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這簡直是個肆意妄為的瘋子◎

還能怎麽謝？

松月打算用錢。

她倦倦地微歪了身子, 撈過一旁的挎包，從裏頭抽出張淡黃牛皮紙信封, 食指和中指夾著, 不甚在意地朝前座遞去。

“喏，謝禮。”

正好裝了一千，本來是預備從梁津手裏換回自己那副四不像繡品的, 不過人家不肯收, 松月也懶得再帶回去了，不如當作謝禮給了巫衡, 按價值來算，遠超他剛剛幫的那點小忙, 抵掉這樁人情自然綽綽有餘。

不過這謝禮雖豐厚，但巫衡卻並沒有接，他視線從信封上淡淡一掃，似乎也清楚裏面裝的是什麽，唇角掀起微末的弧度，低緩地說：“大小姐想用錢打發我？”

松月心想，不然呢？你還想怎樣。

不過這話她沒說出口, 近來巫衡舉止還算規矩，她也不想打破平衡，在沒任務的時候, 彼此相安無事，井水不犯河水最好。

她微微坐直身子, 盡量心平氣和地說：“這裏頭有一千, 是重金酬謝。”

她知道巫衡現在應該挺缺錢的, 一個多月前, 她讓小梁去醫院繳付費用, 卻從護士口中得知，病人的費用自家已經結清了，不用說，巫家還有能力付這錢的，除了巫衡外不做第二人想。

雖然不曉得他是從哪兒弄來的這筆錢，不過壓力絕對小不了。

而信封裏這一千，對松月來說不多，但可以消了人情挺值；對巫衡來說，也能緩緩肩上擔子……反正也算是雙贏了，松月是怎麽想，都覺得姓巫的沒有不接的理由。

“吶，收著吧。”

她有點困，說話懶懶的輕哼唧，指尖夾著那信封戳了戳他小臂，催他收下，算就地人情兩清了。

可這家夥偏不按套路出牌，他說：“大小姐的謝禮很豐厚，但我更想要別的。”

“別的？”松月古怪地瞟了他好幾眼，已經困得不得了，但還是耐著性子發問，“說說看，你想要什麽？”

說話時，她遞信封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往回撤，既然不要，那就收回，松月此時的想法也很簡單。

可誰知手剛撤回一點點，就被另一股力量強拽住，手腕被扼得緊緊的，動彈不得。

“餵！你撒手呀！抓著我做什麽？”松月瞬間被驚到眼睛睜圓，鬧不明白他要幹嘛，既不要這錢，也不準她收手，這不是有毛病嗎。

她慍怒地瞪著他，臉上的困意消散盡了，只剩臉蛋因為生氣掙紮的緣故比之前困倦微熱時更紅了，像樹上熟到快落下的紅蘋果，卻遠比蘋果要更軟更嫩，勾著人的好奇心，想在上頭咬一口，試試看到底能不能嘗到清甜的味道。

“巫衡，我命令你放手！聽見沒？！”

那人置若罔聞，反倒一使勁，將她扯近，手裏裝錢的信封早落了地，他看都沒看，目光始終鎖在她面上，那雙眼睛放肆地掠過她臉頰、下巴、唇瓣……最後握著她手腕抵近，貼著手背很慢地吻了下。

他吻的時候，視線並不垂下，而是一直盯著她眼睛，長睫下的那雙黑眸暗湧著某種志在必得的意味，像深潭裏旋著窩的湍流，在那暗不透光處，時緩時急地使著巧勁兒將落水的倒黴蛋慢慢勾過去，耐心十足。

這種眼神，松月經歷過一次，至今不敢回想。

然而這些亂糟糟的東西出來後，就很難壓下去，她對他的人品並不抱希望，只想趕緊離他遠點，免得錯事重來。

“放開我，你給我松手！”松月劇烈地掙紮起來，沒有章法地捶打著他肩膀，然而卻無濟於事，他微微笑著，桃花眼的弧度淺淺勾勒，眼尾微微翹起，松月甚至在裏面看出了某種可以稱之為愉快的情緒。

這個變態流氓！

松月在心裏暗啐了一句，恨不得刮花他那張臉，這人平常裝得多穩謹收斂，此刻就多惡劣放肆，那毫不忌憚的態度，似乎並不把她當著主家小姐，而是獵物盯上了自己的盤中餐。

“混蛋……”松月低罵了一聲，掙紮到氣喘籲籲，接著也顧不得什麽禮儀體面，磨牙霍霍地直接張嘴咬了他的手，這種毫無廉恥心的渣渣，咬死他最好。

可他除了最開始微皺了下眉之後，就沒什麽大反應，好像松月咬得不是自己的手一樣，任君處置，毫不在意，甚至另一只手掌還輕柔將她額角垂下的發絲撫至耳後。

松月氣到肺都快炸了，連他的另一只手一起咬，含糊地盯著他唾罵：“該死的混蛋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他低笑著，微啞的嗓音從喉嚨逸出，似乎只當她想咬死人的眼神不存在，反而大拇指的指腹輕揩了她唇角，在松月震驚到快掉下巴的視線中，她發現一絲晶瑩的粘纏，疑似她的口水。

