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他都能聽見的啦◎

意識昏沈的時候, 松月又做了個夢。

夢裏，好像是個仙氣繚繞的宮殿, 殿內的庭院長著一棵樹冠繁茂的銀杏樹, 落葉撒在地上，像金箔一樣璀璨。

就在這樹下，懸了架秋千, 淡青披帛的姑娘坐在秋千上, 卻並沒有蕩起秋千來玩，就只安靜地坐著, 頭微偏抵著秋千的藤蔓側繩，背影心事重重的樣子。

松月這回兒連本體都沒有了, 意識好像化在虛空中，以旁觀者的角度註視這一切。

一陣風拂過，銀杏樹抖落了幾片葉子，她看見那姑娘仰頭在數，一片、兩片……她也跟著無聊地數起來。

數到第七片落下來的時候，前殿的門被推響，接著, 庭院裏走進來一個人，他穿著很威武的玄色鎖甲，手裏幻化的光劍光澤暗淡, 好像受了傷，鎖甲下的衣擺很慢地滴著血, 那血觸到地上的銀杏葉, 很快金箔一樣的落葉就快速消失。

“你怎麽了？讓我看看, 哪裏受了傷。”

松月看見那個姑娘奔下秋千, 跑到他跟前, 仰頭抓住他的手問。

男人冷淡地拂開她的手，只說了寥寥幾句話，就繞開她去了側殿。

那姑娘低落地站著，看著他的背影離開，看著側殿的門合上，那一瞬間，松月詭異地與她的心聲短暫共通。

她在想——

“他是在怪我拖累了他嗎？”

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低落情緒，讓松月被迫感同身受，呼吸都透不過來氣。

“大小姐！大小姐！”

巧雲緊張地晃著大小姐的肩膀，見她蹙緊眉，夢裏好像很不安穩的樣子，嚇壞了。

松月就這麽被晃醒了，緩緩睜開眼，看清眼前人：“……巧雲？”

“謝天謝地，”巧雲長舒一口氣，“大小姐你可算是醒了。”

她一邊說話，一邊扶著松月靠坐起來，給她背後墊上軟和的靠枕，說：“大小姐，你剛剛好像被魘住了，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？”

那夢……總之也算不上好夢吧。

松月按了按微脹的太陽穴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
巧雲端起床頭櫃上擺著的烏雞湯，用勺子舀了點，細心地吹了吹餵她：“大小姐，肯定是您最近病著，虧了氣血，所以才做了噩夢，這烏雞是從鄉下買來的，今兒一早加了枸杞黨參塞進瓦罐裏，用小火煨了一上午，可香啦，用來補氣血是最好的，大小姐你多喝點，身體肯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。”

松月就著瓷勺喝完了一小碗湯，巧雲忙活著又裝來一碗，這下松月實在喝不下了，可對上巧雲期待的小眼神，到底沒忍心拒絕，找了個借口說：“巧雲，先放那兒吧，我待會兒再喝。”

“哎。”巧雲脆生生地應了聲，把冒著香氣的湯碗小心翼翼放在松月左手邊的床頭櫃上，說：“大小姐，那我去底下廚房幫忙啦，等下有事你喊我一聲就行。”

“嗯，去吧。”

松月目送巧雲離開。

門合上，她靠著床閉目養神，呼吸還不是很勻稱。這一場病下來，松月的身體確實虛弱了很多。

寂靜中，左邊床頭櫃傳來細瑣的聲響，隨後木質的抽屜吱呀吱呀地輕響，一個熟悉的聲音也跟著響起：“什麽味啊，這麽香。”

“烏雞湯。”

“天吶，”破鏡子啪嗒一聲從抽屜歪掉到地上，等豎立起來後，就嫌棄地指責，“你們人類也太殘忍了！”說著硬是避開了左邊的床頭櫃，從床尾噠噠繞到右側蹦上了床。

松月虛弱地掀開眼斜瞥它，無語地吐槽：“喝點湯也算殘忍，餵，我說，你是植物修煉成精吧，只吃素的，看不得葷腥。”

破鏡子“切”了一聲，也不爭執，而是另換了話題：“大小姐，你都休養好幾天了，也是時候該做任務了吧。”

“拜托你有點人性好嗎？”松月有氣無力地說，“我都病成這樣了，任務就不能緩幾天嗎？”

松月之前已經從鏡子那裏得知巫衡沒斷氣的消息，因此並不急著親眼確認他的身體狀況。

可破鏡子不死心：“大小姐，乘熱打鐵的道理知不知道，你就該趁著這救命之恩還熱乎，趕緊走任務，逼他報恩做你的小白臉。”

“呸，你才要小白臉呢。”

“這不就是個比喻嘛，反正就是些強取豪奪的老戲碼，先弄過來再拋棄，你要是不會，按我說的來就行。”

松月臉有點熱，她總覺得這個破鏡子比她臉皮厚多了，什麽傷風敗俗的話都能說得理直氣壯，好像完全沒有道德包袱一樣。

松月暫時還不想這麽快就去做任務，小聲嘟囔了句：“什麽救命之恩，他那天一直昏迷著，還指不定知不知道是誰救他的呢。”

她想起巫衡的小青梅秦如玉，心裏想，人家小青梅照顧他的時候，八成是在痛罵他們父女吧，巫衡大概也以為自己被抽暈後被送進了醫院，哪兒能知道這麽多。

不過不知道也好，松月想起她那天哭得眼淚花花說的那些話，媽呀，簡直是黑歷史，丟死個人！

她要是不看巫衡昏死過去，也沒那麽強的心理素質說那種羞恥的話，什麽只喜歡他一個，是她欺負的他……光想想都頭皮發麻，再來一次的話，松月壓根沒勇氣當眾說出這種話，簡直羞恥到要窒息好麽。

就在松月沈浸在自己思想中的時候，鏡子有點興奮地發話了：“嗐大小姐！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，放心啦，人家巫衡那天只是身體昏厥過去，意識還是清醒的，換句話說，你說的話，他一字不落都能聽見的啦。”

意識是清醒的……

一字不落都能聽見……

一股蘇麻的感覺瞬間爬上松月頭頂，讓她頭皮都快裂開了。

“餵，大小姐，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？我都跟你說了，他能聽見的，放心放心，這個救命之恩他抵賴不掉的。”

聽著破鏡子的話，松月差點一口氣沒吸上來。

放心？她能放心才有鬼！

“我會去見他。”松月咬牙說。

“哎呀，大小姐你終於想通啦，”鏡子深表欣慰，“要我說，本來就該勤奮點做任務的嘛。”

松月握緊拳，身子氣得隱隱發抖。

見鬼的任務！

她得盡快去澄清名聲好嗎！她只是為了救人，誰喜歡他了，該死的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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