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他連手指上都有齒痕◎

身材曼妙的女人倚在門邊, 左手支著右邊肘臂，慵懶地輕搖小扇。

“怪不得前兒翠盈那死丫頭還有力氣逃走, 原來是把東西塞這裏頭了。”

女人視線落在地上歪倒的花瓶和那堆白色粉末上, 若有所思地勾起精致的唇角，隨後擡頭勾甜著嗓子，媚眼如絲地朝面前的青年斜過去：“您放心, 這藥粉對人沒什麽大壞處, 只要……”

那小巧的鏤空竹扇遮住了朱紅的唇，她眼神像勾了絲一樣暧昧, 塗了紅指甲油的纖白手指試探地輕碰面前的青年，慢而緩地引誘：“只要客人願意, 我如燕願意陪您春風一度……至於這藥性麽，幾個時辰，自然也就解了。”

春風一度，既是這藥粉的名字，也是它的解法。

若是換成其他人，如燕才懶得搭上自己呢，她在園子裏待了這麽些年, 早看夠了那些肚肥面醜的老男人，可眼前這位客人不同，高挑且俊朗, 身條就像松柏一樣，光是站著就夠勾人的, 這麽個好看的男人, 就算倒貼上一晚, 如燕也是很樂意的。

她自認身段臉蛋都不錯, 怎麽想都覺得對方沒有拒絕的理由, 可沒料到那客人卻是冷淡地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
“這藥粉要是女人誤吞了呢？”

女人？

如燕楞了下，目光朝屋子裏四下一打量，這才註意到，門邊那排櫃子前，伏坐著個穿杏色大衣的女孩。

因她坐得低，又不出聲，剛剛沒被註意到，現在見房裏現成有個姑娘，如燕也就不自討沒趣了，搖著扇子收了視線回：“那也一樣，顛鸞倒鳳快活上一晚，藥性不到明兒早上，就能解了。”

如燕早年上過幾年私塾，不過在怡園這種酒色笙簫的地方待久了，用詞也文雅不起來。

光說這“顛鸞倒鳳”四個字，尋常女孩就不大能接受得了。

伏坐在櫃旁的松月身子顫抖，猛然擡起頭，一張臉紅得幾乎要滴血，連嗓音都是不可置信地發顫：“你在胡說什麽？”

“怎麽，嫌臊得慌？”如燕不樂意了，視線上上下下地將她掃視，眼梢子一吊，皮笑肉不笑地說，“喲！你是哪家的千金？敢來咱們怡園，該是膽大的才對吶，怎麽反倒臉紅成這樣？”

說著目光往旁邊的年輕人略略一掃，嫌她矯情地勾起媚笑：“男人和女人還不都一樣，受用上一回又沒什麽大不了，況且你這情郎又長得這麽俊，你又不虧……”

“閉嘴！”松月從脖子到臉蛋紅了個透，不想聽她再胡說八道下去，急切地問，“解藥呢？你們園子裏難道沒有這東西的解藥？”

“解藥？”如燕像是聽到了什麽稀罕事，呵呵地嘲諷一笑，“滿園子的解藥不多的是麽？”

松月楞了一下才反應過去她指的是什麽，羞惱道：“我說的不是這個。”

“旁的啊，旁的就沒有了。”如燕懶洋洋立直身，“我勸你也別瞎尋思了，快快活活地解了不就好了，還有——”

她瞟了眼女孩那雙隱約流露媚態卻不自知的眸子，提醒說：“這藥粉醫院也沒得解，再說了，按你現在這情況，怕是沒走出咱們怡園，就得出醜。”

“行了，”如燕懶得多說，搖著小扇扭身走人，“該說的我都說了，至於想怎麽做，那是你的事，我可管不了那麽多。”

