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79章 珍視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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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原來傳聞中會被吻到腿軟是真的◎

松月知道, 新人很容易被抱團排斥,可話說回來, 就算巫衡初來乍到沒錯, 但沒仇沒怨的,也不至於下這麽重的手吧?

她將那幾塊淤青盯了又盯,忽而想起另一重可能性——該不會是他一來就得罪了人, 所以才導致臉上都掛了彩吧。

說實話, 這家夥雖然平常很會裝,可一旦不裝, 那說出來的話簡直能把人氣死!還有那副拽拽的冷淡樣子,松月自己回憶一下都氣得牙癢癢, 更別提鑫龍賭場裏那些好戰分子了。

松月鼓起腮幫子,眼珠子朝上盯著他咕噥:“餵,做人要識時務,你懂不懂,這是人家的地盤,你一個新來的,就算裝也要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, 不要給人家擺冷臉,說那些氣死人的話……”

她嘀嘀咕咕念叨個不停,像是學堂裏誨人不倦的小老師, 只是這“學生”卻比她高出太多,畫面就像貓和老鼠裏那只小老鼠傑瑞拿著小木棍教導湯姆貓一樣, 顯得很滑稽。

可巫衡就這麽靜靜聽著, 眉眼的弧度微微往下走, 落在她面上的視線溫情又安靜, 幾乎看不出白日裏的一絲戾氣, 連那些淤青都好像顯得不那麽可怖了。

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,或者說,有些不幹凈的事他也不希望她再接觸到。

“餵,聽說你把大小姐給睡了,小子,你膽子挺大的嘛!怎麽樣,大小姐奶.子嫩不嫩?叫.床叫得騷不騷?”

“聽說還在念書呢,肯定看著單純得要命,床上騷——嘶……你瘋啦?!拿這玩意砸人腦袋?”

接著就是一場混亂的打鬥,一對三。

打架怕什麽,怕狠的,怕不要命的,最後氣急敗壞跑開的是那三個人。

然而這些,他不打算讓她知道,他已經為之前讓她看到梁津那事後悔了,有些事,一次的教訓就已經夠了。

與此同時,一旁的松月說著說著,忽然意識到不對勁,自己啪嘰捂上了嘴。

奇怪,她來幹什麽來的,怎麽變成了給這家夥說教?對啊,她用得著給他說教嗎?一個註定炮灰的反派配角,管那麽多做什麽?

呸呸呸!讓你多嘴。

松月稍微調整回心態,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手,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掩飾,隨後眼神往東往西,最後固定在他下巴的位置……這樣既不顯得刻意,又能避免視線直接接觸,很完美。

松月想先澄清那天的事的,比如什麽喜不喜歡,那都是權宜之計,根本就不能算真的。可是不知道為什麽,事先準備的那一大籮筐的話到了嗓子眼,又臨陣脫逃地紛紛溜走了。

她張了張嘴,啞聲了片刻,只能先提別的:“你……你背後的傷沒事嗎,為什麽不在醫院裏待著?要是因為錢,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,我爸什麽都不多,就是錢多,況且……況且……”她含糊地一帶而過,聲音悶悶的,“況且你的傷是我爸讓人抽的,出個醫藥費也不算什麽。”

松月覺得,巫衡是想把自己的錢攢著養家,給他奶奶和妹妹治病;又不想沾光她爸一丁點人情,所以才會這麽匆忙地就出了院。

她不光想這個,也擔心巫衡會因為這事記恨上她爸。根據她看過的那麽多本小說裏的情節,被主角記恨上的人大多沒有好下場,松月就這麽一個親人,自然不希望以後被巫衡報覆。

她視線往下飄過他喉結,又移到他棉衣的紐扣上,最後落在自己的鞋尖,輕輕踢了踢小石子,甕聲甕氣地開口:“我知道,我爸這次做的是有點過。”如果不是她趕到的話,按那情況被活活打死都有可能。

“那是因為我爸就我這麽一個女兒,所以有時候就很怕我被人欺負,你知道吧,我媽去世得很早,從小到大,有很多人想給我爸介紹續弦的,他們都說,程家這麽大的家業,如果沒個兒子繼承太可惜了,可我爸從來不聽那些人的話,他總說,有我一個女兒就夠了。”

