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49章 幫了次忙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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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大小姐準備怎麽謝我◎

松月以為那頓飯是結束, 卻沒想到,只是個開始。

此後的近一兩月, 總能碰巧和梁津遇見, 最開始本著氣氣陶繡寧的心思,松月倒也應過一兩次約。

然而次數一多,松月自己也有點抵觸了, 她本就不是愛交際應付的人, 更何況梁津的心思已經很明顯,松月就算再愚鈍, 也不可能察覺不出來。

她有意喊停,可梁津的理由卻總是找得恰到好處, 叫人回絕不了。

這日,松月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去赴約。

女學辦慈善募捐,以學生的繡品為拍品,吸引社會人士來競拍。松月交上去的繡品很敷衍,另使渠道捐了錢,誰知募拍當天,梁津出重金以最高價拍了她的作品, 按規定,是要單獨吃飯聊天的。

松月不想去,企圖以幾倍價格“贖回”自己的東西, 可偏偏梁津卻笑著拂絕,溫和又誠懇地表示, 程小姐的作品值這個價。

說得松月都快懷疑梁津是不是該配副眼鏡了。

可就算松月平時再任性, 也做不出當眾毀約的事, 於是只能在梁津溫文爾雅的笑顏下答應。

算了, 去吧去吧, 就算最後一次了。

松月氣餒地將小石子踢遠,兩手直直拎著米白的提包,不大樂意地往約定好的地點去。

雖然算起來只吃過幾次飯,但松月詭異地發現,梁津對她的飲食偏好已經摸得很清了。比如她口味清淡,愛好各種煲湯,於是梁津這次選定的地點就恰好在一家以羹湯聞名的廣式餐廳。

精致的小份瓷罐中,是鮮亮乳白的湯汁,上頭撒了幾許蔥花,氤氳著熱氣,松月指尖捏著瓷白的勺子,垂著眼睫,有一搭沒一搭地啜了幾口。

梁津笑容和煦,又讓人上了幾樣招牌點心,這才同松月說話。

“程小姐近來可好,上次我去程公館拜訪伯父,沒能見到程小姐的面,真是遺憾。”

接著又說,“對了,前些日子我有位朋友留洋回來,捎了些新奇玩意給我,裏頭有幾套洋人的脂粉,說是粉質細膩,也不傷皮膚,”他笑著頓了下,“不過這東西我一個男人也用不上,改日我送與程小姐,也算給這物件尋了合適的主人。”

松月捏瓷勺的手頓住,秀氣的眉毛微擰,心裏嘀咕,改日?那豈不是還得再見?

不成,一次又一次,這到底什麽時候能是個頭。

瓷罐裏的湯忽然變得寡淡無味,松月沒有好心情地擱下勺子,取了餐巾,一邊輕輕擦了擦唇角,一邊尋思著婉拒:“不了,梁先生,我想您還是送給繡寧比較好,她應該會很高興的。”

陶繡寧幾乎把梁津看成私人所有物,恨不得把他身上戳滿自己的標簽,好宣告閑人免近,近來看松月的眼神更是快射出刀子來,倒也不知梁津使了什麽手段,能安撫住她沒再來挑釁。

可依松月對陶繡寧的了解,她肯放棄才怪,要是能收到這位梁表哥的禮物,怕是能高興到心花怒放。

而且就目前而言,松月對自己借梁津氣陶繡寧的舉措已經有點後悔了,她現在倒很願意祝這兩人早結連理,好叫能自己順利脫身出來……論起來,陶繡寧只是說話難聽而已,不理會也就成了;可她的這位梁表哥可就太麻煩了,學校外頭家裏,松月幾乎哪兒哪兒都能碰見他,哪怕梁津表現得紳士有禮、溫文爾雅,可松月始終有種被人密視著的不適感。

她是不願、也不想再和梁津接觸下去了。

可梁津好像並沒有聽懂她的暗示,笑笑說:“繡寧那份我早就讓人送去了,不過多出來幾份,繡寧一個人用不完,倒也浪費。”

“不是還有繡婉姐、繡柔姐、跟繡雯姐嗎。”陶繡寧這三個異母姐姐,松月其實也不熟,不過這時候拉出來做擋箭牌也行。

梁津笑容徐徐,替她夾了只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放在碗裏,輕笑著開口:“兩位表姐近來正坐月子,怕是一時碰不了胭脂,若出了亂子,我心裏有愧;再則繡雯表妹正在議親,雖說我們是親戚,可到底關系遠了,這時候送也不適宜,免得人家非議,擾了繡雯表妹的大好姻緣。”

松月被他這一套接一套的說辭繞得腦子都快暈了,這時候梁津還像個沒事人一樣,非常體貼周道地替她調了蘸餃子的佐料,還問她香醋喜歡放多少。

松月想說不用,他卻溫聲自答,說還是少放點,免得對牙齒不好。

等稀裏糊塗吃下蝦餃,松月腦子裏原先組織好的語言已經散得七零八落。

吃完飯走出餐廳,外頭已經是華燈初上了,這時候很多店鋪喜歡用那種彩燈的霓虹招牌,襯得街道各處紅紅火火,熱熱鬧鬧。

不過今兒外頭剛落了幾點雨絲,街上走的人就少了。

松月站在檐下,伸手接了接,見那雨絲飄得比牛毛還細,落在掌心幾乎沒感覺,索性也不太在意,回頭辭別說:“梁先生,今天多謝你的款待,那我先走了。”

