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80章 肖想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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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就是想要,不會松手。◎

松月悶頭往前走, 念軒小跑著追上來,猶豫地開口:“大小姐, 你……你和衡哥……”

“我們什麽事都沒有!你剛剛也什麽都沒看到, 不許出去胡說,聽見了沒?”松月扭頭警告他,說完又氣鼓鼓地快步走, 順道折了根路邊的細樹枝, 撒氣地抽著路邊黃枯枯的雜草。

這哪兒像沒事的樣子啊……

念軒心裏唉了一聲,後悔自己剛剛怎麽不遲一點出現, 要是什麽都沒看到,還能鴕鳥地裝糊塗, 不至於像現在這麽苦惱:一邊目睹大小姐和衡哥日漸親密;另一邊是毫不知情的如玉姐。

唉,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。

“大小姐,你放心,我不會亂傳什麽的,不過……”念軒囁嚅著偷瞟了眼大小姐的神色,“不過衡哥,衡哥他……他和如玉姐……”

“我知道他有個青梅竹馬叫秦如玉, ”松月手裏的樹枝哢嚓掰斷了一小截,停步微惱說,“用不著你提醒我。”

“大小姐, 既然您都知道,那為什麽還……”

這就得問那個該死的破鏡子了, 要不是它神神叨叨地非逼她做任務, 誰想摻和進這兩人的破事哪!

松月磨了磨牙, 手裏的樹枝又短了截, 看向念軒:“好奇心害死貓的故事你聽說過沒有, 以後不要再問了,知不知道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別可是可是的了,你只要知道,你的衡哥和如玉姐最後會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
念軒被驚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,衡哥會和如玉姐在一起……難道大小姐的意思,她對衡哥只是……

“大小姐!”想起衡哥剛剛哄大小姐的耐心神色,念軒更擔心了,憂心忡忡地還想問。

“好了,安靜點,不準再喊我。”

松月不耐地扔掉掌心只剩短短一截的樹杈,大步甩開念軒去路邊攔黃包車。

回到程公館的時候,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了。

松月將整個身子撲在床上,臉蛋埋進軟乎乎的被子裏不說話,鏡子從枕頭下拱出來,幾步蹦過去戳戳她手臂。

“餵,大小姐你怎麽了,要挾巫衡做小白臉的事說了嗎?難道他沒答應?不應該啊,你去救他那天弄得那麽慘,有點良知的人應該都不會拒絕的吧……咦,哪兒的水呀,外面下雨了嗎?”

鏡子往窗外探探,回頭奇怪地說:“沒下雨啊。”

再看一眼大小姐,面朝下枕著手臂趴在被子上,肩膀有微微起伏的痕跡。

清冷的月光從窗臺照進來,鏡子忽然發現,平時神氣活現的大小姐原來肩膀這麽單薄,一點也看不出富家千金嬌蠻任性的樣子,反而有種很脆弱可憐的感覺。

鏡子察覺到什麽,傾身小心地問:“大小姐,是不是碰上什麽不開心的事了,屋子裏太黑了,要不要我把床頭燈打開?”

“不要。”

陷下去的被子裏傳來低悶的聲音,鏡子又小心翼翼地詢問:“大小姐,到底是遇上什麽事了呀?”它猜測著,“是外頭有人不長眼欺負你了?還是身體不舒服累了?”

“都不是,”松月吸了吸氣,回答帶著低低的鼻音,不由分說地指責,“都怪你!非讓我大晚上去找他,這麽遠的路,這麽冷的天,我才不想去找他,我還要爬墻,還要吹一路的冷風……難受死了。”

“好好好,下次任務我盡量給你多放點時間,行不行?”破鏡子順著她的話好聲好氣地哄,又忍不住小聲問了句,“對了大小姐,你跟他說了嗎,那啥報恩做小白臉的事?”

鏡子的聲音低了幾分,用商量的語氣說:“大小姐,我知道你最近病了一場,身體還很虛,可是任務也總得做,對不對,咱們……那什麽,好歹也得有點進度,你說是不是?”

“可我現在很累,不想做任務不行嗎?都大半夜了,憑什麽我還要聽你的指揮,馬不停蹄地做什麽破爛任務。”

她捶了下床,鼻音很重地說了句:“我就不能不做這個任務嗎?”

那怎麽能行?!

鏡子當然不可能答應,欲言又止了一番後,妥協地嘆口氣:“大小姐,你要是實在覺得很累,咱們緩幾天再做任務也行,不過不做是不可能的,不要胡思亂想太多了,早點睡吧。”

“……是你?”

“怎麽,不樂意見到我,巫管事,之前你可是把我耍得團團轉,沒想到會有今天吧?”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像是在打量一條快死掉的喪家之犬,眼神和語氣都那般嘲弄,透著對眼前人的厭惡。

巫衡身上又添了不少新傷,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氣,血從眉骨的劃痕往下滴,氣息沙啞不勻地說:“五爺的態度,梁少應該很清楚,我不過也只是……按吩咐行事,梁少這又是、又是何必呢?”