松月還記得,她那時四歲多,玩累了睡在樓梯拐彎口底下的暗閣裏,她躲進去時是艷陽高照的正午,到迷迷糊糊被抱出來,已經是長日西斜的傍晚了。

拐角外圍了很多人,他們臉上露出慶幸的神色,暖金色的天光從高窗漏進來,將人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抱著她的男人很年輕,是她這具身體的父親,他一身的汗,抱著她笨拙地顛著哄,松月乖,不用害怕,不會有人取代你媽媽的,爸有你這一個孩子就夠了。

空氣中懸浮著小光點一樣的灰塵,將光陰定格。

那年他三十出頭,正是一個男人最鼎盛的年紀,事業如日中天,權勢地位都有,然而此後十餘年,程家真的再沒迎來新的女主人。

整個鄴城,像她這樣的富家獨生女寥寥無幾。

父親這個詞,從陌生,到可以放心地撒嬌任性,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,之後,她在這個世界就有了一個真正的親人。

松月鼻尖一酸,收回記憶,隨後咬了咬唇有點氣餒地想,算了,跟他說這些算什麽,反正……反正要是他真要報覆,不如全算到她頭上得了。

“餵,巫衡,”她吸了吸鼻子,擡頭看他,“總之我爸是因為我才懲罰你的,你要是記仇,以後想報覆回來,找我就好了,不準對付我爸。”債多不壓身,反正她要做的得罪他的事不少,多一件少一件區別不大。

她踢踢他鞋尖,“你別不吱聲,聽見沒有。”

冬日的夜,就算沒有風,也是陰冷陰冷的,她鼻尖凍得通紅,過了很久,有雙手輕輕攏了攏她的圍巾,很低地應了聲“嗯。”

松月抓住他的手:“答應人的話就不能反悔了,誰反悔誰是小狗。”

可說完就有點後悔,小狗?這算什麽威脅人的話,誰會怕這種誓言?可是要發其他的誓,什麽天打雷劈……算了算了,承諾這種東西要是想毀,發什麽毒誓都沒用。

她腦子裏想著,低頭一看,忽然發現自己還抓著巫衡的手。

她咻地一下縮回了手,藏到了身後。

他咳嗽了幾聲,臉色越發的蒼白,本來蜜色的皮膚在冷清的月色下呈現出灰敗的白,看著很不好。

松月嘴唇動了動,想說話,但是囁嚅著也不知說什麽好。

“你還是回醫院吧,你這樣……真的會出事的。”松月心情覆雜地提醒了句。

他淡淡搖了搖頭:“沒事。”

松月咬了咬唇,心裏腹誹他都這種時候了,還逞什麽強,接著她小聲地念叨:“對了,你欠我的錢……我是說,你妹妹動手術住院那錢,可以遲點還;還有……要是你實在周轉不開,我可以再借你點。”

她很懷疑他是因為錢,才沒有繼續住院治療。

可巫衡卻輕輕笑了下,沙啞地說:“不要緊,這種程度的傷我還能扛得住。”

扛得住還能是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嗎?真是該死的自尊心,再說了,他以為自己的銅打鐵鑄的嗎?年輕時候有傷不好好治,老了身體毛病一大堆,就像她爸現在一樣,看著身子強健,可每個月都要從錢老頭那兒拿好幾種藥吃,就是因為年輕時傷了筋骨,沒有認真休養好。

松月想想又有點煩躁,可話她都已經說了,人家不聽,她還能有什麽辦法,總不能找人把他押進醫院吧。

“算了,隨你。”松月使小脾氣地跺了跺腳。

她被氣得夠嗆,轉頭就想走,好心不識驢肝肺,該死的家夥,疼死他算了。

可一轉身,忽然想起,好像還有什麽事漏了說。

什麽事呢……啊,對了!是澄清那天奇奇怪怪的話。

“巫衡,那天,我去慶業樓救你那天,你知道吧……有時候面對不同的情況,總得說一些,說一些……”

天吶,她在說什麽鬼,松月從沒發現,自己的語言組織能力居然這麽差。

她昨晚想好的臺詞是什麽來著?

