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該不會……是背著你養了小白臉吧？◎

車子在程公館門前停下, 松月理理裙子，準備下車。

姓巫的一向會裝, 這會兒就恭敬得很, 從外頭替她拉開了車門，松月白他一眼，哼了聲收回視線, 自顧自地往裏走。

客廳裏, 程五爺早就等了多時，見女兒回來, 板著張臉訓她：“還曉得回來？”

不過程五爺對女兒發火通常都是重拿輕放，因此松月一點兒也不害怕, 反而委屈地撒起嬌來。

“爸——”她調子拉得長長的，一邊晃她爸的手臂，一邊嬌聲嬌氣地說，“我不過就遲回來一點點嘛，爸您至於這麽兇我嗎。”

話咕噥到最後，嘴巴委屈地翹起老高，都能掛油瓶了。

程五爺攏共也就這麽一個女兒, 是舍不得對她真發火的，只是擔心她的安危，少不得要訓上幾句：“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, 就算不回家吃飯，也得打個電話, 跟家裏支會兒聲, 以後再不許這樣了, 知道嗎？”

“知道啦, 我以後會註意的。”松月軟糯糯地應下, 別提有多乖了。

程五爺又問她這麽晚沒回家，是去了哪兒。

松月編了個借口給搪塞過去，說完又怕她爸細問，於是趕緊岔開話題。

“爸，我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，肚子都快餓得咕咕叫了，爸你一點都不關心，還揪著我問這問那的，爸，哪有您這樣的。”

她手放在肚子上，委屈巴巴地眨著眼睛，睫毛撲閃撲閃的，一副餓壞了的小可憐模樣。

程五爺被女兒逗笑了，戳戳她額頭說：“你啊，平常吃飯不積極，這會兒倒知道餓了？”

不過說是這麽說，五爺還是心疼女兒，讓巧雲去催廚娘把飯菜熱好，端出來。

松月乖乖請示：“爸，我上樓去換身衣服。”

家裏有壁爐，暖和的很，穿輕便點會更舒服。

五爺擺擺手：“去吧。”

得了應許的松月立刻就準備上樓，可一轉身，視線好巧不巧，正與某個討厭的家夥撞上。

這下松月心裏一咯噔，不那麽淡定了。

說起來，她跟她爸撒嬌是習以為常的事，可被人這麽冷不丁從頭到尾旁觀著，總有點不舒服，更何況……更何況還是巫衡這樣的壞坯子！

松月有點心肌梗塞，兇巴巴地說：“誰準你跟著進來的？”

那人微垂了眸，沒吭聲，姿態再恭謹不過，然而唇角微微翹著，瞧著就好像……好像在嘲笑她剛剛撒嬌的舉動一樣。

松月磨了磨牙，越看越覺得刺眼，在心裏給他紮了七八個小人。

這時程五爺開口主持公道：“行了松月，別總為難人家巫衡，剛剛不還說要上樓換衣服嗎？快去吧。”

松月咬了咬唇，腳步沒動。

她忽然很想在她爸面前揭穿姓巫的真面目，這家夥可不像現在看起來這麽恭斂無害，做的可恥事多了去，半個小時前還把她像蘿蔔一樣隨意地塞上了車，膽子可大了，哪有點手下人的樣子！

然而這種沖動僅僅片刻，想想往後的任務，想想還得跟破鏡子周旋，她不得不打消念頭。

松月收回視線，悶悶地說：“那爸，我先上去了。”

程五爺目送女兒上樓，之後臉上的笑漸漸收起，對面前那年輕人道：“巫衡，你跟我去書房。”

書房內，聊完正事。

程五爺的神色舒緩了些，點了支煙，吞雲吐霧間低沈地問：“你是在哪兒找到松月的？”

巫衡面上露出一瞬遲疑，並未立刻回答。

程五爺心裏卻有數：“跟梁津那小子有關？”

“是，”巫衡聲音恭敬，沒有過多隱瞞，也沒多餘添飾地回，“聽馬場的人說，大小姐的馬突然受了驚，梁少救下大小姐受了傷，之後大小姐就陪著梁少一起去醫院包紮，送梁少回了住處。”

程五爺指間的煙頭閃著橘紅的微光，就任它這麽燃了會兒，半句話沒有。

好一會兒，他放下交疊的腿，俯身抖抖煙灰，站起道：“心思不放在生意上，倒尋思起旁的，巫衡你過來——”

隨後便是幾句耳語，五爺不忘提醒：“做得隱蔽點，別給人家留下把柄，知道麽？”

“松月！”

高檔成衣鋪門口，令儀一眼就瞧見了好友。

她笑嘻嘻地過去挽著松月的手臂，隨即好奇地打量起好友拎著的袋子：“咦，松月，你不是最不愛穿黑色嗎？怎麽還買了件黑色的衣服？”

衣服是給梁津買的，誰讓姓巫的手欠，把人家的新大衣給扔了。不過要是解釋起來，那可就太覆雜了，松月猶豫了一下，選擇撒了個小謊：“是給我爸買的。”

