張的語調,又恢覆成平靜帶著奚落的眼神:“告訴你,我不要嘗,一口也不要嘗了。”

鏡子跳腳地說:“你可不要後悔!”

松月說:“我後悔什麽,你要是真有那麽厲害,至於到現在還被困在丹雲觀,只能像個鬼一樣地托夢嗎?”

“你瞧,”她冷嗤了聲,抽出枕頭驟然一扔,“一只枕頭就能讓你離開我的夢,你又能厲害到哪兒去?”

話音落地同時,鏡子也被砸中墜落消失。

隔天,松月讓人給丹雲觀的張道長捎信,希望道觀可以給她留下的保險箱做超度,什麽鎮壓符咒務必貼滿,如果能夠全天候二十四小時誦經凈化更好,與信一同捎過去的,是誠意滿滿的一箱香火錢。

估計有點用,接下來幾天松月沒再夢見那個鏡子。

幾天後,松月把程家名下的其他賭場也走得差不多,不外乎一些安撫人心的話,所有人都在觀望中,她爸這麽多年的心血,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,也不能輕易放棄。

鑫龍賭場算是松月最後幾個去的賭場,那地方雖然一向不服管,但好歹還掛在程家名下,管事林遠是她爸親自調過去的,同去的還有一批對程家忠心的人,也該慰問一下。

還有就是……

松月的思緒微微頓住,聽說他出院後回到了那邊。

鑫龍賭場。

和以前總偷偷來這邊找他不同,這回她代表的是程家,光明正大,必須穩住。

車子在鑫龍賭場門前停下,穿了低調黑色連衣裙的松月下了車,踩著細高跟,她沈肩挺腰,盡量讓自己走得從容,顯得成熟穩重些。

與松月想象中的不同,鑫龍賭場接待她的規格還挺高,基本上正管事林遠和副管事刀疤都都帶著人在門口等她。

不得不說,松月當時心裏是有點驚訝的,要知道,在程家最核心的賭場慶業樓,她都受到了冷遇,沒想到一向和程家若即若離的鑫龍賭場,居然這麽給面子地人全到齊了。

林遠先向她問候,接著是刀疤。

刀疤笑瞇瞇地感慨:“松月小姐一轉眼都長這麽大,時間真的過得太快了。”

其實她對刀疤是有印象的,松月穿過來時三歲多一點,那時候她爸程五爺的結拜兄弟還剩兩個,一個是聶二爺,另一個是邢三爺,而刀疤是後者的手下,地位相當於她爸手下的良叔,也常來程家,因為面上的刀疤很明顯,所以她一直有印象。

松月依稀記得,他姓魏,客氣地喊了聲:“魏叔叔。”

刀疤笑笑:“松月小姐還能記得我,真是難得啊,都已經過去十多年了。”

松月寒暄了幾句,視線越過他,看向後面那個穿黑色長衫的青年,他視線對上她,微微禮節地頷首:“大小姐。”

刀疤註意到這對年輕人的眼神,正巧這時候巡捕房來人,說鑫龍賭場裏有人犯了點事,林管事和刀疤去周旋,刀疤安排身後的年輕人:“巫衡,你來招待大小姐。”

“是,副管事。”

他語氣平靜無波地應下,微微垂眼,從松月的角度,可以看到他唇邊那種慣有的溫和而虛假的笑。

這個人,一直都是這樣,對待無關緊要的人,總是掛著一副假面具。

她最開始是分不清的,後來慢慢的,能察覺到他微笑面具後的細微情緒,此刻他在想什麽,松月的眼眶微微有些難受,應該……應該是當作一個不得不完成的枯燥任務吧。

她端莊而得體地拎著小巧的手包,肩膀和頸側的弧度牽動,朝他的方向輕輕頷首:“有勞了。”不讓多餘的話語洩露情緒。

鑫龍賭場因為建在郊區,地皮不值錢,所以單論面積的話,反而是所有賭場中最大的。

她跟著他穿過賭場大廳,去了後院,鑫龍賭場的人大多沒回家,還在後院的大通鋪住著。

最開始的時候,並不止他們兩個,跟她一起過來的小梁在,鑫龍賭場也還有其他幾個人跟著一起走。

然而走著走著,經過各個地方,最後走完幾個住宿樓後,就只剩他們倆了。

賭場後院的柳樹開始抽芽,嫩綠的色澤和冬天時光禿禿的景象截然不同,柔和了不少,柳樹的垂枝輕輕拂過她臉上,她想她應該叫停的,可是看著他這麽近的背影,她說不出來。

她穿著端莊的黑裙,手上戴著配套的黑色蕾絲長手套,細高跟也是成熟女性的標配,她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,可是忍不住,還是偷偷揉了一下眼。

再然後,一個踩空……摔倒了。

人在即將摔倒的那一刻,會想什麽做什麽?