她一時間記不起來,哎呀不管了,直白點說清不喜歡他不就行了。

松月一閉眼一咬牙:“巫衡,那天的話你……唔唔……放、放開我。”

她猝不及防被人低頭吻住,他輕輕含著她唇瓣,有一種珍視的感覺,松月從他舌尖嘗到了苦澀的中藥味,然而更多的,是唇齒交纏的親密,以及身子不可抑制的戰粟。

松月後知後覺地發現,原來會被吻到腿軟的傳言是真的。

他額頭抵著她輕喘氣,很輕的鼻音:“嗯,那天的話我有聽到。”

她當然知道他都聽到了,可問題是,她來就是為了澄清這個臨時的謊言來的,松月同樣被吻得氣息不勻,不過更慘的是,她腿也有點發軟,使不上勁,得靠他握住腰才能站穩。

這麽糾纏不清算個什麽事吶,松月郁悶地說不出話來。

他眸光很黑,裏面有很溫柔的笑意,淡淡的,令灰敗的臉色現出一絲生機,他凝視著她的眼,很輕地說:“再等等我,好不好。”

等什麽?

松月不明所以,然後很快,他的吻又跟了上來。

他真的很高,手掌很大,托著她下巴,松月隱約感覺,那手掌幾乎能罩住她大半張臉,可是他的力道很始終很柔和,指腹輕撫她面上的肌膚,和剛剛那吻一樣,能覺察出溫柔的珍視。

松月舌尖再次嘗到淡淡苦澀的中藥味,就跟她之前在怡園中了藥粉時想的一樣,如果非要有一個人這麽親密,如果是他,好像也沒想象中那麽抵觸。

呸呸呸!趕緊住腦!

你在想什麽呢,程松月!快把你那些離譜的想法統統拋走,他不過就是長了張好臉,所以你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。

松月開始掙紮著想要推開他。

“……大小姐?衡哥?”

咚地一聲,好不容易搬來梯子,爬上墻頭的念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香艷場景,又嚇得腳底打滑,跌成“大”字型。

念軒拍拍屁股上的灰,腦袋亂糟糟地想,衡哥和大小姐要是真好上了,如玉姐怎麽辦?

三個人已經夠擁擠的了,四個人豈不是更可怕!

而且那還是大小姐哎,五爺就這麽一個女兒,到時候如玉姐和豆豆豈不是……

念軒憂心忡忡,再次踩上了梯子,等他猶豫著再把腦袋探出墻頭的時候,兩個人的吻已經結束了,大小姐在擦嘴,衡哥伸手下意識把人護在懷裏,擡頭看見他冒出的腦門,問:“念軒,有沒有摔到哪兒?”

念軒左右搖頭,吶吶地動了動嘴,想問又不太敢問。

這時,大小姐一把甩開衡哥的手,氣呼呼地說:“撒手,我要走了。”

念軒頭一次見衡哥對女人那麽耐心溫柔,低頭哄了大小姐好幾下,念軒看到大小姐的耳根好像有點泛紅,好吧,別說大小姐,其實他也有點臉紅了,感覺自己出現在這裏好像不是很合時宜。

念軒縮了縮脖子,眼神盡量克制著不往衡哥和大小姐身上瞟。

“念軒,”衡哥忽然喊了他,“搭把手。”

“哦哦,好。”念軒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,大小姐被衡哥托起,攀上了墻頭。

“……大小姐。”念軒喊了聲,心情有點小覆雜。

松月隨意地應了聲,心情比他更覆雜。

她不知怎麽就回了頭,圍墻裏,巫衡站在墻下看她,黑色的棉衣空蕩蕩,襯得臉色愈發病態的白,他對上她微微笑了下,嗓音很啞地叮囑:“最近不要來找我了。”

“誰想找你,混蛋!”松月下意識反駁了句,扭頭就擠開念軒,自己率先下了梯子。

“衡哥……”念軒還一個人趴在墻頭,欲言又止地看向墻裏人。

衡哥用眼神止住他,“好了念軒,回去罷,路上小心點。”

念軒看看墻裏的衡哥,扭頭又看看已經走出一截遠的大小姐,最後咬咬牙,說:“衡哥,那我先走了,下次再來看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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