“給程伯父買的？”令儀來了興趣，“給我也看看，松月，我幫你好好參謀參謀。”

這要是一看，還不得露餡，她爸和梁津的尺碼可不一樣。

“沒什麽可看的啦，大衣都一個樣，區別不大。”她很快轉移開話題，“對了令儀，你們家這個月的報刊怎麽還沒出？”

提起這個，令儀眼皮耷拉下來，沒精打采地說：“別提這事了，我估計是發不出來了。”

“怎麽回事？”松月順著話就問了下去。

時下民眾的吃瓜熱情也很高，令儀家的這個報刊熱衷於搜羅名人富商的八卦秘聞，銷量非常可觀，是何家最能來錢的一個渠道，要是發不出來，肯定是碰上事了。

令儀說：“走，松月，咱們找家咖啡廳慢慢聊。”

這一聊，松月總算知道月刊為什麽發不出來了，令儀家這次碰上硬茬，影射了趙大帥的家事，被人家被使手段給壓下了。

令儀發誓：“就報道了一點點，豆腐塊大小，沒想到也被壓著不能發。”

接著松月就在令儀的巴拉巴拉科普下，吃到了趙大帥家的一手瓜。

據說趙大帥幾年前強納了一個富家小姐做小，本來是個上不了臺面的艷事，除了吃瓜群眾私底下偷偷譴責幾句趙大帥不要臉，也沒其他波瀾。

但是眼下，事情鬧大了。

那小姐給竟給年過六十的趙大帥生了個老來子，這下趙大帥喜不自勝，對那小姐寵愛更甚。

於是那小姐趁機提出要名分。

這下可在大帥府裏掀起軒然大波，時下雖然有些人不老實偷偷納妾，但完全不受律法保護，說白了，合法妻子的位置只有一個。

要名分，也就是要做那個合法妻子，意味著趙大帥得和原配先離了。

趙大帥長成人的三個兒子都是原配生的，人家怎麽可能願意讓位，於是帥府一場大戲開演，鬧得不可開交。

一邊的原配妻子和三個兒子，一邊是小嬌妻和老來子，趙大帥舉棋不定，腦袋都快煩炸了。

對此，令儀發表結論：“這就叫自找煩惱，男人總想沾花拈草，也不想想看能不能經受住這‘福氣’。”

倒是松月挺替那位小姐唏噓，“好好一個姑娘被趙大帥這種不要臉的人糟蹋了，真是造孽。”

“可不是，”令儀也跟著嘆了口氣，隨後又補了句，“對了松月，我跟你說，那小姐跟陶繡寧家還有不小的淵源呢，按輩分得叫聲表姐。”

松月鬼使神差地問了句：“她叫什麽名字啊？”

“梁亭，就是那個梁津的親姐姐。”

松月不可置信地微張開嘴，問：“令儀，你確定你沒記錯？”

令儀表示自己記性很好，絕不可能記錯。

松月好半天沒回過神來，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那天梁津在被問到他姐姐去處時，忽地定住一般，沒有任何回答。

一個期望做瀟瀟灑灑亭間鶴的女孩，最後被個老色鬼折做後院的美人花，這未免太過殘忍了。

“松月？松月你怎麽了？”

令儀見她出神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松月勉強笑笑：“沒什麽。”可心裏卻為梁津姐姐感到遺憾。

令儀感嘆：“說起來，梁家這對姐弟都挺慘的，松月，你知道梁津為什麽來咱們鄴城開支行嗎？我跟你說，那是他後媽想把他弄走，讓自己兩個兒子以後繼承梁家的祖業，不然誰家能把長子往外趕？像我哥，他要是想跑遠了自立門戶，我爸頭一個得把他腿打斷。”

聽了一下午，松月對梁津姐弟油然而生一股同情，這經歷，用一個慘字都不足以概括。

所以等到松月再次接到梁津的邀請時，竟然鬼使神差地覺得拒絕是種罪過。

不過不管怎麽說，上次馬場的事，她還欠梁津一個道謝，大衣也得還，於是松月答應了梁津的邀約。

餐廳。

梁津的紳士作風一如既往，松月這回看他，就像看地裏苦命的小白菜一樣，覺得在經受了那麽些變故後，梁津還能養成溫文爾雅的性子，沒有變態黑化的傾向，真的怪不容易的。

吃完飯後，兩人沿著街邊散步。

梁津說話挺風趣，挑的話題也合適，加上松月的同情心作祟，兩人聊得還算盡興。

“巫管事，看什麽呢？”

喝得微醺的壯漢也好奇地走到窗邊，等看清斜對面那兩人，他驚訝地睜大眼，指著其中一個說：“巫管事，那不是你相好的嗎？怎麽還跟個男的拉拉扯扯，該不會是……”

他偷覷了眼身旁年輕人陰冷的表情，悟了般震驚道，“是背著你養了小白臉吧？”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