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84章 擂臺受傷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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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大小姐,咱們……還不走嗎?◎

巫衡在很晚的時候回到住宿樓, 他走進去,自己床鋪旁好像新搬來個人, 原本空蕩蕩的床板鋪了層灰撲撲的墊被, 蓋被還沒有套被單,帶紅絨線的棉花露在外面,和枕頭隨意堆在一起。

巫衡收了視線, 並不在意地回到自己的睡鋪位置, 剛準備端盆去洗漱,後頭傳來興沖沖的驚喜聲:“衡哥!”

他楞了下, 回頭一看,是念軒。

念軒拖拽著裝行李的麻袋, 加快了速度往裏挪,巫衡上前給他搭了把手,問:“念軒,你怎麽會在這兒?”

念軒臉上寫著雀躍:“衡哥,我跟孫管事提了想調過來,孫管事答應了……衡哥!以後咱倆還在一塊。”

五爺名下的產業,不是重要職位的, 互相之間可以申請調遷,不過很少有人這麽做,因為從落後的地方調到繁華的產業通常不會被同意, 而反過來,又沒人犯傻自願去效益不好的地方。

慶業樓走的是高檔路線, 而鑫龍賭場這邊魚龍混雜, 檔次相對低了不少, 主動請求從那兒調來這兒的, 念軒怕是破天荒頭一個。

不過他本人倒是一臉開心, 好像一點兒不覺得虧本。

安置妥當行李後,巫衡帶念軒去走廊中間的水池洗漱,念軒一邊刷著牙,一邊口齒含糊地分享見聞:“衡哥,我剛剛來的時候,聽有人在議論,說明天好像有什麽擂臺比試,什麽打死打殘都有的,我的媽呀,光聽著就怪嚇人的,不會是真的吧?”

“嗯,是真的,”巫衡用冷水撲了一下臉,月光下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眼睫鼻尖緩慢滴下,“明天賭場會停業一天,不參加比試的人可以選擇回家休息。”

“啊,那挺好的呀!”念軒抽出牙刷,含著泡沫驚喜地說,“那衡哥,咱們明兒早點收拾好東西回去。”

“不了,念軒你自己回去就行,”巫衡擦凈了臉,端起臉盆平靜地說,“明天我需要留下來參加比試。”

念軒嗆得“撲哧”一下吐出了漱口水,咳嗽不止。

“咳咳……衡……衡哥,你……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?”他瞪著嚇到呆滯的兩只眼,不可置信地喃喃問。

巫衡看了他一眼,沈靜的眸子看不出一絲說笑的意思,“念軒,回去罷。”隨即擡腿離開。

“衡哥!衡哥你等等我!”

念軒胡亂抹了把臉,把毛巾往盆裏一塞,趕緊去追前頭人。

鑫龍賭場的比試從早上八點就開始了,主要是刀疤和馬明這兩股勢力間的較量。

林遠是程五爺調來的,頭銜是賭場管事,但實際作用是維持平衡,雖職位最高,但只是個虛銜,手下實際能指使動的,只有當初跟他一塊調來的一批小弟,人寡勢弱,在賭場內隱隱處於下風,不過由於背後靠山是程五爺,所以穩坐管事的位置,旁人面上倒也敬三分。

而刀疤和馬明要爭的是副管事的位置,也就是賭場實際上的管轄權。

在鑫龍賭場,林遠更像是個象征意義的鎮宅物,而副管事,才是真正掌握賭場實權的人。

這個位置至關重要,每半年選一次,方式十分粗暴,就是雙方派人比試,最後的贏家屬於哪一邊,那麽接下來半年,副管事一職就歸那一方。往常兩方之間勝負比例對半開,勢力倒還算平衡……直到兩年前馬明.慧眼識珠帶回了徐猛,形勢急轉突變。

徐猛身高近兩米,力大無比,是個肌肉虬結的大塊頭,刀疤手下無人能敵,因此這兩年裏馬明蟬聯副管事一職,好不風光得意,對刀疤這個老前輩都隱隱看不上了。

刀疤隱忍不發,避其鋒芒,但心底早想好好給馬明一個教訓,所以巫衡昨日立下投名狀說會除掉徐猛,他才會那般高興。

比試正式開始,就設在後院。

刀疤這邊的手下憂心忡忡,僵硬地活動著筋骨熱身,個個怕碰上徐猛被捶扁;反觀馬明那邊,氣氛可就截然不同了,馬明翹著二郎腿,大刺刺地坐在藤椅上,手裏盤著對文玩核桃,顯得對比試過程並不在意,仿佛已經勝券在握了。

