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心裏在下雪 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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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這個人不會一直屬於她，但是此刻，他們屬於彼此◎
“不、不在乎！……討厭, 不要咬我耳朵。”
尾音戛然變了調，她生氣地捂住耳朵, 微惱的漂亮眸子回頭瞪他。
於是被咬的就不止耳朵了, 她的臉側也像被小蟲子咬，嘴巴也被咬了，粉嘟嘟的唇瓣淺淺的牙印。
松月嗚咽著出聲反抗：“你是、是屬小狗的嗎？不要……不要咬了, 癢死了……”
小蟲子的折磨這才慢慢收尾了, 他輕碰她耳垂，嗓音微啞：“還氣嗎？”
他從後擁著她, 側臉貼著她耳邊的發，視線往下垂, 落到她手裏微癟的精致紙袋上，很輕地問：“……是給我的嗎？”
“不是，是給大福吃的。”她賭氣飛快地回。
他的嗓音低了下來，輕易就能察覺出來的失落，微熱的氣息伴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灑在她頸側的肌膚上，微微的癢。
他的手臂收得緊了些，低低在她耳邊輕聲說：“我以為, 你是帶過來給我的，怎麽辦……”那聲音低柔下來，微微的磨人, “我現在有點餓了，可以讓那只貓先把吃的讓出來嗎？”
“你居然想跟只貓搶吃的……”
松月說不出什麽滋味地小聲吐槽。
他似乎並不引以為恥, 嗓音低啞徐緩地繼續說：“今天中午醫院的菜是香芹豆幹和炒豬肝, 我沒吃……”
知道了知道了, 你個挑食鬼！
松月撇撇嘴, 這麽挑食也不怕餓暈。她氣還沒有全消, 不過勉為其難地同意他的“請求”。
“算了，你可以嘗一點點。”
她矜持地表態，準備打開紙袋，不過……
等等。
松月看著癟癟的紙袋，想起之前自己在亭子裏洩憤的那一錘。
……還是先打開看看再說。
松月費勁扒拉掉他的手，推開他的腦袋，往前邁了幾步，回頭警告：“不許偷看。”隨後低頭快速拉開櫻桃紙袋。
這一看，松月眼皮子抽搐了下，紙袋裏小巧的禮盒變成扁的了。
她的嘴巴也扁了扁，手伸進去捏啊捏，想要重新把禮盒的棱角捏立體，不過捏來捏去，已經很難恢覆成原本漂亮的樣子了，連精心系上的蝴蝶結都沒精打采地耷拉下來了。
好吧，沒辦法了。
松月吸吸氣，幹脆三下五除二，直接把禮盒扯開看。
……可惡，點心也扁掉了。
原本月餅一樣圓潤的糕點，現在直接整個凹扁了下去。
醜死了，松月不想拿出來了。
偏偏他這時候貼過來，問：“好了嗎？”
她在送不和送之間糾結，他長長的手臂伸過來，代替她做了決定，“是什麽？”
扁扁的禮盒和扁扁的點心一起被端了出來，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掀開紙盒蓋子，看向裏邊酥黃表皮的扁圓物體，目光投向她詢問，似乎笑了下：“是……餡餅嗎？”
啊……討厭的家夥，才不是餡餅呢！
松月想為了自己頭一次下廚的成品“正名”，可是……
“嗯，是、是餡餅。”她支吾著有點委屈地認下，雖然很想反駁，但要是讓松月自己承認因為……咳咳，捶扁點心的事，她就算被催眠了也會守口如瓶，不會說出這種丟臉的事。
“是你做的嗎？”
他看向並不完美，且僅此一份的糕點，隱約猜到了什麽。
松月避而不答，立刻轉移開話題，矜持地擺出一副不想多說的冷淡臉：“你不是很餓嗎，先吃吧。”
要是好吃的話，那就是她做的；要是不好吃……那、那就跟她沒有半點關系。
大小姐微擡下巴，餘光一瞥，很矜持地催促他：“不要啰嗦了，快點吃。”
“……怎麽樣？”
見他拿起來嘗了口，她裝作不太在意地問道，語氣表情都盡量維持住冷淡。
巫衡擡眼看她，唇角勾起弧度很淺的笑，她可能不知道，她那雙藏不住期待的眼睛有多好看。
“味道……”他狀似思考地微頓了下，“好像，沒怎麽嘗出來。”
她失落低嘆地“啊”了一聲，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。
“不過，細嘗的話，好像還蠻不錯。”
很愉悅的一聲輕哼，她的尾巴都要翹起來了，眸子裏的光像出了雲層的陽光一樣，瞬間明媚極了。
“那當然了，”她的下巴擡起來，傲嬌地小聲哼了句，“你也不看是誰做的。”
“原來不是外頭買的，”他的桃花眼若有所思地垂斂，自言自語般輕喃，“怪不得味道奇怪，有點苦。”
額額額？苦？
大小姐臉上的笑僵住了，“你說……有點苦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麽可能。”她不信邪地掰下一小塊，自己試試，“……唔。”
松月皺起眉，這已經不是一般二般的難吃了，怎麽會這麽苦？她明明沒有烤焦，基本也按照教的步驟弄的，為什麽會有這種繞舌不止的苦味？