細高跟的聲音漸遠。

松月手扶著櫃子，艱難站起身，呼吸間的熱氣讓她難受極了。

巫衡過來扶她，松月手一被他碰到，就跟觸電一樣，猛地甩開。

“滾開！不準碰我！”她咬緊下唇，眼神瀲灩得如同欲拒還迎，可松月自己卻知道，她現在的想法好像被割裂成完全不同的兩個部分。

一部分是理智，警告她離巫衡要多遠有多遠；而另一部分則可能是藥效作祟，居然詭異地想要貼近他。

這兩部分在她腦子裏亂糟糟鬥得不停，幾乎要把松月逼瘋。

她扶著櫃子低頭喘息，左手揪著胸口的位置，意識到自己的理智已經接近潰敗的邊緣。

不能再留下去了，她想。

松月不信醫院解不了這種東西，她想離開，盡快地離開。

松月艱難地移到門框旁，腿軟得幾乎站不穩，巫衡怕她跌倒，手虛扶著她，卻被松月惡狠狠地推開。

“你不準跟著我！”松月扭頭警告他，差不多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才從門口扶著墻，一步步挪到樓梯口。

樓梯拐彎的角落裏，先前給她領路的寸頭大哥正蹲在地上抽煙，見她出來還挺詫異，起身問：“妹子，你跟巫管事這麽快就聊好了？”

松月手臂扶著墻壁，已經顫得很厲害了，眼尾因為長時間的隱忍，也嫣紅成一片，臉蛋更是灼得厲害，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，輕輕一戳就能破皮的那種。

寸頭大哥撓撓頭，朝她走過來，一邊走，一邊還好心地問：“你這是咋啦？是不是病了，我瞧著你好像有點不對勁。”

他手裏的煙還沒有滅，就夾在左手食指和中指間，松月平常很討厭煙味，可是這時候那股煙草味很淡地飄過來，她居然詭異地渴望嗅到更多。

那張平平闊闊的臉和短短的寸頭，此時也好像獨具魅力一般，讓松月覺得分外順眼……隨著那個大哥越來越靠近，松月終於意識到，之前那女人說的出醜是什麽意思了。

這藥就像個強效迷幻劑，讓吞食者眼裏的所有異性都極富吸引力，忍不住想接近，肌膚相貼的那種接近。

這實在太可怕了。

松月指甲扣著墻壁，嚇得臉都發白了。

她好像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行為了，這樣的她，已經不可能撐到去醫院。

“別過來！”松月猛地呵住他。

那人冷不丁被她嚇了一跳，停下腳步，撓著後腦勺問：“又咋了？”

松月沒力氣跟他解釋了，硬撐著倒退往後挪，如果要解這藥，如果非得找個男人才能解，那她寧願回頭去找巫衡，也想和這裏的其他人發生任何糾葛！

一想到後一種可能性，松月寧願選擇一頭撞死，也絕沒法接受。

寸頭大哥傻瞪著眼，看面前人踉踉蹌蹌地往回跑，一肚子不解，這是幹啥呢……

他踩上幾節樓梯，眼睜睜目睹那嬌小的姑娘惡狠狠扯著巫管事袖子，把人拽進了屋，隨即猛地甩上了門。

呵，那架勢！真怪嚇人的。

現在的娘兒們都這麽厲害嗎？據他所知，巫管事來怡園頂多也就喝個酒，沒犯啥原則性錯誤啊，至於這麽狠嗎？

不過想起他婆娘之前在他胳膊上掐的指甲印，寸頭大哥忽地心有戚戚然，連煙都沒興趣抽了，摸摸手背驚起的雞皮疙瘩，歉意地想，巫管事啊，不是兄弟不救你，而是現在這些娘兒們都太難對付了，你還是自求多福吧。

另一邊。

密閉的房間內。

厚實的地毯、緊合的絨布窗簾……這一切似乎讓房裏的溫度比外頭高上很多，不，也許還有其他的因素影響了溫度感知。

松月扯了扯圍巾，覺得好像沒法呼吸了，她很難受，嚶嚶地像只小獸。

巫衡低頭看她，止住她的行為，掌心探了探額溫：“好燙，乖一點，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
松月拉下他手腕，憋屈地憤憤想，假惺惺的家夥，她要是還能撐到去醫院，怎麽可能還會自己回來。

原本保暖的圍巾此時就像一條長繩，束在脖子上，勒得她呼吸難受，松月低頭，沒有章法地兩只手繼續扯。

見他的手伸過來，似乎又想把她將圍巾攏好，松月氣極了，張口就咬住。

混蛋。

她眼淚汪汪地咬著他的手掌，視線自下而上地不滿瞪向他，心想，該死的家夥，攏啊、再攏啊！再攏她可真吸不上來氣了，要窒息完蛋了！

巫衡摸了摸她頭發，低啞地哄：“大小姐，松口。”