大多數情況下來不及思考。

有的人會瞳孔驟縮地尖叫;有的手臂亂揮,企圖力挽狂瀾地抓住某物站穩。

松月也試圖去抓東西,不過滑溜溜的柳條從手掌心劃過,絲毫借不到力,註定跌倒的瞬間,她潛意識裏的做法居然不是本能尖叫,而是快速去捂嘴。

這跟掩耳盜鈴在某種程度上有相似,她那一刻的想法是,如果不發出聲音,可以趕緊爬起來,裝作無事發生。

畢竟她今天穿得這麽端莊,畢竟這算他失憶後他們頭一次正式見面,要不要跟他說起以前事先不提,至少……至少不能太狼狽吧!

然而事實證明,人的瞬間思考容易片面化,她想到了阻止自己發出尖叫聲,卻忽略掉人摔倒一定會有不小的聲響,況且還離得這麽近,他不回頭看才是見鬼了。

“……大小姐?”

他看見伏在地上的婀娜身影,黑色的緞面裙襯托得肌膚雪一樣耀眼的白,頸側和臉龐爬上大片粉雲,映得那雙瀲灩生惱的眸子亮得驚人。

大小姐氣到捶地,顫聲羞憤地命令他:“轉過去,不準看。”

正要過來扶人的青年腳下一頓。

大小姐快哭了,淚珠在眼眶裏打轉,撐起後頸,維持最後一點體面:“沒聽見嗎?我讓你把頭轉過去。”

他似乎能猜到些什麽,垂了眼,溫和地應:“是。”唇邊微笑的弧度淺到轉瞬即逝,仿佛只是視線片刻間的錯覺。

隨後,他依言轉過身,長袍的衣角被春風微微拂起一角。

松月見他轉了身後,再也顧不得那麽多,趕緊手掌撐地,企圖站起來,可是崴斷的細高跟讓她甚至還沒直起身,就又狼狽地歪倒。

這回尖叫聲捂不住了,她身子向右前方傾去,雙手奮力在空氣裏劃了兩下,以側臉著地的方式迎接第二次慘摔。

當黑色長袍的一角映入眼簾時,身子骨快摔散架的松月已經不願去問他為什麽要擅作主張過來了。

她眼淚很沒出息地像兩行清水淌了下來,卻不止是因為被摔疼了。

腳踝很疼,她站不起來,只能被人端起雙臂扶起上半身。

在那一刻,她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只沒用的大號花瓶,唯一比花瓶好的一點,就是摔不碎。

側坐在地上,她看不到他的臉,他屈膝半蹲下時,她平視過去只能看到他身前的黑色衣料,以及最簡單的那種側盤扣。

他在檢查她的腳踝了,紅紅的一片,她自己低頭也能看見。

細細的綢帶在腳踝上繞了兩圈,挽著漂亮的蝴蝶結,原本和露出的纖細腳踝搭在一起很好看的,但是現在,漂亮不起來了,她的腳踝腫得像豬蹄。

她倒嘶了口氣,眼淚掉得更快了。

抹了抹淚,沒用,抹的速度沒有掉得快。

他的檢查僅限於用視線,紅腫的腳踝被細帶勒住,松月感覺越來越難受,絲絲麻的疼,可是他沒有動手幫她解開系帶的意思,只是垂目看著。

要是……要是他現在還能記得她的話,才不會這麽絕情呢;可是……可是他現在把她忘得幹幹凈凈了,他還就是這麽冷漠絕情。

松月想起,頭一回見面的時候,她也是摔倒了,比這回還尷尬,別人都善解人意地移開視線,就只有他還看她笑話。

那時候她討厭死這家夥了。

現在……現在也是……

傷心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,鉆進脖子裏涼涼的。

身殘志堅的大小姐身子前傾,伸手努力去夠腳踝處的系帶……她自己會解開,用不著這個冷眼旁觀的混蛋。

不過在她很努力去夠的時候,頭頂斜上方傳來一聲很輕的氣音,分不出嘆息還是輕笑。

“要解開嗎?”

他問著,修長的手指很快松開了系帶,蝴蝶結散開,她微腫的腳踝被輕柔從高跟鞋中取出來。

“疼……”她輕顫地嘶出聲,還掛著淚珠的睫毛跟著顫了下。

面前的青年這時起了身,松月下意識仰頭看他問:“你要去哪兒?”

她臉側沾了地上落的桃花瓣和淡淡青黃的嫩柳葉,陽光從柳條間隙中篩下來,光影明暗是一段一段的,明亮的那段剪影中,那雙盈著淚的眼睛尤為清亮,像溪底潤澤的黑石子一樣,泛著漂亮的水色。

巫衡微微彎下腰,垂眸對上她的眼,視線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後,說:“……去找副管事。”

他是副管事的手下,程家小姐受傷,他自然要請示副管事,以便讓醫生過來診治。

與他而言,這是該有的流程。

可對於那位坐在地上正哭的小姐來說,顯然不是。

“……丟臉的事還要、還要找人來圍觀嗎?”她一邊抽泣一邊控訴,“不準去!”

他的腳步沒有因她這話而停留,理性地陳述:“大小姐,你的腳踝崴傷了,需要醫生過來。”

“我不需要這裏的醫生。”她委屈巴巴地拽住他衣角,“不要讓別人過來了。”

她摔得這麽狼狽,難得還要跟那兩個管事,還有鑫龍賭場的其他人見面嘛?她跟他們又不熟,她不要面子的嗎?