“不要吃了。”
她悶悶地想讓他放下手裏的點心，可是他卻說：“也沒有很苦。”
除了味覺失靈的人，一般人說不出這話，松月心裏吐槽地擡起頭想讓他別說假話騙她了。
可是一擡頭，他的氣息就貼了過來。
薄薄的白窗紗輕輕拂起來，陽光將它鍍成了淺金色，窗外似乎有鳥在叫，這個季節還有哪些鳥不南飛，松月不知道，只是那些歡快的嘰喳叫聲，好像在議論什麽一樣，讓她覺得臉上的溫度不正常起來，不……罪魁禍首可不是那些鳥兒，而是……
而是眼前的這家夥。
松月可以看到他近到咫尺的臉龐，長直的睫毛輕輕刮著她，癢酥酥的，討厭的家夥說著討厭的話：“也不是很苦，是櫻桃味的點心嗎？”
明明你剛剛還說是餡餅……
松月反應過來，皺了下鼻子：“你又騙人。”
他掌心摩挲著她的頸後，偏頭又貼了上來，尾音和他那雙桃花眼一樣勾人：“好像……還有點兒苦。”
可惡的家夥，苦幹嘛非讓她也嘗。
她脖子仰得都酸了，嗚咽一聲有點不舒服地想推開他，他右手攬著她腰窩微凹的地方，把她抱了起來。
上不著天，下不接地，松月感官裏的氣息好像都被一個人滿滿包圍了。
窗外小鳥的叫聲好像也漸漸遠了，她覺得現在不是冬天，好像快到夏天了，很漫長很折磨的吻終於結束了，松月覺得她的腰可以彎得像條死魚了。
看到她微微渙散的視線，他好像還笑了下。
可惡的家夥，都怪他！還好意思笑。
她快氣死了。
他掌心托住她後腦勺，把她攬近，貼在頸邊的地方，松月本來想掙紮的，可是陽光正好，他的懷抱也很舒服，她小小地妥協了一下。
本來要抱住他後背的手微微一遲疑，輕輕環上了他脖子。
她把腦袋輕輕抵著他頸窩，耳朵貼著溫燙的肌膚可以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。
這個人不會一直屬於她，但是此刻，他們屬於彼此。
松月眨了眨眼，看著光束透出展開的手指縫隙，輕輕地想著，今天的陽光可真好。
頭發被很輕柔的撫摸，頭頂上方傳來微微低啞的聲音：“她來只是……”
松月仰頭捂住他的嘴，她知道他想說什麽，可她不想了解那麽多，她只想知道……
“你跟她，現在沒有什麽，對吧？”
只有這一個問題，她想要弄清楚。
“……只有你。”
她彎眼笑起來，蓋住他的眼。
這樣就夠了，足夠了。
“宋醫生？”
護士偏頭好奇地看向開門不進的年輕醫生，“您怎麽不進去？”
宋濟輕輕合上302病房的門，微笑對她做了噓聲的手勢，“先去別的病房檢查吧。”
護士小姐抱著記錄本，轉身的同時瞥見病房內擁在一起的養眼男女，會心一笑地離開，朝宋濟眨眼輕聲說：“宋醫生，巫先生和他女友很般配對不對？”
宋濟似乎頓了下，隨後微微笑起來：“對。”
休養半個月左右，巫衡就出院了。
回到鑫龍賭場後，刀疤對他十分客氣，不僅特地設酒席祝賀他出院，還當眾表示，要把他培養成自己的左膀右臂。
經此一事，巫衡在鑫龍賭場的地位又跟以往截然不同了，甚至得到了賭場附近的一處私產作為住處，當然，這也是當了副管事的刀疤所贈。
與剛來賭場時冷漠示人的狀態不同，巫衡臉上表情漸漸和緩，那副溫和面具又套上了臉，不過這回卻再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挑釁了。
刀疤這邊的勢力因徐猛受重創而猛漲，相比之下，馬明那邊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。
“醫院那邊怎麽說？”馬明坐在靠椅上問小弟。
那個回話的小弟唯唯諾諾，似乎不太敢回：“醫生說……說猛子哥的手筋接不上，以後那只手、那只手……”聲音越來越低，“算是廢掉了。”
馬明猛地踹遠了小弟：“廢物！全他媽廢物！”
小弟們瑟瑟發抖地低頭站著，不敢接話。
過了好久，有人硬著頭皮悄聲問：“老大，那……那猛子哥怎麽辦？”
馬明側過身，半張臉在暗處顯得異常冷酷，“還能怎麽辦，等能出院了就送他回家。”
這裏的“回家”絕不單指回家休養的意思，馬明手下的人都懂這言外之意，猛子哥……怕是被當成棄子回不來賭場了。
有人戰戰兢兢地為他求情：“老大，以前猛子哥替咱們贏過那麽多次，這樣是不是有點……”
“你他媽還長起良心來了？真看不出來哪，”馬明對著小弟一頓冷嘲熱諷，“要真替徐猛覺得可惜，不如收拾鋪蓋卷給老子一起滾蛋！”
手下小弟被訓斥得都不敢大聲呼吸，求救的目光看向旁邊的葛文禮。
葛文禮比馬明還小上一兩歲，穿灰色長衫，人比較謹慎話少，他在馬明這邊是軍師一樣的角色，有時候旁人勸不住馬明，他的話還能抵點用。
葛文禮忖度著開口：“馬爺，聽說徐猛他老婆還有一兩月就要生了，這時候把人擡回去，萬一把他老婆嚇到怎麽著也不好，而且也快到年關上了，咱們也圖個吉利，您說是不是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還得等他老婆生了，才能把人送回去？”馬明冷嗤，“我知道你好心，但好心有個屁用？真等他老婆肚子卸貨，是不是又得說養孩子不容易，讓我把徐猛留下來養著？”
