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63章 爸比的教誨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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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男人示弱要提防◎

程公館。

自打從醫院回來算起, 已有三四天了。

不用去女學撚線彈琴是真好,松月每天睡到九點多, 被暖洋洋的太陽照著自然醒, 別提說有多爽快了。

唯一不爽的總能撞見姓巫的那張臉,她爸對他確實很看重,常常帶著他進進出出, 談話商量事。

有時松月都禁不住會想, 如果再給巫衡多點時間,恐怕他都能挑戰良叔在她爸手下的地位了。

這絕不是她異想天開, 而是甚至連她都能看出,她爸對巫衡的欣賞看重程度遠超其他人, 如果按這樣一直發展下去,不用說,程家的碼頭和賭場生意,他以後至少能接管其中一個。

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主角光環?

松月不知道,也懶得費神去想,不過對於巫衡這種表裏不一、人前人後兩幅面孔的家夥,松月並不想搭理, 哪怕他一天要從程家進出十來趟,松月也把他當作空氣,全程無視……除非再有任務, 否則她才不想理他呢。

除了這個礙眼的家夥外,總的來說, 松月躺家裏休養的這段時間舒服到完美。

壁爐旁, 松月穿著毛絨絨的粉色長睡衣, 窩在軟乎乎的單人沙發裏翻看故事書, 她膝頭蓋著奶白的羊絨厚毛毯, 耳邊聽著劈劈的柴火輕響,左手邊的木茶幾上還放著碟愛吃的蟹黃青團,簡直神仙生活。

不過一邊烤火,一邊吃甜點,對嗓子還是挺考驗的,沒多久,松月就渴了。

杯子的牛奶已經見了底,松月本來打算喊巧雲去再倒杯牛奶,可一想到自己現在就在一樓,而且老躺著也不好,偶爾也得拖著那腳活動一下,於是就撈過旁邊的拐杖,自己端起杯子出去了。

程家的地面鋪著精致的手工地毯,因為天氣漸冷,地毯的材質選得比較厚實,松月拄拐慢騰騰地挪著,也發不出什麽聲音。

從一樓靠南的那間書房出來,拐過彎,再穿過客廳的一小部分,就是廚房了。

然而松月的腳步卻在轉彎口停住。

客廳裏,隱隱有說話聲傳來,是巧雲——

“梁先生,這可真不巧,我們家大小姐……大小姐她被老爺帶去醫院換藥了。要不,您還是……”

“那看來我的運氣實在太差,最近來了幾回程小姐都不在。”

松月聽出應該是梁津的聲音,接著就是一陣短暫的沈默,再往後依稀傳來椅子被拉開的微響,那人說:“那就下次吧,總能碰上一回,你說對不對,巧雲姑娘?”

巧雲幹巴巴笑了聲,沒接話。

再往後,松月就聽見巧雲送客的聲音:“梁先生您慢走。”

腳步聲漸遠,松月心裏狐疑,她明明在家,巧雲為什麽要編借口騙梁津說她不在,真是奇了怪了。

她繃著張臉,面無表情地從拐彎口拄拐杖出來——

“巧雲。”

正彎腰收拾茶杯的巧雲聽見聲嚇了一跳,擡頭一見大小姐在不遠處盯著自己,瞬間驚得魂不在體,手裏的茶杯也哐當一聲落了地,跌得四分五裂。

巧雲立刻條件反射地就要蹲身去撿,松月喊住她:“先別忙著撿。”

她拄著拐一步步靠近,神情嚴肅地問:“巧雲,告訴我,你剛剛為什麽要撒謊?”

“我,大小姐……”巧雲眼神閃躲地低下頭,支支吾吾半天卻說不出句完整話。

松月又換了個問法:“是有人指使你的?”

巧雲立刻猛地搖手:“不,不是的大小姐,沒人讓我這麽做的。”

她的驚慌溢於言表,松月卻沈默了,她很了解巧雲的性子,要是沒人授意,她絕不敢做誆騙客人這種事,而能指揮得動巧雲,又令她如此慌張掩飾的,除了她爸之外,不做第二人想。

松月吸了口氣,幾乎是確定了:“是我爸讓你這麽做的。”

巧雲悄悄地擡眼看她,卻不敢往下接話。

松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,她擺擺手,很平靜地說:“行了巧雲,沒事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
巧雲低下頭,很快地把幾塊碎瓷片收拾好,準備帶走扔掉。

就當她要轉身的時候,松月忽然又喊住她:“等等,巧雲。”

“大小姐,還有什麽事?”巧雲聲音低低嗡嗡的,像是嚇得厲害,不敢擡頭看她。

松月本來想跟巧雲說,以後別這麽做了,可見她嚇成這樣,心裏嘆了口氣,也沒再提,只說:“沒什麽,待會兒幫我倒杯熱牛奶送過來。”

巧雲應下,片刻不敢耽誤地趕緊退下。

幾天的時間很快過去。

一轉眼,松月腳上的繃帶拆了,重新去上學也有兩三天了。

這天,小梁按點接她放學,可倒黴的是車子出故障,發動不起來。

這時候天氣已經很冷了,路邊的法國梧桐都掉得葉子光禿禿,正犯難的時候,梁津的車子很巧地路過,他主動提出送松月回家。

車上,梁津的小廝坐在前頭開車,松月和梁津都坐在後車座。

想起梁津幾次來他們家拜訪,都被謊話騙走,松月心裏多少有點愧疚加心虛,此時狹小的車廂內,情緒更是像放大了般難以遮掩,為了不那麽尷尬,松月主動挑起了話題。

“對了,上次我看你從醫院離開,好像很急的樣子,是碰上什麽事了嗎?”

