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72章 救鏡子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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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不去細想就好◎

松月這一睜眼, 滿屋子的人,視線微偏, 就看見一個穿道袍的女人高舉著鏡子, 正要砸。

她心跳都停了下,脫口而出:“住手!”

這一下,所有的目光全被吸引過來。

站在床邊的巧雲欣喜喊了聲:“大小姐你醒啦!”隨後拿了靠墊, 輕手輕腳地扶著她坐起。

程五爺見女兒蘇醒也是喜出望外, 三兩步跨到了床邊,伸手去探女兒的額溫:“松月哪, 跟爸說說,有沒有哪兒不舒服?”

松月搖了搖頭, 視線投向那女道士手裏的鏡子,動了動微幹的嘴唇:“爸,這是怎麽了,為什麽要砸我的鏡子?”

“噢,是這樣的。”五爺簡單解釋了一下原因。

妖精?松月聽得一楞一楞的,心裏犯起嘀咕,這破鏡子難道真是什麽精怪不成?

可她身上的燒還沒退, 腦子暈乎乎的,這會兒也沒精力細琢磨,本能反應還是先保下鏡子再說。

“爸, 我只是生病發燒而已,應該沒什麽妖精之類, 那鏡子我怪喜歡的, 還是……別砸了吧。”

她眼神看向自己的父親, 五爺思忖著沒說話, 一旁的張道士忙表態:“程小姐說的很對, 程先生,我師弟常說些胡話,做不得真,這會兒害得大小姐的屋子弄亂成這樣,貧道已經很過意不去了,這鏡子按理也確實不該砸。”

張道長早想制止這場鬧劇,這會兒趕緊給小徒弟使眼神。

覺明是個機靈的小家夥,好聲好氣地哄著女道士說:“師叔,咱們把東西放下吧。”

“不行!”女道士瘋瘋癲癲地尖銳說,“是妖精!要弄死它!弄死它!”

張道長一陣頭疼,撩了下浮塵,單手作禮朝程五爺拜了拜:“程先生,恐怕得請邊上這幾位小姑娘幫個忙……”

“嗳,不必,”程五爺擡手,沈吟了會兒緩聲說,“張道長,依我看,還是讓令師弟把這鏡子砸了為好。”

“爸!”松月驚得睜大了眼,顧不得身體不適,坐直了起來。

“快躺著松月。”程五爺扶著女兒的肩,讓她緩緩靠躺下,“不過一個鏡子而已,你要是喜歡,爸再讓人買幾個一模一樣的回來給你。”

“可是爸,這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,不一樣的。”

“都是些死物,跟你的健康比起來算不得什麽,”五爺說,“剛剛那鏡子一被找出來,你就醒了,可見確實有蹊蹺之處。”

他替女兒掖了下被角,轉身說:“覺明小師傅,不必攔著你師叔了,就讓她這鏡子砸了就是。”

覺明楞住,下意識看向自己師父。

張道士遲疑著,看了眼五爺的神色,閉了眼,朝徒弟微微點了下頭。

看見覺明松手的那一刻,松月心臟都漏跳了一拍,與此同時,破鏡子在她腦子炸雷一樣地高喊——

“餵大小姐!你快說句話啊!”

“我要是被砸了,你就麻煩了!這任務可得重頭做的!”

重頭做?

松月嗡得一陣頭昏,還是別了吧!

“爸!”她揪住她爸的袖子,急中生智說,“我能醒那是因為我好像夢到媽媽了!”

程五爺一怔,松月趁機趕緊示意巧雲等幾個丫頭去攔住女道士。

“你說……你夢到誰了?”

松月聽見聲微楞,側了頭才發現,她爸在等待她的回覆。

謊話好說不好圓,松月硬著頭皮編:“我夢見一個很年輕的女人,穿那種老式的寬襟衣服,隔著很遠的地方對我笑,我剛想上前,人就不見了,然後我就醒了。”

為了徹底保住鏡子,松月甚至添了個細節,“夢裏她變成一縷煙,很慢地鉆進了爸送我的那個鏡子裏,我總感覺很熟悉,很想親近,應該是媽媽吧……爸,就算有什麽蹊蹺的地方,我想也是媽媽在保佑我。”

程五爺註視她許久,隨後視線轉向那把鏡子,低緩地吩咐良叔:“去把鏡子拿回來。”

良叔雖腿上有疾,但身手很好,幾個巧勁就輕松地拿回了鏡子。

松月接住鏡子,心裏總算松了口氣。

女人瘋瘋癲癲還想沖過來:“除掉它!要除掉!”

