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54章 醫院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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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血……血!◎

松月坐在車上, 放學後是小梁來接的她,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 一連幾天巫衡都不見人影, 任務的事都現在還沒能開得了頭。

想了想,松月往後微微一靠,裝作很隨意地跟小梁閑聊:“對了, 我爸現在在家嗎?”

“應該不在, ”小梁一邊開車一邊回,“我開車出來之前, 五爺正好出門了。”

“哦,是帶楊奇出去的嗎?”

“不是, 是巫衡陪五爺一起出去的。”

“是他哪,”松月懶洋洋地玩著書包上的毛茸茸吊飾,“我瞧他現在倒成了我爸跟前的紅人了。”

小梁笑笑應是,松月這才步入正題,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,問:“他跟我爸去哪兒了,最近他還住慶業樓那邊?”

小梁說:“這我就不曉得了, 不過大小姐,我聽說照顧巫衡妹子的人回老家了,最近巫衡基本也不在樓裏住, 忙完碼頭和五爺交代的事,其他時間好像都在醫院那邊。”

松月不甚在意地“哦”了一聲, 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, 也不再往下問, 可等車子快駛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, 她卻忽然出聲喊小梁停下。

小梁一個急剎車把車停穩, 扭頭困惑地問,“大小姐,怎麽了?”

松月早就準備好說辭:“我剛剛好像看見寶嬋了,你先回去吧,我跟寶嬋逛逛聊聊再回家。”

說完,沒等小梁反應過來,就拎包下了車,合上車門,很快離開了。

小梁頭探出車窗外,喊:“大小姐,要不然我就在這兒候著您,等您和寶嬋小姐逛好了,我再接您回去。”

松月發尾甩了個彎,彎眸朝他揮手:“不用了,你先回去吧,等下我自己坐車回家。”

小梁不敢應,可等他下了車,大小姐人已經消失在了人海中,哪裏還找的著。

醫院走廊盡頭。

松月背倚著欄桿,低頭悶悶地踢著腳下的書包。

她想到巫衡可能來醫院這邊的時間有點遲,可沒想到這麽遲,都八點多,天都黑透了,半個人影也不見。

松月看了眼腕表,心裏嘀咕,要是到了九點還瞧不見人,她就先回去了。

可見催債這個事也不是什麽好活,光是等人這一樣,就很耗耐心。

而且不管耗耐心,這會兒她也冷得夠嗆。

今天是旗袍日,為了美觀,小腿上套的是透明的玻璃絲襪,好看是好看,可就是扛不住這深秋的冷空氣,盡管外面套了件長風衣,可到底小腿露出一截,還是挺冷。

松月攏了攏風衣,輕輕跺了跺腳,企圖讓自己暖和一點點。可是沒一會兒,涼絲絲的風從樓梯口鉆進來,那點小溫度就又散得差不多了。

任務沒搞定,先把自己給凍傷也不劃算。

盡管松月也是個好面子的人,但眼下明顯溫度比風度更重要。

她妥協地蹲下身,遠遠瞧著,像個胖墩墩矮乎乎的晴天娃娃,不過呢子風衣的長度正好把小腿遮住,攏一攏,還算暖和。

松月扁嘴不開心地把巫衡又罵了好幾遍,都怪這個討厭的家夥,不然她這會兒舒舒服服地躺在暖和的大床上,哪兒需要像現在這樣受凍受罪的。

她低頭戳著書包帶,蹲了大概快半小時的時候,有道低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——

“大小姐?”

松月一楞,擡起頭,果然瞧見巫衡站在不遠處,雖然已經入了深秋,但他好像不怎麽怕冷一樣,穿了件單薄的深色長衫,人影被走廊頂上的照明燈拉得長長的,立在空蕩蕩的長廊裏,很寂寥的樣子。

松月感覺有點怪怪的,想到他不光得忙碼頭和其她爸交代的事,還得抽空照顧兩個病號,付雙份醫藥費,應該是挺辛苦的……不知怎的,那些早醞釀好的催債的話,好像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口,怎麽也說不出來了。

松月低了頭沒吭聲,下巴搭在膝頭,忽然間覺得很沒意思。

腳步聲漸漸近了,他走了過來,很輕地問:“大小姐怎麽在這兒?”

松月先是沒答,後來覺得不太好,就悶悶地回了句:“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要你管。”

他視線註意到她身側的果籃上,問:“大小姐是來醫院探望人的?”

松月這才想起,之前買來的果籃忘記處理掉了。實際上倒不是她有意買的,之前她等到肚子餓,就去外面餐廳吃了點東西,出來的時候,看見一個駝背的老太太領著個三四歲的小孩子,在院門口昏黃的路燈下賣果籃。

那時候破舊的板車裏只剩一只果籃了,很顯然,這一老一小想賣完這最後一個,再回家。可天都已經黑了,大晚上可沒幾個人會來醫院探病,這會兒想把果籃賣出去,怕是難。

她多看了幾眼,那一老一小的視線就一直跟著她,怪可憐的,尤其是那小孩,凍得小臉通紅,她想著果籃也不值錢,就給順手買下了。

當時是想隨便送人或直接扔掉的,不過也不好當著人家的面,把東西立刻處理掉,就一路拎進了醫院……後來幾乎把這果籃給忘了。

這會兒突然被提起,松月也就順著他的話,含糊地“嗯”了聲。

想了想,她還是決定催債,不然也對不起她在這兒蹲了那麽久。

松月側手往後扶著欄桿,想要借力站起身,可惜蹲得時間有點久,腿麻了,差點歪倒。

巫衡扶了她一把,松月不自在地推開他的手,嘟囔著低斥:“不用你管。”

巫衡收回了手,看她鼻尖凍得微紅地站在跟前,心裏喟嘆了一聲,猜測著問:“大小姐有事找我?”