“哦,也沒什麽,”梁津笑了笑,“只是遇上點小麻煩,不要緊的。”

他的語氣風輕雲淡,可他的小廝卻不淡定了,頭一次急急插話說:“少爺,那麽大的事,您還說不要緊。”

松月心道,這到底出了什麽事。

不過沒等她開口問,那小廝就主動向她懇求:“程小姐,求求您幫幫我們家少爺,本來支行那邊好好的,就差招些有經驗的人,就能開業了,可沒想到有人故意搗亂,找了好些混混去找茬,支行那邊開不了業不說,少爺的手也被那些人劃傷了。”

松月這才註意到,梁津的左手腕隱隱透出包紮的白布條邊沿。

“傷得嚴重嗎?”

梁津拉了拉袖口,反寬慰她說:“沒事,寸長的細口子,幾天就能結痂。”

“少爺,那是您幸好躲得快,要不然沒準手筋都會被砍斷。”小廝心有餘悸,又飛快道,“程小姐,我們家少爺在鄴城這邊也沒什麽倚靠,想做點事都難得很,您是不知道,我們少爺在澤陽老家的處境也難,老爺不管事,太太眼裏就只有自己生的兩個兒子,要是鄴城這邊的支行再辦不好,恐怕少爺回去後,處境會更難。”

“夠了。”梁津呵住他,“誰準你提這些的。”

“少爺,”小廝語氣真切,“我也是不想見您撐得那麽辛苦,舅老爺他……”他話音一收,不往下說,轉而道,“程小姐,誰不知道在鄴城,您父親程五爺是黑白兩道都吃得通的人,只要五爺開金口,誰敢不給面子,程小姐,求您……”

松月還沒來得及回應,梁津已經變了臉色,責備小廝:“住口!以後這種話都不要再提。”

隨即他緩下神色,又歉意地朝松月笑笑:“他打小就伺候我,為我著急,說話就沒個分寸,程小姐你別放在心上,在外闖事業,有點小波瀾都是難免的,要是我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,也沒臉在外頭辦事了。”

松月蹙著眉,想了想欲言又止。

然而雖然松月那天沒做表態,但是心裏還是對梁津起了一絲同情。

之後,她數次邀請梁津來家裏做客,也經常讓她爸跟梁津多聊聊。

一次送完梁津離開後,松月回屋見她爸坐在沙發上等她,似乎有話要說,就走了過去,喊了聲:“爸。”

程五爺讓收拾餐桌的下人先退下,單獨同女兒說話,“松月,最近你好像經常邀請梁少來咱們家做客,說吧,你想做什麽。”

松月走過去,挽著她爸手臂坐下:“爸,其實也沒什麽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讓你幫幫他。”

“幫他?”程五爺笑了下,“為什麽?”

松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,因為他上次救了自己一次?因為他幾次被程家拒之門外而愧疚?又或者同情他的身世經歷,不希望他回老家後的處境更慘?

好像都有,但說起來就有點亂。

於是松月垂下眼皮,嘟囔著低聲說:“我覺得他挺可憐的。”

“可憐?”程五爺失笑,望著女兒問,“他哪裏可憐?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他身世挺慘的,媽媽去世得早,姐姐也被人搶走做小,還有他現在的後媽和兩個弟弟,聽說他在老家的日子也不好過……反正、反正就挺倒黴的嘛。”

程五爺不往下接話,反倒問了句:“他自己告訴你的。”

“哪有。”松月小聲否認。

可五爺卻說:“你的性子我了解,他要是不主動提及,你是懶得去調查人家的。”

“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?”松月不明白,調不調查,事實都擺在那裏,梁津的身世遭遇,跟“不順”兩字幾乎緊密掛鉤,幫他一把也無傷大雅不是嗎?

看著女兒天真懵懂的神色,五爺笑著長嘆口氣,起身道:“松月吶,爸今天的話你要記住——當一個男人對女人示弱時,一定要提防,因為通常這時候,他們心裏早就設好了圈套,等著別人去鉆。而一個真正有血性的男人,是絕不會利用女人的心軟為自己謀事的。”

松月聽得似懂非懂,一雙跟她母親神似的清澈眸子就這麽擡頭望他。

五爺一怔,心裏無限感慨,寬厚的大掌輕拍女兒發頂,說:“松月,爸是既盼著你長大,也盼著你永遠不用長大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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