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83章 投誠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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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◎

松月走到大路上的時候,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鳴笛。

她回頭一看,車子緩緩地開了過來, 車窗搖下, 是——

“……阿英?你沒走。”

“上車吧,松月,”阿英朝她招手, 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上車後, 阿英解釋說,她讓小廝開車送她二哥先回去了, 正好待會兒沒事,就送她一程。

松月收下阿英遞回的玉牌, 低頭放進包裏,“阿英,謝謝你。”

“謝我什麽,我要謝謝你才對,不然我的私房錢也要填進去一大半去贖我哥,”說著,阿英側頭看了她一眼, 註意到她眼睛好像有點紅腫,“松月,你怎麽了?”

“啊……我, 我剛剛不小心把圍巾弄丟了,被凍得要流眼淚了, 怎麽辦?是不是有點醜, 我太馬虎了。”松月扯出個笑, 盡量讓自己的神色輕松些。

“這樣啊……”阿英不是個喜歡追問的人, 拿了膝頭深藍色的圍巾, 遞給松月,笑容溫暖地微彎眼,“圍我的吧。”

松月道了聲謝,將圍巾慢吞吞圍上,低了頭假寐,沒再怎麽說話。

圓月高懸,照著游蛇一樣的彎道。

幾十分鐘後,車子在程公館門前穩當地停下,松月解下圍巾,準備下車。

阿英卻忽然喊住她:“松月,下半學年你準備怎麽辦?”

松月微楞了下,不明白阿英什麽意思。

“松月,據我了解,咱們女學除了訂過親的女學生,其他有不少準備留洋的……你呢,想不想去那些洋人國家看看?”

“不了,太遠了,我懶得去坐船來回折騰了。”松月搖了搖頭,幾乎沒有猶豫地回。

她很快下了車,和阿英揮別:“明天見。”

阿英欲言又止,最後化作一個微笑:“松月,那我先回去啦。”

目送阿英的車子離開,松月這才往裏面走,她爸在門前的走廊檐下等她,一見她就關心地責備:“松月,怎麽這麽晚才回來?”

“爸,我、我跟阿英聊得太盡興了,就忘了時間。”

劉處長家的幺女劉隨英,程五爺是知道的,是個英氣聰慧的小姑娘,上次還救了女兒松月一回,五爺為此特地登門道謝過,對於女兒和這樣的益友來往,程五爺是再支持不過的。

“劉家那小姑娘性子不錯,你跟她多接觸接觸也好,”程五爺給予肯定,隨後又說,“松月啊,有時候多交點朋友是好事,你也別成天窩在家裏不出門,對了,爸今天給你介紹個新朋友,快進去吧,人家都等了好久。”

新朋友?

什麽鬼,松月莫名有種不妙的感覺,接著一頭霧水地被她爸推進了屋。

“五爺。”客廳沙發上端正坐著個年輕的男人,見他們父女進來,很快起身問候,笑容暖陽一樣和煦。

“這是我女兒松月。”程五爺笑瞇瞇地介紹,又朝松月說,“這是你錢伯伯的外孫,在法蘭西留洋學醫的,昨天剛回鄴城,往後你可得對人家客氣點。”

松月還沒琢磨過來,為什麽她爸要特意叮囑她客氣點,按理說,以後她和這人應該也不怎麽接觸,頂多點頭之交而已。

不過很快這疑惑就有了答案——

程五爺拍拍那年輕人的肩,慈愛地交代說:“松月的身子骨弱,受了驚嚇又常會高燒,以後就拜托你了。”

松月:“……”傻眼地目睹這一切,滿頭問號???要換家庭醫生了?

“五爺,這……這恐怕不妥,”松月這才註意到,原來錢老頭也在,他似乎也很意外,忙推辭說,“阿濟這小子雖然喝了點洋墨水,但到底經驗不足,大小姐身子矜貴,我看還是……”

“嗳,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,我可聽說你們家阿濟是高材生,都能給人做開顱動腦的手術了,我看,治松月那點小毛病是綽綽有餘。”

錢老頭似乎還想說些什麽,程五爺這時沈下臉,肅穆地說:“當年我送這孩子留洋,要說一點私心也沒有,自然不是。松月又不是得了什麽疑難雜癥,不過偶爾有些感冒發燒之類的小病需要照看,你要是再推脫,可就說不過去了。”

錢老頭沈默了。

宋濟適時溫言表態:“五爺放心,我一定仔細照料好大小姐的身體。”

五爺這才緩了神色,欣慰說,“阿濟,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。”接著寬解錢醫生,“兒孫自有兒孫福,阿濟的醫術好,我也不會不通人情地拘著他只給松月看病,平常想去哪個醫院掛職都可以,只要松月有事的時候能夠過來就行了。”