他手下的人也都昂著頭,精氣神十足的樣子,主力打手徐猛像一座小山一樣立在馬明後頭,光視覺沖擊就能給人不小的壓迫感。

念軒瞟了眼徐猛,哆嗦地咽了下口水,掙紮地悄聲問:“衡哥,那邊那個大塊頭待會兒不會也上場吧?”

巫衡順著他暗示的方向看過去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念軒瞬間腿軟,抓著他袖子,抱著最後一絲僥幸顫顫巍巍問:“衡哥,那……那你跟他是一、一、一邊的嗎?”

“不是。”

古井無波的兩個字,讓念軒恍似被雷當場劈中,臉色比紙還白。

鼓敲三聲,刀疤和馬明兩方的人就上臺了,一對一,這樣的輪番戰一直打到中午,勝方由兩邊的人輪流占據。

馬明看了眼頭頂高懸的太陽,有點不耐煩了,拿核桃的手敲敲藤椅扶手,朝刀疤說:“這樣打下去也太沒意思了,我看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,你說呢。”

他眼神一示意,得力手下徐猛就上場了。

徐猛身量魁梧,踩在木臺階上,整個搭起來的擂臺場地都要晃幾晃,刀疤的手下臉色都不太好看,唯唯諾諾地朝老大瞟幾眼,沒人敢接被打下臺那人的班,跟徐猛對陣。

刀疤心裏罵娘,臉上笑瞇瞇,強勢指派了幾個小弟按次序上臺對戰。

其實這些小弟的作用就是消耗徐猛力氣的炮灰,刀疤隱晦地朝臺下巫衡看了眼,心裏也沒底,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有沒有本事替自己扳回一城。

不過不管怎麽說,得先耗耗徐猛的精力。

太陽微微西斜,馬明看了眼懷表,懶洋洋地拖長了音說:“兩點了,老哥,你那邊要是再沒人上場的話,比試可就結束了。”

刀疤這邊的小弟幾乎個個上臺挨了頓打,鼻青臉腫的,看著十分狼狽。作為這群小弟的老大,刀疤幾乎要把掌下的扶手握碎,不過臉上卻仍是笑瞇瞇的從容模樣:“急什麽,我這邊還有人想繼續請教徐兄弟呢……巫衡,”他視線看向臺下,“你過來,該你上場了。”

馬明狐疑的眼神中透著猜忌:“這小子怎麽……”

“昨兒我剛收了巫衡來我這邊,一時沒來得及說。”刀疤打起馬虎眼,自然不會提前透露底牌的。

馬明:“哦,那也行,猛子,”他別有深意地說,“你等下好好‘招呼’一下咱們新來的這位小兄弟。”

聽說這小子是染指了大小姐,被五爺打得半死扔來鑫龍賭場的,瞧那一臉病氣的樣子,能打得過他手下的徐猛才有鬼!

想通這一點,馬明遂安心地坐下看好戲。

巫衡穩步走上擂臺,和徐猛面對面站著,他身量修長精瘦,跟徐猛對比,就好像武器裏的劍與錘,看著勝算不大。

念軒在底下急得幹瞪眼,伸長了脖子,幾乎都想沖上去趕緊把衡哥勸下來。

“衡哥!衡哥!”他急得喊了好幾聲,可卻淹沒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,被前後左右圍觀的人擠得快站不穩。

而臺上,體型懸殊的雙方已經開打。

巫衡被拎起摔倒了好幾次,每一次砸在地上,幾乎都要嘔出血來,如果沒有背上那傷,憑借多年摸爬滾打積累下來的打鬥經驗,他不至於這麽狼狽,可以在閃避之餘,伺機針對對方的弱處下手。