感覺到掌下攥著的衣料有前移跡象,松月急得喊他:“不準走!不要找別人過來了,巫衡,你聽見沒有?你不準再裝沒聽清了。”

衣料簌簌地動了下,他屈膝蹲下身來,漆黑的眸子微斂著看她,淡定地問:“所以呢,大小姐打算怎麽辦?”

她想怎麽辦……反正她不想被別人看見,程公館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女孩,雖然別人都客氣地稱呼一聲“大小姐”,可真正把她放在眼裏的人又有多少?當主事的人是她爸時,大家都服服帖帖;當她忽然接手,哪怕是在她爸手下做事那麽久的人,也有很多輕視她的。

她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些,踩細高跟,穿古板樣式的裙子,竭力表現出從容穩重的一面,都是為了增強別人對自己的信服力,這樣出醜的畫面被人看到,他們一定會笑話她還是程公館裏沒長大的嬌小姐。

在她爸好起來之前……至少在她爸好起來之前,她得撐住,哪怕只能撐起表面的假象,也是好的。

她低著頭,鼻尖紅紅的,眼淚卻沒有再落下來。

“被看到不好,會管不住人。”她低低地說著,聲音還有些哭過後的微啞。

短暫的一陣沈默,只剩風聲。

之後,他的聲音不期然響起——

“要找跟你一起來的那個人嗎?”

松月這時候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,點點頭,回應還有點鼻音:“……嗯。”

“能站起來嗎?”

她擡頭看他:“……能。”

她牙齒咬緊下唇,手掌先撐地,一點點想要起身。

在好不容易站起身,晃晃悠悠要倒的時候,一雙手托住了她。

“待在這兒可能會有人路過,”他右手臂穿過她腿彎,打橫抱起,低頭看了眼,面上不見最慣常的溫和假笑,反倒很平靜,“不想被看見,就換個地方。”

那雙壞掉的高跟鞋也被他拎在指間。

“去哪兒?”松月擡眼看見他下頜處轉折的棱角,陽光微微的晃眼。

“一個不會被看到的地方。”

那個地方……當松月到的時候,猜測,也許是他在鑫龍賭場裏午休的住處。

不大的一間,在後院偏僻的一個角落,簡單放著床鋪桌椅,沒多少多餘的東西。

他隨意扯過蓋被,把她輕輕放下。

“你在這裏等會兒,我出去找人。”

“嗯,你讓小梁……我是說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,把車開到賭場的後門,然後再過來找我。”

他頷首應下,看了她一眼後,很快離開,把門合上。

誰是在哪兒被落下的,他很清楚,找過去也不難。

“你說大小姐讓我把車開到後門口,”那個人瞪大眼立刻問,“不會是大小姐出什麽事了吧?”

如果以鑫龍賭場這邊的默認標準劃分受傷情況,那種輕微的腳踝扭傷跟被蚊子咬區別不大,然而想起那張哭到紅了眼的臉,他要開口的話頓了下。

“受了點傷,可能有點疼。”

小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但還是大小姐的事為重,趕緊把車開去賭場後門。

氣喘籲籲折返回來的時候,小梁朝他要人:“大小姐人呢?”

一路過去,看到一間房子,小梁問:“那是什麽地方,大小姐怎麽會在裏頭?”

巫衡要開口的同時,有人過來找他:“副管事找你過去,說沒看見你和大小姐,問轉哪兒去了。”

“大小姐有事提前離開了,我去見副管事罷。”他很快跟著那人離開,不過走的時候,微微側頭頓了下,可也沒見說什麽,很快擡步走遠。

刀疤得知大小姐離開的事後,感嘆了句,一個小姑娘,也不容易,隨後又說,程錚原不是個好東西,老婆女兒倒是都挺不錯的。

巡捕房的人已經走了,犯事的人被保下,不過還是要按賭場的規矩處罰,以示懲戒。

巫衡站在一旁,平靜地旁觀整個處罰的過程。

等結束後,他就離開了。

有人奇怪地問:“副管事說,讓咱們都去前邊,待會兒一起下館子吃頓好的,你不去嗎?”

“我有點事,不用等我了,你們去罷。”

巫衡平淡地回覆了句後,就離開了。

當然,不會有人不長眼地問他有什麽事,眼下賭場裏除了林管事和副管事兩個,大概就屬他地位最高了,刀疤副管事沒兒子沒侄子的,現在提拔的不止是手下,更是以後的繼任者,賭場正頭管事權力不大,以後賭場誰說了算,大家心裏都有數。

和那些鬧哄哄的人分頭走後,巫衡踏在後院的石子路上。

越往後走,越僻靜,只剩風聲、柳枝婆娑聲、還有鳥叫聲。

這個時節,風裏還有淡淡的桃花香,他在門口停了下,隨後很平靜地推開門。

視線很快掃了下,之後垂了眼。

和每次回來時一樣。

一樣的安靜、一樣的……空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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