松月唇瓣動了動,目光有點覆雜地望著他,過了會兒才回答:“沒錯,我是有事要找你。”

“什麽事?”

巫衡問得倒挺坦蕩,可松月卻猶豫了,幾千銀元對她來說,是筆不疼不癢的小錢;可是對窮到住在破巷子裏的巫家,對需要支付兩份醫藥費的巫衡來說,該是什麽樣的概念?

她無從得知,兩輩子以來,她都從沒有為錢發過愁,並不能切實了解窮是什麽滋味……只是光想想看,怕就不會是什麽容易事。

“大小姐?”

巫衡見她不開口,以為她剛剛只是在開玩笑,於是便說:“天晚了,我送你回程公館罷。”

“我等下自己會回去,”松月吸了口氣,想著反正得說,於是稍微做了點心理準備,目光就朝上看去,很直白地開了口:“巫衡,我是來要賬的。”

她下頜繃得緊緊的,下巴微微擡起,故意營造出一種任性倨傲的樣子,說:“你妹妹巫韻做手術前,我們之間曾做過一個約定,因此我才願意出錢給你妹妹動手術,可你並沒有信守約定,所以……”

她話音頓了下,繼續往下說:“所以我們的約定作廢,我也沒有那麽好心白出手術費,總之你得還上,不然……”

“好。”

出乎意料,沒等她話說完,他就應下了,而且應得沈穩且幹脆,放佛她說出口的債務不是幾千,而只是三五銀元一樣。

松月傻了眼,楞在當場,後頭那些威脅的話似乎全作了費。

她狐疑盯著他,目光有些古怪,又補充了句:“我說的可是全額手術費,原本一共三千七百多,看在咱們認識一場的份上,我給你抹個零頭,你能還上三千五就成。”

“不用了,該多少就多少,到時候我會一個銀元不少地還給大小姐。”他嗓音沙啞,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,並不明顯,只是聲音舒緩低徐,“一時應急的錢,本來也該還給大小姐的。”

松月楞了楞,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
這時候小護士站在病房門口,遠遠地喊他:“巫先生!病人醒了,在找您。”

巫衡應了聲,隨後轉身要走,只是臨走前,仍不忘叮囑了她句:“大小姐早點回去吧,再晚些,路上可就不安全了。”

松月這會兒哪有心思去想這些,見他轉身走了,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問:“餵,姓巫的,你就沒有什麽其他想說的話嗎?”

這麽多錢,答應得這麽幹脆,他是在故意逗她嗎?況且,他拿什麽來還?

松月想聽個明白話,其實雖然任務如此,但如果他肯好聲好氣地跟她商量,她未必不肯稍微通融點,畢竟她很清楚,這數字對巫家來說,幾乎難以辦到,但凡她肯少點,巫衡的壓力和擔子就能輕不少。

可是……

可他偏偏什麽服軟的話也不說,只是腳步停了瞬,側頭望她一眼,低緩說:“大小姐早點回去吧,那筆錢我會盡快還給你的。”

松月都快氣炸了,她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。

只是心裏不可自抑地在想,這種人,他是當自己是聚寶盆嗎,一會兒工夫就能聚滿一堆銀元?

松月氣呼呼的,幹脆加重了語氣,很不客氣地說:“那好,你最好盡快還上!不然我可不會客氣的。”

她很生氣地“哼”一聲,腳步踩得很重,也不再追著他,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遠。

巫衡望著她的背影,之後斂了視線,擡腿朝病房走去。

等松月走到走廊盡頭,拎起書包的時候,巫衡已經進了病房。

她心裏腹誹,這種壞家夥,想逞能還錢就還吧,她才不會替他擔心呢!

只是要走的時候,視線掠過地上的果籃,松月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……算了,扔了也可惜,就當做好事便宜他了。

松月嘀咕著,將果籃放在病房門口後,就自己離開了。

醫院門口,松月坐上黃包車。

不遠處,秦如玉盯著她的側臉,反覆辨認了好幾眼,臉色不大好看。

等黃包車走遠後,秦如玉這才收回視線,進了醫院。

走到病房門口,她看見門前放了個果籃,心裏便有了計較,正巧這時候病房的門從裏頭拉開來,她擡頭看見裏頭人,臉上帶了些笑,說:“阿衡哥,這是你買的果籃嗎?怎麽放在了門口,也不拿進去。”

巫衡楞了下,隨後視線下意識地環顧走廊。

秦如玉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,看著那果籃尤為刺眼,只是這會兒仍得假裝不知,善解人意地拎了果籃進屋,坐在床邊,給巫韻削蘋果吃。

她餘光看見他出了病房,心裏對那女人的恨意更深,仿佛將手裏的蘋果當成她的臉,一刀一刀地刮爛。

“血……血!”

巫韻驚恐的聲音讓秦如玉暫時回神,她低頭看向掌心,虎口處被不小心劃出了一道細痕,正往外湧著血珠。

秦如玉深呼吸幾口氣,努力平覆著情緒,說了句:“好了,沒事。”

就將蘋果扔進了垃圾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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