“那樣什麽時候是個頭？老葛，無毒不丈夫，咱們都不是什麽好人，也別起什麽良心，真要這樣跟自己過不去，那純屬自己給自己找罪受！賭場不養殘廢，也不養閑人，你們當中要是誰過意不去，大可以跟著一起滾蛋，我絕不攔著。”
說完，馬明掃視他們一眼，煩躁地甩門離開。
門外走廊，馬明碰到了巫衡，皮笑肉不笑一張臉：“出院了？恭喜啊。”
巫衡頷首回應，並無多話。
不過擦肩而過時，馬明卻忽地壓低聲冷笑：“小子，年輕人下手太狠可不是好事。”
徐猛手筋斷裂接不上的事，在賭場裏知道的人不少。
巫衡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麽，不過卻是微微一笑，平靜地回：“勝負是命，我要是輸了，是死是殘也會不怨天尤人，您說呢。”
馬明氣得差點捏碎手裏的核桃，隨後怒極反笑：“好小子，行！你有種，就是不知道……咱們那位天真的大小姐哪天撞見你的真面目，會是怎樣一副表情，還真是挺期待的哪。”
馬明收回視線，轉著手裏的核桃，冷笑了聲揚長而去。
．
“松月，過來給你楊伯伯敬一杯酒。”
打扮精致的松月被她爸招手喚過去，給一個生意上的前輩敬酒，同樣被招呼過來的，還有穿著暗藍色西裝的宋濟。
脫掉白大褂的宋醫生身高容貌出眾，笑容開朗，很多人好奇地向她爸打聽這位是誰。
程五爺一律笑瞇瞇地回：“朋友家的小輩。”
程五爺膝下只有一個獨生愛女，這段時日把兩個人一起帶出來交際，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。
楊老板也懂他的意思，讚許地說：“真是一表人才，倒把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給比下去了。”
“哪裏那裏。”程五爺笑呵呵寒暄著，領著宋濟和大家說話。
松月覺得沒意思，等她爸跟人聊完，就嘀咕著扯了扯她爸的袖子：“爸，我想回去了。”
“這麽早回去做什麽？”
“我有點不舒服，剛才那酒喝得頭暈。”
松月裝病很有一套，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，扁起嘴巴，看著像個小可憐，這招在她爸這裏百試不厭，可是這回卻失了靈。
程五爺安慰女兒：“聽話，再多待會兒，今兒是你楊伯伯的壽辰，走得太早，就太不給人家面子了。”
以前她爸從不說這話的，這種應酬的交際一般都是依著她，想跟來就跟來，想不來就不來，什麽時候走也很自由，畢竟她對程家生意也不太通，就算有人想聊聊，也是沖著她爸去，她走不走無所謂。
松月餘光瞥了眼旁邊的宋濟，心想，怕是因為這家夥，她爸才不讓她離開。
她才不想跟宋濟一起被她爸領著見人，在別人的眼神裏，就好像他們倆被看不見的紅繩子綁死了一樣，很討厭。
松月哼唧著想走，她爸不同意。
僵持之間，是宋濟開了口：“五爺，這邊煙酒味重，大小姐待久了對身體也不好，我送大小姐先回去吧。”
松月詭異地發現，宋濟的話居然比她的管用。
她爸很快就同意了，溫和地拍拍宋濟肩頭叮囑：“路上小心，松月這丫頭要是欺負你，跟我說，回頭我訓她。”
“爸——”
松月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，她難道是抱養來的嗎，錢老頭這外孫才是她爸親崽？
程五爺轉頭看她：“好了，跟人家小宋相處要禮貌點，別老太幼稚懂不懂，你們都是年輕人，不愛這種應酬的場合可以理解，但是也別總惦記著待在家裏，今天天氣這麽好，你跟小宋出去逛逛不挺好的嗎。”
她才不想跟宋濟逛呢，這算什麽，奇奇怪怪的關系，到此止步就好了，要不是怕她爸發現她和巫衡私下來往的事，她早就出聲反抗，拒絕跟她爸還有宋濟一起出來了。
“大小姐，”宋濟適時插話進這對父女之間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，這樣說著，“咱們先回去吧。”
松月腦子反應了一下，嘴裏的話收了回去。
也對，再爭執下去沒準就走不了了，先離開再說。
於是松月裝作聽話地點點頭，和宋濟一起離場。
淺綠色的車子開出一截遠，坐在副駕駛的松月對宋濟說：“就在這兒停吧。”
宋濟緩緩停下車，他算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了，不追問松月為什麽停車，要去哪兒，只側頭說了句：“大小姐路上註意安全。”
“剛才的事……謝謝你了。”
松月不至於到現在還反應不過來，剛剛在楊家，宋濟對她爸說的話，實際上是替她解圍。
宋濟臉上掛著禮節性的笑：“大小姐客氣了，如果沒事的話，我就先走一步了。”
等那輛淺綠色的車子消失在視野裏，松月舒了口氣，輕快地舒展了一下腰身，天氣真好呀，這才中午，回去躺著是不是太可惜了。
唔，不如……不如去溜達溜達。
去哪兒呢？