松月搖頭，生悶氣，不肯松。

“那要怎麽辦？”他很輕地低嘆了聲，似乎有些無奈，掌心又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，“不肯去醫院，那你自己說，該怎麽處理？”

什麽叫她不肯去醫院？

她要是能去，也不可能回來受這份屈辱，松月委屈地要掉眼淚了，張口就想譴責這個毫無人性的家夥，不過嘴巴一張開，他就抽回了手，將她的圍巾迅速攏嚴實，彎腰視線平視著她說：“你身上太燙了，還是去醫院看一下比較好。”

松月不想哭的，可眼淚就是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誰不知道去醫院更保險，可她的意志已經瓦解得支離破碎，要是路上丟臉、要是路上……

松月一想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掉得更快了，她傷心地別開臉，眼淚一顆顆砸在圓鼓鼓團起來的圍巾上，咬緊了唇一聲不吱，顯得既倔強又可憐兮兮的。

巫衡指腹替她擦眼淚，松月呼吸緊了緊，脊背竄起一陣古怪的蘇麻感。

她瞳孔驟地睜大，連眼淚都忘了掉。

然後巫衡就發現，每次他指腹碰到她的臉，她的呼吸就會緊促起來，幾乎無例外。

巫衡怔了一瞬，隨後很快就猜到其中的原因，他自然不可能是個什麽都不懂的人，無論是碼頭還是賭場，都是聚滿了男人的地方，男人一多，聊的話題自然有女人，他並不是這類話題的引導者，但也不會清高到不合群，完全漠視。

女人是什麽樣的，那些結了婚的人說，像水一樣，溫柔地能接納你的一切，可是，水也並不總處於被動迎合的位置，說到底，欲望是男女都會有的東西，只不過一個直白、一個含蓄。

對於喜歡的人，如何親近自然都是歡悅的。

巫衡微低了頭，思考片刻後，輕輕吻上她的臉側，吻去那些微熱的眼淚，他能感覺到她整個人是僵著的，可她沒有拒絕，也沒有推開他，呼吸亂成不成樣子。

“可以嗎？”

巫衡從她的眼下淺淺吻到眼皮，擡起她的下巴，很認真地問，“可以嗎，大小姐？”

松月腦子微微有些亂，思緒被他從混沌的地方又帶回來。

她略偏頭看向他，那雙平日明艷清澈的眸子染上欲色，有種嬌柔的迷離感，分外動人，可即便已經情動，大小姐骨子裏的某些特性依舊不會改變，她有些惱，嬌嫩的唇瓣裏吐出一個字，又吐出兩個字：“不，不行。”

指尖抵開他放在她臉側的手，她咬著唇，羞惱地向上瞪他。

然而因著藥效，卻一點兒不兇，眼眸霧涔涔，反而是瀲灩含情的：“就算是要如何，也是該我來問，巫衡……”她的氣息已然止不住微喘，卻固執地堅持表態，裝出兇巴巴的架勢擡頭警告他：“是我在欺負你，而你……”手指往他肩膀一戳，“你沒有資格問可不可以。”

旁邊就是床，她卯足了勁兒一推，他紋絲不動。

松月眼裏泛起了霧氣，眼尾又紅了，他低頭好像在觀察她，松月嫌丟臉，不許他看。

她吸了吸氣，用力再推，軟趴趴的力道幾乎剛一碰到，他就倒下了。

松月始料未及，收不住力道，整個人也跟著歪歪倒倒地跌在他身上。

巫衡下意識伸手護著她，卻被大小姐嫌棄了。

“把你的手拿開。”松月微慍地推開他的手，掙紮著想要爬起來。

她腦子裏胡思亂想的東西好多，一會兒是她欺負他，她應該是強勢方才對，用得著他護著嗎？一會兒又是，程松月啊程松月，你也要墮落了嗎？這種下流的事你也居然也準備做，而且還是跟巫衡這個壞家夥？