“按吩咐行事?”梁津半蹲下身,嘲諷地扯起他衣領拉近,“按吩咐行事也包括算計到你們家大小姐頭上?你還真是命硬呢,程五爺沒把你弄死,我還真是意外呢。”

巫衡脖子被勒得呼吸困難,蒼白帶血的臉上漸漸顯出缺氧的暗紫色:“梁少說笑了,我怎麽敢算計大小姐,那不過是……是個誤會,要是我真動了大小姐,五爺絕不會……不會讓我還能待在這兒喘氣的……”

“這倒也是,”梁津蔑視地掃視著他,“你這種骯臟的螻蟻也妄想染指程小姐?真是癡人說夢。”

梁津瞧不上他這副死狗一樣的樣子,料想松月小姐也是看不上這種出生底層的渣滓。

要不是顧及這是在鄴城,梁津真想親手了結了他。

“弄死你,會臟了我的手,”梁津放開他,慢慢起身用方巾擦幹凈手指上沾到的血跡,眉頭不耐地皺著,就像碰到了什麽骯臟又惡心的東西,一秒也不願意多看,“留你一條命,記住這次的教訓,有些人不是你可以肖想的,哪怕是動一丁點念頭都不行,懂嗎?”

等到梁津一行人走後,巫衡扶著墻慢慢站起身。

他很久沒有這麽狼狽了,不過只要死不了,就不算是到了絕處,他很了解梁津那種生來養尊處優的人,這種人,總是拿高人一等的目光審視別人,只要露出掙紮懼怕服軟的神色,他們就會清高到不屑於動手斬草除根。

是啊,誰無聊到會對微不足道的螻蟻下手。

巫衡擦了下唇邊的血漬,扯唇譏諷地笑了笑,可是這些人上人忘了,螻蟻並不一定總是螻蟻,總有一天,他們眼中低賤卑下如螻蟻一般的人,也會爬到可以報覆回來的高度。

他腦海中閃過那張嬌妍明麗的面龐,眼神中的陰狠漸漸弱了些。

肖想?

他嗤笑出聲,這世上可沒有任何一種規則,規定人不可以去爭奪自己喜歡的東西,他就是想要,除非被弄死,否則絕不會松手。



巫衡在鑫龍賭場安定下來,他被安排的是賭場裏最底層也是最累的事,這不光因為他新來的,還因為跟賭場的某些人打了幾架、以及他是程五爺調過來的。

沒人顧及他身上的傷,也幾乎沒人把他當作一個平等的人看,他們有的防著他,有些瞧不起他,也有的畏懼他,當然也有完全無視他的……就像無視那些被送進賭場的新員工一樣。

不過這些,巫衡都不放在心上,他每天沈默安分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。

“抽煙嗎?”姚威帶人來賭場贖一個賠光家底的小弟,恰好看到在打掃走廊的他,於是便邀他去一旁聊幾句。

“不用了。”巫衡身體還虛弱,被煙味嗆得低咳了幾聲,他背上的傷有些剛結痂,一咳嗽起來,那些淺痂就裂開來,血滲透棉衣,暈出淡淡的血痕,他臉色變得愈發蒼白。

姚威抱歉地滅了煙:“對不住,差點忘了你還有傷。”

這裏是賭場側門外,比較僻靜,除了沙沙的風聲,就他們兩個。

過了會兒,姚威惋惜地嘆了口氣:“巫老弟,說句實在的,依你的能力在這裏做這些,未免太屈才了。”

巫衡情緒不見起伏,低啞平穩地說:“這沒什麽,我是做習慣雜事的人。”

他從很早之前,就出來做各種各樣的事,只要有往上爬的機會,再低下的事他也做過,並不會覺得不甘,伏久才能高飛,人總需要有蟄伏的時候。

只是他猜測,姚威來找他的目的,恐怕不單純。

果然,姚威很快就提議:“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。巫老弟,說句實在話,要是你還在程五爺手下管著碼頭那邊,這些話我是不會當著你說的,可此一時彼一時,你是個很有能力的人,用不著待在這兒受這種委屈。要是你願意的話,可以跟著我幹,我保證不會慢待你。”

姚威是青龍幫的二把手,青龍幫算是鄴城首屈一指的黑.道幫會了,只是幫派內似乎有點不和,這是巫衡自己的猜測,不然姚威當時不會親自和他談碼頭那邊的事,就算程五爺在鄴城名聲很大,可自己不過是個剛升上去的碼頭管事,跟他同級別的還有不下十個,以姚威這樣的資歷,不該親自出面才對。

換言之,那邊也是一灘渾水。

巫衡婉言給謝絕了,姚威顯得挺意外,不過不在意地拍拍他肩膀說:“你現在傷還沒好全,慢慢考慮就是,如果想來我這邊,隨時都可以。”

姚威走了,巫衡若有所思地看向他離開的方向,過了會兒才收回視線,沈默地回去繼續做之前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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