當黃包車在鑫龍賭場外的路旁停下時，松月心裏小小嘀咕地下了車，想著，可不是她想來這兒的，只是一時想不到找誰一起逛街，才勉勉強強過來的。
賭場一般從傍晚開始生意最好，現在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，他應該……應該不忙吧？
賭場側門外的空地，松月看見一群在玩“跳房子”游戲的小孩。
她思考了下，走了過去。
“小朋友，過來一下。”大小姐擺出微笑，彎腰招手。
小孩子們好奇地看著漂亮的大姐姐，圍了上來。
其中一個眼睛布靈布靈的小男孩咬著食指指節，歪頭好奇地小聲問：“姐姐你是哪裏來的呀？”
這個問題把松月問倒了。
她微微笑：“姐姐從哪裏來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呢，姐姐來這邊要找一個人。”她從包的隔層取出一枚小小的吊墜，玉雕的小兔子活靈活現，她晃了晃鏈子，說：“吶，你們誰願意幫姐姐去找人，這個小兔子吊墜呢，就送給誰。”
“……姐姐你要找誰呀？”有個紮羊角小辮的女孩軟糯糯地細聲問。
“我要找的人呢，姓巫，叫巫衡，你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小孩子們哇哇大叫起來，像小雀子一樣往四周逃遠了。
松月甚至還看見一個流鼻涕的小孩“啪”地跌了一跤，起來提提褲子，哭都沒哭就撒丫子跑遠了。
奇怪，都跑什麽？
松月一個人站在原地，直起腰，風卷起樹枝上為數不多的幾片葉子，有點淒涼地飄過她面前。
沒人幫忙進去喊人，松月只好在外面等了會兒。
她無聊地撿起小石子跳房子，還好，沒一會兒，碰巧看見巫衡走出來。
“餵！”
她蹦起來揮手喊他。
他聽見聲音側過頭，看到她的一瞬間似乎有些驚訝，不過很快就走了過來。
松月也蹦蹦跳跳地朝他靠近，不過蹦跶了沒幾步，覺得有些不太矜持，就放慢了腳步，慢慢的很穩重地走了起來。
他腿長，走路也快，先到她跟前。
“怎麽會過來這邊？”
她視線飄忽地看看鞋尖，看見旁邊光禿禿的樹杈，最後餘光輕輕瞟向他，裝作很漫不經心的樣子，微擡下巴垂眼回：“因為無聊啊，令儀寶嬋她們都有事，實在沒人陪我了，我就……反正就來這邊隨便轉轉咯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他若有所思地慢慢應和，表情很淡定。
可惡，你就只有這一句嗎？難道一點也不覺得驚喜嗎。
松月揪了揪衣服兜上的小毛球，心裏悄悄腹誹。
算了，跟他這種挑食白目的家夥沒什麽好計較的。
松月開解自己，很快想起了剛才小孩子們逃跑的事，古怪地問：“你在這邊欺負小孩了嗎？為什麽剛剛我讓他們去找你，都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，就跟聽到大灰狼來了一樣，真奇怪。”
巫衡的神色楞了下，隨後唇邊淡淡的笑消失了，視線有意避開她眼神，很輕地說：“也許、也許是因為半個月前的那場擂臺賽……”
松月驚了：“……就因為你贏了那場比試，所以他們排擠你，連帶著教唆自己家小孩也不理你？”
巫衡的神色再次楞住，不過這次卻多了些別的意味。
可大小姐卻已經在氣呼呼地替他鳴不平了：“可惡，他們也太小心眼了吧，不就是因為一場比試嗎，大概因為你是新來的，跟誰都不熟，才會這樣被明目張膽地排擠，真是一群沒風度的家夥。”
……
大小姐嘀嘀咕咕地生氣指責了一通，最後踮起腳尖看他。
“你是在難過嗎？”她很認真地小小聲安慰，還親了下他下巴，“不用難過，別理他們就行。”
巫衡低頭看她，沒有笑，也沒有說什麽，只是俯身輕輕擁住了她，下巴很輕地擱在她頭頂。
雖然這樣被悶在人家胸膛前的感受並不太好，但是可是……好吧，只是安慰一下失落的人而已，松月輕輕擡起手，想回抱的同時微微頓了下，最後輕輕揪著他側邊的衣角，把側臉很小心地挨近了些。
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哎，咚咚地有力響起，一下一下，她的心臟好像也跟著同樣的頻率跳動起來。
天空中飄起很細的小雪花，她手背碰到，冰冰涼的。
伸手去接，很快融成了淺淺的一點點水，她從他懷裏擡起頭，看看掛在天上明艷艷的太陽，微仰頭喃喃說：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晴天下雪欸……”
她知道有太陽雨，可是有太陽雪嗎？
好奇怪的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也是什麽？”
“也是第一次見到。”
“第一次見到什麽？”
他輕笑了下，吻像雪花片一樣輕輕貼到她額頭，卻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。