五爺皺了下眉,臉色變得不好看。

張道長十分慚愧,這就算有邪祟,那也是程先生早逝的亡妻,怎好當著人家面說要除掉這樣的話呢,換做哪個家屬也不會樂意的。

為了早點結束這樁鬧劇,張道長匆忙告辭,五爺禮節性挽留,不過張道長還是托辭說要早點回去。

松月靠坐在床頭,握著鏡子的長柄,看張道長幾人離開,心裏稍稍松了口氣,不過她沒想到,那女道士被拽出門口時還掙紮著扭身,回頭朝她的方向瞪了一眼,嘴裏尖銳地念念有詞——

“妖精!除掉!要除掉妖精!”
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黑瞳向上偏移,露出一截白眼仁,兇狠得就像野地裏覓食的瘋狼,松月一觸到那眼神,背後的寒毛就豎起一片。

不過幸好人很快就走了,松月才真正松弛下來。

“大小姐,”五爺去送客了,巧雲細心地扶著她躺下,“您好好歇著,老爺派人去接錢醫生了,應該過會兒就能到,等錢醫生開了方子,大小姐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。”

松月輕輕嗯了一聲,側臥在被子裏閉目養神。

錢老醫生在中午抵達程公館,開了方子後,程五爺親自送人回去歇會兒,畢竟錢醫生年紀也不小了,大半天的路程風塵仆仆也得回家緩緩。

巧雲端著熬好的藥,小心翼翼地從廚房出來,要端上樓給大小姐我餵藥,然後當她繞到客廳,卻看見個相熟的背影正要上樓。

“……巫先生?”

巧雲認出了那人,奇怪地問,“你要去樓上嗎?”

樓梯上的青年腳步微頓,過了會兒側過臉來,鼻梁在面上投下陰影,話音從容且平穩:“我有事找五爺,書房沒人,我想五爺可能在二樓。”

“是這樣啊。”

巧雲點頭表示理解,通常五爺是在一樓的客廳或書房宴客,可偶爾也召人去二樓談話,巫衡是五爺近來很信賴的手下,去二樓談話也正常。

巧雲沒有起疑,說:“巫先生,老爺送錢醫生回家,應該很快就會回來,要不……您在客廳坐會兒,等一下?”

“好。”

巫衡垂下眼,鴉色的長睫傾覆下來,神色異常平靜,只淡色的唇輕輕抿緊。

兩人一個端碗上樓梯,一個拾階而下。

交錯的時候,巫衡視線落在她碗裏的藥湯上,忽然問:“我聽說大小姐病了,好些了麽?”

他的聲音低緩平直,自然得好像隨口提起的閑談,並不顯唐突,況且大小姐生病也不是什麽秘密,巧雲沒細想,便回:“好多了,今兒上午大小姐就醒了,錢醫生又來開了藥,雖然燒還沒退,但休養一段時間應該會沒事的。”

“好,那你去忙吧,我就不耽誤你了。”

他已然下了樓梯,很高的個子,下午的陽光從高窗射進去,投在他臉上,非常容易讓人有好感又不顯輕浮的一張臉。

巧雲本來因為他搶了自己哥哥的位置還有點不高興,可此刻見到這張臉,根本生不起什麽怒氣,收回頭,巧雲還在想,有時候人長一張好臉還真挺重要的,想生氣都生氣不起來。

端著藥碗,巧雲上了三樓。

巫衡站在樓梯下,目光順著螺旋的樓梯,投向三樓的某個方位,他靜靜地看著,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“巫衡,你來了啊。”

程五爺送人回來後,就註意到坐在客廳的巫衡。

“五爺。”巫衡立刻恭謹起身。

“走,咱們去書房聊。”五爺將大衣圍巾脫下,交給身後的小梁,隨後領著巫衡一起去了書房。

兩人在書房聊的時間並不長,二十分鐘不到,因有客來訪,五爺就先讓他回去了。

他與客人錯開,先等人進去,才離開的。

出了主屋的門,外頭日頭微傾,黃澄澄的圓日灑著溫和的光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冬季每日就中午也這幾個時辰最暖和。

巫衡走出幾米,頓住腳步,回首朝三樓看去。

三樓朝陽的那間屋正好拉開窗簾,松月剛喝完藥,屋子裏一股中藥味,她聞著難受,所以雖然身子不適,但抱著大福去了陽臺,呼吸點新鮮的空氣。

下午的陽光很宜人,她被陽光照得微瞇眼,擼著貓毛,視線百無聊賴地眺望各處,恰好對上一雙烏黑的眼眸。

他站在樓下的一棵松柏下,欣長筆直的身姿和翠郁的柏樹一樣惹人註目。

平心而論,他的長相身材都是賞心悅目的,程家碼頭和賭場裏聚集了那麽多有野心有能力的年輕人,可再沒有一個樣貌上能勝過他的,包括鄴城的公子哥,松月知道的人裏,也覺得沒有長相比他更好的了。

可一看到他,松月就不免想到怡園那日的糾纏,盡管並不是她故意的,但實際上來說,也算占了他不少便宜。

她見到他時,總有些不自在的感覺,況且讓松月更不自在的是,她好像並沒那麽抵觸跟他有親密些的接觸。

這代表什麽,松月不願意細想。

是啊,不去細想就好。

她目光移開,當作沒看見一樣,把他忽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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