這麽多年來,他遇到的力量不對等險境很多,但他很少輸過,憑借的就是忍耐與觀察。

可是眼下,身體的重傷成了拖累,讓他行動的速度銳減,被實打實擊中的次數增多,再這麽下去,情況自然不妙。

不過……幸而他留了後手。

巫衡背後偷襲成功,徐猛暴怒,反手扯住他胳膊狠狠往地上一摔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巫衡的背部重重摔在地上,擂臺臨時搭建的木板地面都裂斷幾塊。

“好!幹得好!”馬明站起拍掌喝彩,揚聲指示,“猛子!給他幾分厲害瞧瞧!打死打殘了一律由我負責。”

馬明對徐猛有知遇之恩,他大字不識,盡管在旁人看來馬明對他待遇一般般,甚至稱得上苛待,但對徐猛來說,馬明就是恩人和要效忠的大哥,對他的話向來言聽計從。

接到暗示的徐猛,手下不留情,一拳拳猛捶向對手,巫衡翻身避開,那拳頭砸在木板地上,一砸一個窟窿。

徐猛一身蠻勁,沒碰過巫衡這樣狡猾的對手,氣得血液上湧,怒紅了眼,最後終於揪住這該死的家夥,扯著他衣領一拳迎面砸去。

拳風襲面之時,巫衡染血的薄唇忽然笑了下,詭異得瘆人:“嫂夫人快生產了,徐兄弟你還是積點德比較好。”

徐猛有個很愛的妻子,嬌小溫婉,可身子不太好,成婚五載流了兩胎,眼下這胎求神拜佛小心翼翼養了大半年,預產期就在下月。

徐猛表情凝滯,拳頭生生止住了。

巫衡露出袖口一點碧色耳墜的邊緣,用低啞到只有兩人之間才能聽到的聲音暗示:“嫂夫人現在很安全,不過待會兒可就不一定了……徐兄弟應該知道怎麽配合。”

看著那對熟悉的耳墜,徐猛頹然地收了拳,選擇了妥協。

“猛子!打他呀!楞著做什麽!”馬明敲著椅子催他。

但是這時的徐猛已經完全燃不起鬥志。

從下午開始,令儀就發現松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,說話反應全慢半拍,視線還時不時投向窗外,頻率高到幾分鐘就要看一次。

等到下午四點,臨近放學的時候,她的視線就幾乎全程註視著窗外,表情迷茫又焦躁,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麽。

烏雲被風卷來,遮住了太陽,雨勢來得很急,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,天地間好像籠了一層巨大的紗簾,白茫茫的,將樹木樓宇湖泊都模糊成了一副水墨畫。

散學的鈴聲響起,令儀拿著備用的傘,撐開來邀松月同行,突如其來的雨讓很多嬌小姐們氣得哇哇叫,一邊跺腳,一邊頂著書包,沖進雨簾中——女學是嚴禁外人進入的,接人的車子只能像長龍一樣停在女學門前。

在這疾行的人群裏,頭頂有傘遮蔽的令儀和松月算是很幸運了,不過令儀發現松月的行為極其反常,走走停停,似乎有幾個瞬間,想離開傘下的跡象。

“松月,你到底怎麽了?今天一天都很不對勁。”

“喔,沒……沒什麽。”松月回答得很不自然,編了個借口先搪塞過去。

令儀沒有追問,卻也沒信她的說辭,始終探究地打量著她,嘴裏念叨著奇怪,等把松月送到程家的車旁,令儀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不過最後只化作一句關心的話:“松月,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,還是……碰上什麽煩心事了?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,你可千萬別不吱聲,知不知道?”

她的心事就像一團亂糟糟的線,自己都理不清楚,更遑論說出口。松月裝出副輕松的樣子,回頭一笑:“什麽事都沒有啦令儀,你不要想多了,我只是……只是討厭下雨而已。”

是啊,為什麽雨偏偏要這個時間段下,讓她的心情也沈悶得像透不過氣。

令儀好似見了鬼一樣看著好友的背影,心想,這雨才下半小時不到,你這反常可至少一下午了,哪能搭上邊啊。

可朋友之間的界限在於尊重,令儀張了張嘴,最後選擇沒再追問。

雨簾中的車一輛輛減少,小梁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沈默不語的大小姐,小心翼翼地問:“大小姐,已經快五點,咱們……還不走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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