松月被他抱起來，把腦袋輕輕挨在他頸窩，心想，這家夥和雪都好奇怪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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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、不在乎！……討厭, 不要咬我耳朵。”
尾音戛然變了調，她生氣地捂住耳朵, 微惱的漂亮眸子回頭瞪他。
於是被咬的就不止耳朵了, 她的臉側也像被小蟲子咬，嘴巴也被咬了，粉嘟嘟的唇瓣淺淺的牙印。
松月嗚咽著出聲反抗：“你是、是屬小狗的嗎？不要……不要咬了, 癢死了……”
小蟲子的折磨這才慢慢收尾了, 他輕碰她耳垂，嗓音微啞：“還氣嗎？”
他從後擁著她, 側臉貼著她耳邊的發，視線往下垂, 落到她手裏微癟的精致紙袋上，很輕地問：“……是給我的嗎？”
“不是，是給大福吃的。”她賭氣飛快地回。
他的嗓音低了下來，輕易就能察覺出來的失落，微熱的氣息伴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灑在她頸側的肌膚上，微微的癢。
他的手臂收得緊了些，低低在她耳邊輕聲說：“我以為, 你是帶過來給我的，怎麽辦……”那聲音低柔下來，微微的磨人, “我現在有點餓了，可以讓那只貓先把吃的讓出來嗎？”
“你居然想跟只貓搶吃的……”
松月說不出什麽滋味地小聲吐槽。
他似乎並不引以為恥, 嗓音低啞徐緩地繼續說：“今天中午醫院的菜是香芹豆幹和炒豬肝, 我沒吃……”
知道了知道了, 你個挑食鬼！
松月撇撇嘴, 這麽挑食也不怕餓暈。她氣還沒有全消, 不過勉為其難地同意他的“請求”。
“算了，你可以嘗一點點。”
她矜持地表態，準備打開紙袋，不過……
等等。
松月看著癟癟的紙袋，想起之前自己在亭子裏洩憤的那一錘。
……還是先打開看看再說。
松月費勁扒拉掉他的手，推開他的腦袋，往前邁了幾步，回頭警告：“不許偷看。”隨後低頭快速拉開櫻桃紙袋。
這一看，松月眼皮子抽搐了下，紙袋裏小巧的禮盒變成扁的了。
她的嘴巴也扁了扁，手伸進去捏啊捏，想要重新把禮盒的棱角捏立體，不過捏來捏去，已經很難恢覆成原本漂亮的樣子了，連精心系上的蝴蝶結都沒精打采地耷拉下來了。
好吧，沒辦法了。
松月吸吸氣，幹脆三下五除二，直接把禮盒扯開看。
……可惡，點心也扁掉了。
原本月餅一樣圓潤的糕點，現在直接整個凹扁了下去。
醜死了，松月不想拿出來了。
偏偏他這時候貼過來，問：“好了嗎？”
她在送不和送之間糾結，他長長的手臂伸過來，代替她做了決定，“是什麽？”
扁扁的禮盒和扁扁的點心一起被端了出來，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掀開紙盒蓋子，看向裏邊酥黃表皮的扁圓物體，目光投向她詢問，似乎笑了下：“是……餡餅嗎？”
啊……討厭的家夥，才不是餡餅呢！
松月想為了自己頭一次下廚的成品“正名”，可是……
“嗯，是、是餡餅。”她支吾著有點委屈地認下，雖然很想反駁，但要是讓松月自己承認因為……咳咳，捶扁點心的事，她就算被催眠了也會守口如瓶，不會說出這種丟臉的事。
“是你做的嗎？”
他看向並不完美，且僅此一份的糕點，隱約猜到了什麽。
松月避而不答，立刻轉移開話題，矜持地擺出一副不想多說的冷淡臉：“你不是很餓嗎，先吃吧。”
要是好吃的話，那就是她做的；要是不好吃……那、那就跟她沒有半點關系。
大小姐微擡下巴，餘光一瞥，很矜持地催促他：“不要啰嗦了，快點吃。”
“……怎麽樣？”
見他拿起來嘗了口，她裝作不太在意地問道，語氣表情都盡量維持住冷淡。
巫衡擡眼看她，唇角勾起弧度很淺的笑，她可能不知道，她那雙藏不住期待的眼睛有多好看。
“味道……”他狀似思考地微頓了下，“好像，沒怎麽嘗出來。”
她失落低嘆地“啊”了一聲，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。
“不過，細嘗的話，好像還蠻不錯。”
很愉悅的一聲輕哼，她的尾巴都要翹起來了，眸子裏的光像出了雲層的陽光一樣，瞬間明媚極了。
“那當然了，”她的下巴擡起來，傲嬌地小聲哼了句，“你也不看是誰做的。”
“原來不是外頭買的，”他的桃花眼若有所思地垂斂，自言自語般輕喃，“怪不得味道奇怪，有點苦。”
額額額？苦？
大小姐臉上的笑僵住了，“你說……有點苦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麽可能。”她不信邪地掰下一小塊，自己試試，“……唔。”
松月皺起眉，這已經不是一般二般的難吃了，怎麽會這麽苦？她明明沒有烤焦，基本也按照教的步驟弄的，為什麽會有這種繞舌不止的苦味？
“不要吃了。”
她悶悶地想讓他放下手裏的點心，可是他卻說：“也沒有很苦。”
除了味覺失靈的人，一般人說不出這話，松月心裏吐槽地擡起頭想讓他別說假話騙她了。