至此,幾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,氛圍好轉了過來。

唯獨松月一個人分外覺得奇怪,這架勢怎麽弄得跟強逼小媳婦嫁豪門一樣。

她晃了下頭,甩開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,雖然情況有點詭異,但她今天實在是太累了,沒心思去深究那麽多,於是疲倦地先退場:“爸,我頭有點暈,先上去休息一下,你們聊吧。”

這會兒程五爺倒沒阻攔,安排兩個孩子見面的目的已經達到,往後徐徐圖之就是。

鑫龍賭場。

巫衡將奶白色別了櫻桃別針的圍巾疊好,小心放在床頭靠裏的位置,用被子掩住,不過等他打了熱水回來,床鋪已經被人弄得亂七八糟,純白的圍巾被個表情很賤的男人拿在手裏,正掂量著語氣嘲弄——

“喲,小子,沒想到哇!你這艷福還不淺,睡了大小姐不說,聽說今兒又有兩個小娘兒們攆到這兒來找你,還真是桃花運不斷呢,怎麽,這圍巾是哪個小娘兒們留下的?你放床頭這兒幹嘛呀?晚上快活的時候用?”

巫衡眼神不善地警告:“放下。”

“你說放下就放下,那多沒面子啊,我就不放,怎麽著!”說著,他還故意埋頭聞了下,臉上現出蕩漾的神色,“真是又暖又香哪!我說你一個人睡幾個妞也太暴殄天物了,也分一個給咱們哥幾個玩玩唄!”

“就是就是!”

後頭兩個狗腿跟著附和,還欠扁地提議:“戴這圍巾的妞我們還看見了呢,呵,洋氣得很,走起路來,小腰一扭一扭的,一看床上就……”

話沒說完,“砰——!”的一聲,裝滿開水的暖瓶砸在了後頭一人身上,燙得他哇哇扯嗓子叫起來。

領頭那人見狀變了神色,“你這個瘋子!不就是過幾句嘴癮,至於嗎?”

“東西拿過來。”巫衡表情森冷地盯著他,伸出手。

那人退縮了幾步,覺得就這麽被嚇住有點丟面子,可不給又真怕這小子又發瘋,畢竟前幾天這小子一對三把人打得夠狠,本以為他現在傷更重,不敢輕易動手,這才來挑釁耍耍,沒想到一點都沒見他慫下來。

正在這時候,後頭被燙傷的小弟殺豬似的叫喚:“娘咧,我快疼死了!大哥,我要去看大夫,求求你們快擡我去看大夫哇!”

那人便借口這個理由,把圍巾當燙手山芋一般,往巫衡身上一扔,“拿走你的破東西,誰稀罕哪!走,咱們趕緊擡六子去診所那邊。”

他招呼另一個被嚇傻的小弟,擡著嗷嗷叫喚的倒黴蛋,趕緊撤走。

大通鋪裏的其他人心照不宣地避開巫衡,好像剛才的一幕並沒有發生一樣,不過偶爾會有一些視線悄悄地朝他這邊瞥幾眼。

巫衡眼觀鼻鼻觀心,只當沒看見。他也並不主動和人打交道,滿地的暖壺碎片在他眼裏好像也不存在一樣,只專註地拍幹凈圍巾上沾到的一點點灰塵,隨後再次疊好,輕柔地放在枕下。

他環顧四周,其餘人觸到他的眼神,紛紛別開視線,表面一片平靜。

“我很好奇,你怎麽會來找我。”昏暗的房間裏,臉上有個刀疤的中年男人從容地坐著,他身材和大多數中年人一樣已經發了福,笑瞇瞇的像個很好說話的彌勒佛,可對上那雙眼,就知道這個人一點也不簡單了。

刀疤男的諢名就叫“刀疤”,原本是程五爺結拜三哥的左膀右臂之一,現下自己手裏也有了一幫人馬,是鑫龍賭場內部三股勢力的領頭人之一,他代表的,就是對程五爺不服的那股舊勢力。

“聽說昨兒林遠找了你,他是程錚原親自提拔上來的,你也是程錚原調過來的,你去找他,豈不是更合適?”

刀疤漫不經心地說著,笑瞇瞇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,話裏卻藏著鋒芒。

巫衡:“五爺把我調到這兒來的原因,外頭人可能不了解,您應該很清楚……對我來說,在您手下,比在林管事更容易出頭。”

“說的倒也是,”刀疤又問,“那你怎麽不去投奔馬明?他現在的勢頭可比我強不少,手下還有個能打的徐猛。”

“在我看來,跟您相比,他的資質和謀略遠遠不如,至於那個徐猛,”巫衡頓了下,擡眼說,“如果您願意,明天的擂臺上,我會除掉他,當作我向您投誠的一份禮物。”

“好!”刀疤起身笑道,“那明天我可就拭目以待了,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宋濟,程五爺放長線投資的女婿人選。

錢老頭:我對此並不知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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