道德、理性、欲望……這幾者在她腦子裏混亂扭打在一起。

不過很快，某個陰暗的壞東西就踩著德先生和理先生的雙肩，囂張揮舞起勝利的小紅旗。

是的，沒錯，她的藥效徹底發作了。

她腳軟得厲害，手臂也是軟的，或者可以說渾身沒有一處不是軟到要化掉，整個人就像蒸發著熱氣的草莓味熱奶昔一樣，軟趴趴地癱在他胸前。

她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料，很慢地擡起一點點頭，嚶嚀地輕啜，要哭不哭地看著他，眼淚閃啊閃，聚成晶瑩的小淚珠盈在下睫毛處，顫顫的沒落。

巫衡視線低垂，與她碰上，碰上那不知如何是好的委屈表情。

他眼裏的暗色深了些，試探地緩緩伸手擦去她下睫毛的淚花，他的動作很輕柔，就像暮春傍晚的柳絮拂過面頰，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，就只輕輕的微微的、酥酥麻的。

松月腦子裏也好像飄起一大片紛紛揚揚柳絮，什麽也沒有了，就只依照本能地將臉頰朝他掌心貼去，小獸似的輕蹭。

他慢慢撐坐起身，漆黑的眼仁一直看著伏在他身前的她，柔柔的溫軟的、就像本該伴生的樹與藤，不應當分開。

巫衡唇角微微抿了下，指尖隨之動了下，他擡手輕輕拂開她額角垂下的發絲，托起她下巴，猶豫了一下，隨後垂目，溫熱的吻從額間而下，纏綿地眷顧了眼皮、眼尾、眼下、鼻尖、唇角……

那抹溫熱微濕的觸感在唇角停留了許久，她闔上眼、仰面細細地抽泣起來，卻不見眼淚落下，只眼尾別樣的紅，是畫筆難繪的艷色。

一切就像場暖色調輕柔的夢，如同陷入雲朵裏般，幾乎想不到興起掙紮的念頭。

直到她的下唇被溫柔含住，牙關被輕輕撬開，那種親密到幾乎要融為一體的感官沖擊力才陡然強了起來。

松月感覺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，靈魂好像一縷煙，從身體裏鉆出來，旋繞在床榻上方的空間，昏沈沈目睹底下迷亂的一切。

然而當後腰的肌膚接觸到空氣中的涼意，微微戰粟，她的意識好像被猛然吸了回來，清醒了片刻。

“拿開你的手，”松月輕嚶地去推他肩膀，扯開腰間那極有存在感的手掌，聲音又惱又帶著哭腔，“誰準你把手伸……總之，誰準你亂碰的？”

巫衡的動作停了下來，微低著頭，強有力的手臂撐著床榻低低喘息；他鼻尖有汗珠，兩排長直的睫毛被日光燈透射著，尾端呈現出半透明的薄黃……前者是幽沈沈不加掩飾的欲望，後者是近乎纖塵不染的幹凈，某一瞬間，這兩種矛盾的氣質好像在他身上同時出現了。

矛盾的雜糅體往往是富有魅力的，會勾得人去好奇地窺視。

松月不知道是自己的好奇心作祟，還是藥效在搗鬼，總之，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推倒了他，而他在頓住一瞬之後，也以默許的方式配合了。

松月的意識時而清醒、時而昏沈。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更舒服一點，她笨拙地學著他剛才的做法，想讓自己好受一點。

不知是不是該慶幸，巫衡沒有表現出抗拒的意思。

松月清醒時啜泣加唾棄自己不堪的舉動；昏沈時就勾著他一邊吻一邊哭。

她自己哭還不算，還想把他欺負得也掉幾滴淚，這藥大概有劣性，松月很多奇怪的壞念頭都被激發出來了，當然，姓巫的是不可能哭的，哄她問該怎麽哭，她說這樣那樣，然後咬幾口他的脖子，問他怎麽還不哭。

他就這樣笑起來，說大小姐還是一個人哭比較好。

可惡。

松月氣慘了，又補咬了好幾口，從脖子到嘴巴，把他當成大號□□糖來啃。

啃到後來，變了味，松月哭唧唧壓著人家，不許他發出任何有礙視聽的聲音，一邊毫無人性地“施虐”，一邊良心不安地自我譴責。

最後的最後，淚眼朦朧，她昏昏沈沈地伏在他頸窩睡著了。

等再次醒來時，是被房內掛鐘的報時聲吵醒的，松月睡眼惺忪地撐坐起身，看向墻上的掛鐘，十點了。

窗戶外頭一片漆黑。

她很緩地眨了下眼，意識漸漸回攏，隨後想到了什麽，呼吸就急促了起來，慌忙低頭檢查，幸好！衣服還算齊整。

不過視線微偏，她的心情立刻就輕松不起來了。

那人靠坐在床頭看她，上半身是裸著的，勻稱的腹肌呈現很漂亮的蜜色，隨著向她靠近的動作而牽動：“醒了？”