可是一擡頭，他的氣息就貼了過來。
薄薄的白窗紗輕輕拂起來，陽光將它鍍成了淺金色，窗外似乎有鳥在叫，這個季節還有哪些鳥不南飛，松月不知道，只是那些歡快的嘰喳叫聲，好像在議論什麽一樣，讓她覺得臉上的溫度不正常起來，不……罪魁禍首可不是那些鳥兒，而是……
而是眼前的這家夥。
松月可以看到他近到咫尺的臉龐，長直的睫毛輕輕刮著她，癢酥酥的，討厭的家夥說著討厭的話：“也不是很苦，是櫻桃味的點心嗎？”
明明你剛剛還說是餡餅……
松月反應過來，皺了下鼻子：“你又騙人。”
他掌心摩挲著她的頸後，偏頭又貼了上來，尾音和他那雙桃花眼一樣勾人：“好像……還有點兒苦。”
可惡的家夥，苦幹嘛非讓她也嘗。
她脖子仰得都酸了，嗚咽一聲有點不舒服地想推開他，他右手攬著她腰窩微凹的地方，把她抱了起來。
上不著天，下不接地，松月感官裏的氣息好像都被一個人滿滿包圍了。
窗外小鳥的叫聲好像也漸漸遠了，她覺得現在不是冬天，好像快到夏天了，很漫長很折磨的吻終於結束了，松月覺得她的腰可以彎得像條死魚了。
看到她微微渙散的視線，他好像還笑了下。
可惡的家夥，都怪他！還好意思笑。
她快氣死了。
他掌心托住她後腦勺，把她攬近，貼在頸邊的地方，松月本來想掙紮的，可是陽光正好，他的懷抱也很舒服，她小小地妥協了一下。
本來要抱住他後背的手微微一遲疑，輕輕環上了他脖子。
她把腦袋輕輕抵著他頸窩，耳朵貼著溫燙的肌膚可以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。
這個人不會一直屬於她，但是此刻，他們屬於彼此。
松月眨了眨眼，看著光束透出展開的手指縫隙，輕輕地想著，今天的陽光可真好。
頭發被很輕柔的撫摸，頭頂上方傳來微微低啞的聲音：“她來只是……”
松月仰頭捂住他的嘴，她知道他想說什麽，可她不想了解那麽多，她只想知道……
“你跟她，現在沒有什麽，對吧？”
只有這一個問題，她想要弄清楚。
“……只有你。”
她彎眼笑起來，蓋住他的眼。
這樣就夠了，足夠了。
“宋醫生？”
護士偏頭好奇地看向開門不進的年輕醫生，“您怎麽不進去？”
宋濟輕輕合上302病房的門，微笑對她做了噓聲的手勢，“先去別的病房檢查吧。”
護士小姐抱著記錄本，轉身的同時瞥見病房內擁在一起的養眼男女，會心一笑地離開，朝宋濟眨眼輕聲說：“宋醫生，巫先生和他女友很般配對不對？”
宋濟似乎頓了下，隨後微微笑起來：“對。”
休養半個月左右，巫衡就出院了。
回到鑫龍賭場後，刀疤對他十分客氣，不僅特地設酒席祝賀他出院，還當眾表示，要把他培養成自己的左膀右臂。
經此一事，巫衡在鑫龍賭場的地位又跟以往截然不同了，甚至得到了賭場附近的一處私產作為住處，當然，這也是當了副管事的刀疤所贈。
與剛來賭場時冷漠示人的狀態不同，巫衡臉上表情漸漸和緩，那副溫和面具又套上了臉，不過這回卻再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挑釁了。
刀疤這邊的勢力因徐猛受重創而猛漲，相比之下，馬明那邊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。
“醫院那邊怎麽說？”馬明坐在靠椅上問小弟。
那個回話的小弟唯唯諾諾，似乎不太敢回：“醫生說……說猛子哥的手筋接不上，以後那只手、那只手……”聲音越來越低，“算是廢掉了。”
馬明猛地踹遠了小弟：“廢物！全他媽廢物！”
小弟們瑟瑟發抖地低頭站著，不敢接話。
過了好久，有人硬著頭皮悄聲問：“老大，那……那猛子哥怎麽辦？”
馬明側過身，半張臉在暗處顯得異常冷酷，“還能怎麽辦，等能出院了就送他回家。”
這裏的“回家”絕不單指回家休養的意思，馬明手下的人都懂這言外之意，猛子哥……怕是被當成棄子回不來賭場了。
有人戰戰兢兢地為他求情：“老大，以前猛子哥替咱們贏過那麽多次，這樣是不是有點……”
“你他媽還長起良心來了？真看不出來哪，”馬明對著小弟一頓冷嘲熱諷，“要真替徐猛覺得可惜，不如收拾鋪蓋卷給老子一起滾蛋！”
手下小弟被訓斥得都不敢大聲呼吸，求救的目光看向旁邊的葛文禮。
葛文禮比馬明還小上一兩歲，穿灰色長衫，人比較謹慎話少，他在馬明這邊是軍師一樣的角色，有時候旁人勸不住馬明，他的話還能抵點用。
葛文禮忖度著開口：“馬爺，聽說徐猛他老婆還有一兩月就要生了，這時候把人擡回去，萬一把他老婆嚇到怎麽著也不好，而且也快到年關上了，咱們也圖個吉利，您說是不是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還得等他老婆生了，才能把人送回去？”馬明冷嗤，“我知道你好心，但好心有個屁用？真等他老婆肚子卸貨，是不是又得說養孩子不容易，讓我把徐猛留下來養著？”
“那樣什麽時候是個頭？老葛，無毒不丈夫，咱們都不是什麽好人，也別起什麽良心，真要這樣跟自己過不去，那純屬自己給自己找罪受！賭場不養殘廢，也不養閑人，你們當中要是誰過意不去，大可以跟著一起滾蛋，我絕不攔著。”