丟死個人！

松月真想一頭撞死他，霎時間連同歸於盡的心思都有了。

就在這悲憤的時刻，松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松了手，這時候再不遠離他就是笨蛋！松月立刻拎包，開車門，邁出腿，動作一氣呵成……哪怕去路邊隨便攔輛黃包車，都比跟他待在一起安全。

不過她的反應快，另一人的動作卻更快，松月剛一只腳邁出去，就被人抵著腦門推了回去，緊接著那人欣長的身影鉆了進來，原本寬敞的後車座，瞬間變得擁擠起來。

松月本能反應地扭過身，想要開另一邊的車門下車，可手剛碰到車門，就被人從身後環抱著，包住整個手掌牽回。

“大小姐似乎很怕我。”

微燙的呼吸灼在頸側，輕易就激起了皮膚的戰粟，松月條件反射地想遠離，然而剛撐起身前傾，就被一條有勁的手臂攔腰箍回。

松月惱到要翻臉，手肘往後擊他，問：“你到底要幹嘛？”

他沒答，不久後低笑聲鉆入她耳內，他貼著那麽近，呼吸的熱度仿佛能把松月的耳垂灼燙，慢條斯理地反問著：“大小姐這兩個月玩得開心嗎？”

松月湧上心頭的第一句話，就是跟你有什麽關系。

不過話沒出口，那人的聲音又緊接著響起，低徐到像是情人間的纏綿低喃，貼著她耳廓幽幽送入耳中：“那位梁少爺還合大小姐的心意嗎？”

松月不想回答他，“關你什麽事？”

“我只是有點擔心大小姐而已。”他嗓音拉得緩極了，說話時微燙的氣息有一下沒一下地噴灑在松月耳側，叫她覺得，自己好像快要被燙傷了一樣。

她捂住耳朵，不讓他作亂，想擰過身再同他對峙，這樣陷在敵人懷裏的姿勢，實在有些處於下風，不利於進行談判。

松月低頭去掰腰間那條桎梏，跟她軟乎乎沒什麽肌肉的手臂不同，這人的手臂簡直渾然就像熱鐵鑄成的，肌肉線條流暢，青筋脈絡清晰，緊實而有力。

要不是現在所處的情況不對，松月倒很推薦他去做石膏雕塑的手模，不，才不能這麽便宜他，該直接送去給實習的小護士們練習紮針才對，不然白瞎了這兩條長得這麽醒目的青筋，松月沒好氣地想著。

反正越想越氣，越掙紮那手臂箍得越緊，松月最後實在沒辦法，幹脆扭了頭，洩憤地一口咬在他上臂處。

她這一口出其不意，咬得委實不輕，只聽身後一聲悶哼，橫在腰間的手臂略略松了些，松月接著這個機會，立刻掰開討厭的桎梏，身子前撲，雙手去開車門，可車門怎麽也打不開。

沒辦法，松月只能暫且收了手，轉了身，自己背抵著車窗，盡量隔出最遠的距離，惱羞成怒地防備盯著他：“你夠了吧巫衡，就算想耍流氓，也得看看對象是誰，我可不是你能隨意欺負的人！”

她搬出自己父親來壓他，氣息不穩地厲聲說：“要是我爸知道了這事，你猜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麽器重你？我不說你心裏也應該有數，”說著冷哼了聲，目光緊盯著他，繼續往下警告，“到時候你妹妹巫韻還有你奶奶的費用拿什麽付？你自己也得考慮清楚！”

豈料她這話說完，面前人不急不惱，反而輕笑了起來：“大小姐，這就是我和那位梁少爺的區別。”

松月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，狐疑地盯了很久琢磨，卻倏地被一條手臂撈過去，抱在膝頭坐著。

這簡直就是個肆意妄為的瘋子！

等松月意識過來，身子已經被人牢牢圈在懷裏，動彈不得。

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，只想把他揍成豬頭，只可惜力量對比過於懸殊，她那點力氣根本沒有施展的餘地。

“巫衡！我看吃了雄心豹子膽，不想活了。”雙手被制住的松月羞憤地瞪向他，身子扭得像毛毛蟲，可眼前人卻根本不惱，圈住她腰身的同時，將人拉近了，低頭鼻尖抵著鼻尖地低緩說：“大小姐放心，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。”說這話時，他唇角無害地微微勾起，一副好青年的模樣。

然而松月信他個鬼！

沒意圖靠這麽近，當她是傻子嗎？

於是松月氣到冷笑：“那你倒說說看，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？”像這樣完全不顧別人意願的圈入懷中控制住，難不成還要講道授業不成？呸！這個謊話連篇的下流胚！她才不會中了他的圈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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