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像是意興闌珊，未得饜足◎

此刻, 被疑指包養小白臉的松月黴運籠頂，正啪嗒啪嗒地掉眼淚。

不知哪個缺德的撬走塊磚, 她一不留神踩進去, 鞋跟斷掉不說，腳還給崴了。

本來疼歸疼，松月還能勉強忍住, 可一低頭, 看見腫得像壽桃包子一樣腳踝，立刻破功, 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一串串地往下掉。

梁津慌聲問：“很疼麽？”

回應他的是某人哭唧唧的驚泣——

“好醜哇……”

梁津哭笑不得, 拳頭抵唇咳了幾聲，正色安慰說：“程小姐，你……你先忍會兒，我這就送你去醫院。”

可指的是忍疼，還是忍醜……這就不好分了。

松月被含淚抱起，粉色的裙子蓬松松，像一束花被寄進了後車座。

窗邊, 那醉酒的漢子比“當事人”還義憤填膺：“咋還抱上了！巫管事，這小白臉太囂張了吧！可得好好給他個教訓。”

巫衡淡淡嗯了聲。

那人很有義氣地擼袖：“巫管事，你要是不方便動手, 咱們兄弟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窗戶忽然被人合上, 巫衡轉了身, 神情冷然地告辭。

威哥很通情達理地放行, 然而還有些喝昏了頭的, 等巫衡走後還到處找人——

“哎？巫管事呢？人去哪兒了, 咱們再喝幾杯啊！”

旁人壓低聲：“嗐！還喝啥酒？巫管事正忙著要對付奸夫呢！”

醫院。

松月的壽桃包腳踝給裹成了豬蹄，醫生年紀很大，戴著老花鏡，下手穩準狠，抹完藥就給一圈圈裹上，好像那繃布條不要錢一樣。

松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腳踝“脹大”到離譜的程度，忙不疊喊停：“夠了夠了，別裹那麽多層，好難受的。”

老醫生充耳不聞，手上利落地繞完最後一圈，紮緊活結，這才深藏功與名地起身，見怪不怪地點破說：“小姑娘，別嫌醜，裹得結實點才好得快，不然弄不好可是要變跛子的。”

殺人誅心，一句話就讓松月成功閉嘴。

她低頭看了眼異常顯目的“大豬蹄”，心情就像在巷口吹了一宿冷風，悲傷到淚幹。

這時病房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，緊接著程五爺邁進門，一瞧女兒搭在病床上的那條“傷腿”，立刻皺眉厲問：“到底怎麽回事？松月你告訴爸，誰把你腿弄成這樣的？”

老醫生此刻耳聾耳背，彎腰自顧自收拾紅藥水、繃帶和細剪刀。

五爺能過來，是梁津主動致電通知的，這會兒也自覺有義務解釋：“程伯父……”

不過他話剛開口，就被另一道聲截斷——

“爸！”松月拉她爸袖子，仰頭哼哼唧唧解釋，“我在路上崴了腳，恰好碰到梁先生，是他開車送我醫院的。”

說著眼淚汪汪地添上句，“爸，我腳好疼，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。”反正都負傷了，她想趁機連請半月假，在家鹹魚躺。

不過某位耳聾老醫生此時卻探頭橫插一嘴：“小姑娘，你也別自個兒嚇自個兒，這傷不礙事，最多修養個三五天，就好全乎了。”

松月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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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醫生這麽說，程五爺也就放心了，原來只不過是小傷，那就不值得多計較。

他轉頭跟梁津道謝，梁津遲疑了瞬，朝松月這邊望了眼，隨後才微笑著默認：“五爺客氣了。”

“少爺！”

正寒暄著，梁津的小廝一溜煙躥了進來，顧不得場合，踮腳附耳急急稟報了幾句話。

明眼人都能看出來，是出了急事。

果不其然，梁津的臉色微變，提出有事得先走一步。

程五爺客氣地送他離開。

等一大波人走後，病房裏瞬間空蕩不少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，松月一環視，忽然發現，姓巫的居然也在！

“你來做什麽？”

大小姐對他沒有好語氣，“出去！”

巫衡立在門旁，欣長高挑的身影非但沒遠離，反而走得更近了。

他在離病床不過一步之遙的地方收了腳步，冷清的眸子掀起，輕飄飄問：“大小姐剛剛為什麽要替他說謊？”

那冷淡的聲線並未將那人的名字直接點出，可松月卻明白他指的是誰。

先別提這關姓巫的什麽事：再者……再者他怎麽會知道的？

松月心裏起疑，但選擇先裝糊塗，視線一瞥而過，皺眉道：“不曉得你在胡說什麽。”

“是麽？”巫衡向前一步，彎下腰，視線正與她對上，慢條斯理道，“那要不要我說得更清楚點？”

他眸中慢慢挑起一抹笑，桃花眼的弧度看起來十分可親，然而睫毛輕垂間，掩住的那兩點墨色卻如寒玉般映得人背寒。

“大小姐和梁少同街而游，相談甚歡；之後大小姐腳崴傷，梁少不避嫌地抱大小姐上車，再往後……”他眉梢輕輕一挑，“再往後就是專程送大小姐來醫院，通知了五爺。”

“你跟蹤我？”松月倏地擡頭質問，心跳猛地一顫。

“不，只是恰好撞見而已，”他聲調悠慢，慢慢直起身來，“我只是好奇，大小姐何時與他走得這麽近了，又為什麽要在五爺面前替他隱瞞，又或者……”

他的嗓音變得低啞危險起來，探究似的凝視她雙眼：“或者是大小姐喜新厭舊，如今……倒走眼看上那位梁少了？”

松月一口氣堵在嗓子眼，差點氣到郁結。

什麽叫喜新厭舊？

什麽又叫走眼看上？

論心性，論涵養，論家境論學識……怎麽說，人家梁津都比他強不少吧，他有什麽資格批判人家？

松月發現，這個人講話真的很有氣人的天賦。

她賭氣地目光迎上去，有些挑釁地說：“是又怎麽樣？就算我現在立刻宣布和梁津訂婚，也輪不到你來過問！”

他目光冷冷淡淡地瞥過來，須臾笑了起來，撐臂貼近她耳邊說：“那大小姐可得當心了，和您走得過近，對那位梁少……可不見得是好事。”

語畢，那微灼的氣息並未撤開，反而微偏頭，順勢輕含了一下她耳垂。

松月的脊背一瞬間就好像躥過數道電流，本來還在琢磨他話外之音，可此時已再沒心思細究，只本能地狠狠推他肩膀一把。

巫衡左肩一偏，隨後望著她直起身來，淡色的唇慢慢勾起，桃花眼微微露出絲遺憾，像是意味闌珊，未得饜足。

那眼神……

混蛋！

把她當什麽了？！

松月瞬間羞惱難當，氣得身子微顫。

這時巫衡反而收斂住眸中的暗欲，一張臉冷冷清清得就像深秋遙懸的月色，冷淡平和且謹慎。

只是在隱約聽到病房外漸近的腳步聲時，那雙沈靜的桃花眼微掀，近乎放肆地說了最後一句。

他說：“大小姐，您不妨也提醒梁少一句——玩火自焚，小心……可別傷到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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