說完，馬明掃視他們一眼，煩躁地甩門離開。
門外走廊，馬明碰到了巫衡，皮笑肉不笑一張臉：“出院了？恭喜啊。”
巫衡頷首回應，並無多話。
不過擦肩而過時，馬明卻忽地壓低聲冷笑：“小子，年輕人下手太狠可不是好事。”
徐猛手筋斷裂接不上的事，在賭場裏知道的人不少。
巫衡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麽，不過卻是微微一笑，平靜地回：“勝負是命，我要是輸了，是死是殘也會不怨天尤人，您說呢。”
馬明氣得差點捏碎手裏的核桃，隨後怒極反笑：“好小子，行！你有種，就是不知道……咱們那位天真的大小姐哪天撞見你的真面目，會是怎樣一副表情，還真是挺期待的哪。”
馬明收回視線，轉著手裏的核桃，冷笑了聲揚長而去。
．
“松月，過來給你楊伯伯敬一杯酒。”
打扮精致的松月被她爸招手喚過去，給一個生意上的前輩敬酒，同樣被招呼過來的，還有穿著暗藍色西裝的宋濟。
脫掉白大褂的宋醫生身高容貌出眾，笑容開朗，很多人好奇地向她爸打聽這位是誰。
程五爺一律笑瞇瞇地回：“朋友家的小輩。”
程五爺膝下只有一個獨生愛女，這段時日把兩個人一起帶出來交際，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。
楊老板也懂他的意思，讚許地說：“真是一表人才，倒把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給比下去了。”
“哪裏那裏。”程五爺笑呵呵寒暄著，領著宋濟和大家說話。
松月覺得沒意思，等她爸跟人聊完，就嘀咕著扯了扯她爸的袖子：“爸，我想回去了。”
“這麽早回去做什麽？”
“我有點不舒服，剛才那酒喝得頭暈。”
松月裝病很有一套，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，扁起嘴巴，看著像個小可憐，這招在她爸這裏百試不厭，可是這回卻失了靈。
程五爺安慰女兒：“聽話，再多待會兒，今兒是你楊伯伯的壽辰，走得太早，就太不給人家面子了。”
以前她爸從不說這話的，這種應酬的交際一般都是依著她，想跟來就跟來，想不來就不來，什麽時候走也很自由，畢竟她對程家生意也不太通，就算有人想聊聊，也是沖著她爸去，她走不走無所謂。
松月餘光瞥了眼旁邊的宋濟，心想，怕是因為這家夥，她爸才不讓她離開。
她才不想跟宋濟一起被她爸領著見人，在別人的眼神裏，就好像他們倆被看不見的紅繩子綁死了一樣，很討厭。
松月哼唧著想走，她爸不同意。
僵持之間，是宋濟開了口：“五爺，這邊煙酒味重，大小姐待久了對身體也不好，我送大小姐先回去吧。”
松月詭異地發現，宋濟的話居然比她的管用。
她爸很快就同意了，溫和地拍拍宋濟肩頭叮囑：“路上小心，松月這丫頭要是欺負你，跟我說，回頭我訓她。”
“爸——”
松月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，她難道是抱養來的嗎，錢老頭這外孫才是她爸親崽？
程五爺轉頭看她：“好了，跟人家小宋相處要禮貌點，別老太幼稚懂不懂，你們都是年輕人，不愛這種應酬的場合可以理解，但是也別總惦記著待在家裏，今天天氣這麽好，你跟小宋出去逛逛不挺好的嗎。”
她才不想跟宋濟逛呢，這算什麽，奇奇怪怪的關系，到此止步就好了，要不是怕她爸發現她和巫衡私下來往的事，她早就出聲反抗，拒絕跟她爸還有宋濟一起出來了。
“大小姐，”宋濟適時插話進這對父女之間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，這樣說著，“咱們先回去吧。”
松月腦子反應了一下，嘴裏的話收了回去。
也對，再爭執下去沒準就走不了了，先離開再說。
於是松月裝作聽話地點點頭，和宋濟一起離場。
淺綠色的車子開出一截遠，坐在副駕駛的松月對宋濟說：“就在這兒停吧。”
宋濟緩緩停下車，他算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了，不追問松月為什麽停車，要去哪兒，只側頭說了句：“大小姐路上註意安全。”
“剛才的事……謝謝你了。”
松月不至於到現在還反應不過來，剛剛在楊家，宋濟對她爸說的話，實際上是替她解圍。
宋濟臉上掛著禮節性的笑：“大小姐客氣了，如果沒事的話，我就先走一步了。”
等那輛淺綠色的車子消失在視野裏，松月舒了口氣，輕快地舒展了一下腰身，天氣真好呀，這才中午，回去躺著是不是太可惜了。
唔，不如……不如去溜達溜達。
去哪兒呢？
當黃包車在鑫龍賭場外的路旁停下時，松月心裏小小嘀咕地下了車，想著，可不是她想來這兒的，只是一時想不到找誰一起逛街，才勉勉強強過來的。
賭場一般從傍晚開始生意最好，現在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，他應該……應該不忙吧？