松月本能地捂眼：“你怎麽不穿衣服？”她心臟怦怦怦跳個不停，一閃而過的畫面在腦中裏反覆重播，怎麽也按不了刪除鍵。

巫衡的聲音仿佛離得很近了，他說：“大小姐不是應該最清楚嗎？”

“我……”松月少見的反駁無能，她覺得自己現在就跟某些吃飽喝足不肯負責的渣男有的一比。

她腦子裏從未如此混亂過，沈默了好一會兒，眸子從指縫露出一點點，悄悄觀察他。

他的情況很糟糕，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很多，居然離譜的還有牙印，輕輕淺淺地映在蜜色皮膚上，松月差點沒暈過去。

天吶，程松月，你到底做了些什麽？

她慌了，手開始發抖，心裏反反覆覆地自我拷問，程松月，你是不是瘋了？你瘋了對吧，這種事也能做得出來，你還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麽寫嗎？你怎麽可以做出這麽離譜的事，怎麽可以……

她的心臟就像被扭曲地擰來擰去，每一下都是對良心的考驗。

“大小姐？”

“別碰我！”她反應異常激烈，蹭的一下從床上跳下來，差點跌倒，然後手忙腳亂地撈過圍巾和大衣，套上靴子，抵到門邊。

“我……”她眼睛一直沒直視他，“我……算了，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發生！”

“大小姐……”

“不要喊我，”她想捂耳朵，快速地說，“一報還一報，之前在你家……總之、總之就當是互相抵消了，以後誰也不許提！”

她語氣還算冷靜，可背過身，手卻不停使喚，怎麽也擰不開門。

最後還是巫衡套了衣裳，過來幫她開了門。

她跌跌撞撞地沖下樓梯，始終不敢回頭，直到出了怡園，才敢大口喘氣。

松月心戚戚地想，這輩子她恐怕都忘不掉這麽糟糕的一天。

直起身，她安慰自己就當無事發生，準備回去，可一擡頭，某個人立在了她身前。

松月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，驚恐地問：“你出來做什麽？”

巫衡手裏拎著她落下的米白方包，“大小姐有東西忘記拿了。”

松月一把奪過來，側身做出要離開的姿態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
“太晚了，”他擡手擋了她的去路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松月低頭看見他手指上好像都有齒痕，心態繃不住了，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回絕：“不用了，我又不是不認識路。”

她眼睛盯著路上穿行的黃包車，伸手快速攔了一輛，鉆了上去。

“大小姐……”巫衡站在路邊看她，似乎想說什麽，然而等她側過頭，他卻好像已經思考好什麽似的，什麽話也沒再說，輕輕笑了下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
他在笑，可那雙眼睛明顯一點也不開心，心事重重的樣子。

松月心裏覺得怪怪的，然而沒容得及多想，黃包車已經在風雪中駛遠。

“餵中陽，你到底在看什麽啊？”一個穿靛藍色棉衣的年輕人奇怪地問向身旁人。

周中陽狐疑地盯著那輛駛遠的黃包車，喃喃說：“我剛剛好像看到大小姐了。”

“大小姐？在哪兒？”那人好奇地伸長了脖子。

“剛才就在怡園門口，然後坐上黃包車走了。”

年輕人聽了大笑：“你小子看花眼了吧，大小姐怎麽會去怡園那種地方？行了，咱們抓緊回去，樓裏還等著咱們送香煙呢。”

周中陽在同伴的催促下終於舍得邁步，可心裏卻忍不住犯嘀咕：難道真是他看花眼了？

可是剛剛，他好像還看到巫衡那家夥對大小姐拉拉扯扯。

奇怪……

周中陽揉了揉眼，不信邪地回頭再看，可怡園門口早沒了那兩個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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