賭場側門外的空地，松月看見一群在玩“跳房子”游戲的小孩。
她思考了下，走了過去。
“小朋友，過來一下。”大小姐擺出微笑，彎腰招手。
小孩子們好奇地看著漂亮的大姐姐，圍了上來。
其中一個眼睛布靈布靈的小男孩咬著食指指節，歪頭好奇地小聲問：“姐姐你是哪裏來的呀？”
這個問題把松月問倒了。
她微微笑：“姐姐從哪裏來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呢，姐姐來這邊要找一個人。”她從包的隔層取出一枚小小的吊墜，玉雕的小兔子活靈活現，她晃了晃鏈子，說：“吶，你們誰願意幫姐姐去找人，這個小兔子吊墜呢，就送給誰。”
“……姐姐你要找誰呀？”有個紮羊角小辮的女孩軟糯糯地細聲問。
“我要找的人呢，姓巫，叫巫衡，你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小孩子們哇哇大叫起來，像小雀子一樣往四周逃遠了。
松月甚至還看見一個流鼻涕的小孩“啪”地跌了一跤，起來提提褲子，哭都沒哭就撒丫子跑遠了。
奇怪，都跑什麽？
松月一個人站在原地，直起腰，風卷起樹枝上為數不多的幾片葉子，有點淒涼地飄過她面前。
沒人幫忙進去喊人，松月只好在外面等了會兒。
她無聊地撿起小石子跳房子，還好，沒一會兒，碰巧看見巫衡走出來。
“餵！”
她蹦起來揮手喊他。
他聽見聲音側過頭，看到她的一瞬間似乎有些驚訝，不過很快就走了過來。
松月也蹦蹦跳跳地朝他靠近，不過蹦跶了沒幾步，覺得有些不太矜持，就放慢了腳步，慢慢的很穩重地走了起來。
他腿長，走路也快，先到她跟前。
“怎麽會過來這邊？”
她視線飄忽地看看鞋尖，看見旁邊光禿禿的樹杈，最後餘光輕輕瞟向他，裝作很漫不經心的樣子，微擡下巴垂眼回：“因為無聊啊，令儀寶嬋她們都有事，實在沒人陪我了，我就……反正就來這邊隨便轉轉咯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他若有所思地慢慢應和，表情很淡定。
可惡，你就只有這一句嗎？難道一點也不覺得驚喜嗎。
松月揪了揪衣服兜上的小毛球，心裏悄悄腹誹。
算了，跟他這種挑食白目的家夥沒什麽好計較的。
松月開解自己，很快想起了剛才小孩子們逃跑的事，古怪地問：“你在這邊欺負小孩了嗎？為什麽剛剛我讓他們去找你，都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，就跟聽到大灰狼來了一樣，真奇怪。”
巫衡的神色楞了下，隨後唇邊淡淡的笑消失了，視線有意避開她眼神，很輕地說：“也許、也許是因為半個月前的那場擂臺賽……”
松月驚了：“……就因為你贏了那場比試，所以他們排擠你，連帶著教唆自己家小孩也不理你？”
巫衡的神色再次楞住，不過這次卻多了些別的意味。
可大小姐卻已經在氣呼呼地替他鳴不平了：“可惡，他們也太小心眼了吧，不就是因為一場比試嗎，大概因為你是新來的，跟誰都不熟，才會這樣被明目張膽地排擠，真是一群沒風度的家夥。”
……
大小姐嘀嘀咕咕地生氣指責了一通，最後踮起腳尖看他。
“你是在難過嗎？”她很認真地小小聲安慰，還親了下他下巴，“不用難過，別理他們就行。”
巫衡低頭看她，沒有笑，也沒有說什麽，只是俯身輕輕擁住了她，下巴很輕地擱在她頭頂。
雖然這樣被悶在人家胸膛前的感受並不太好，但是可是……好吧，只是安慰一下失落的人而已，松月輕輕擡起手，想回抱的同時微微頓了下，最後輕輕揪著他側邊的衣角，把側臉很小心地挨近了些。
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哎，咚咚地有力響起，一下一下，她的心臟好像也跟著同樣的頻率跳動起來。
天空中飄起很細的小雪花，她手背碰到，冰冰涼的。
伸手去接，很快融成了淺淺的一點點水，她從他懷裏擡起頭，看看掛在天上明艷艷的太陽，微仰頭喃喃說：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晴天下雪欸……”
她知道有太陽雨，可是有太陽雪嗎？
好奇怪的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也是什麽？”
“也是第一次見到。”
“第一次見到什麽？”
他輕笑了下，吻像雪花片一樣輕輕貼到她額頭，卻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。
松月被他抱起來，把腦袋輕輕挨在他頸窩，心想，這家夥和雪都好奇怪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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