她這次是臨時出來的,沒讓司機送,也沒囑咐司機來接,所以打算隨便找輛黃包車回程公館。

梁津沒見到程家的車子,又見松月似乎朝旁邊的黃包車望去,笑笑溫聲說:“程小姐,還是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松月彎眸一笑,這次回絕得很快:“不用啦,我自己回去就成。”

她還記得不久前的一個周末,正和巧雲逛街買東西,回程也是突然下雨,不過雨勢比這回大多了,正好碰上梁津,把她們給送回來了。

梁津並不是將人送到門口就走,而是體貼地把人送進了屋內,外頭那麽大的雨,總不好一杯熱茶也不遞,就讓客人直接離開吧。

於是喝茶、用甜點、閑聊……又是大半個時辰過去,期間梁津還參觀了她住的三樓,除了臥室為了避嫌沒去,別的地方都看得差不多了。梁津學識淵博,對她家的一些古董擺件也能引出一些有趣的典故,不過松月實在太困了,聽得想打瞌睡,直到她爸回來,才“解救”了她。

這回說什麽,松月都不想把梁津領回家去了。

可梁津的態度卻是溫和但不好拒絕的,他唇邊的笑總是淡淡合宜的,開口的措辭也並不強勢,然而總是冥冥之中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:“程小姐和繡寧一般大,我也當妹妹看待,今兒天不太好,要是讓程小姐冒雨回去,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;況且我在鄴城這段時日,也蒙五爺照料,就算投桃報李,我也理應送程小姐回去,不然可就真失了禮數。”

你瞧,他話說得多周道,倒好像松月不應下,是件多令人為難的事一樣。

松月耷拉著肩膀,覺得招惹梁津實在是自己人生的一大敗筆,或者說階段性方針錯誤,她沒事幹嘛借梁津氣陶繡寧,這不是送走了黑山羊惹來了狼祖宗嗎,可比陶繡寧難對付多了。

“我……”松月現編了個理由,剛準備開口,路邊停了輛黑色福特車,大燈一照,亮得刺眼。

松月擡手遮了遮,等放下手,車裏走下一人,那人穿著那種老式的立領中山裝,面上沒什麽特殊表情,還算是恭敬。

“大小姐,五爺讓我接您回去。”

松月看到巫衡這個人摸狗樣的東西,心裏暗嗤了一聲,其實也不大爽快,不過跟梁津比起來,巫衡最近可要老實多了。每天除了忙碼頭那邊的事外,就是陪著她爸見人處事,隱隱要成為左膀右臂的架勢,連楊奇都快被他壓了一頭,順帶著巧雲對他也不如以往熱絡。

對了,這家夥不知何時還學會了開車,如今她爸出門,泰半是帶著他的。

巫衡一來,反正不管他說的是真話假話,松月都想順勢溜了,不然等待她的,可能是梁津長達一兩個小時的闊談,松月哪兒喜歡跟人聊這麽多,她現在就很困,想早點回去睡覺。

“那真不好意思了梁先生,要是再磨蹭,我回去得晚了,估計得挨訓……那我就先走啦。”五爺當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訓女兒,松月只不過把話說得嚴重點,想脫身罷了。

梁津笑笑並不應話,視線落在那穿黑色中山裝的青年身上,他知道他是誰,五爺近來很器重的一個手下,甚至某些見不得光的生意,五爺也有意讓他去著手接觸。從梁津的角度來看,這無可厚非,對任何一個家族來說,遇上合適的人才,進行栽培提攜,然後為己所用,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,更何況程五爺還是個惜才之人。

可另一方面,梁津從自己表妹的口中得知,眼前的這個青年,跟程小姐……恐怕有點說不清的關系。

雖然梁津對表妹的言辭並不全信,然而看他的眼神,仍不免帶上了點男人間審視的敵意,只是唇邊仍是笑著的:“不急,五爺在哪兒,我正好有事想向五爺請教。”

這就是不信,在試探了。

松月心裏打鼓,看了眼巫衡,也拿不準他說的是不是假話,若是當眾被戳穿,丟臉的可不止是他巫衡,而是他們程家。

巫衡斂著眸,並不張揚,也絲毫不見任何身份之外的放肆,反而極其穩重可信的妥當模樣,回:“梁先生,五爺在和警署的劉副處長用餐,就在對面的酒樓,若是梁先生有事,我現在領您過去也可。”

程家的碼頭生意出了點亂子,近來交際的官員不少,梁津聽了這話,倒沒有懷疑,只說:“五爺的事要緊,我的事暫且擱擱無妨。”

巫衡道是,隨後望向松月,並不是直視,只是視線觸到面部,連微垂的眼神也是恭謹而收斂的,很符合一個手下人應有的分寸。

他請她上車,說五爺怕是還得應酬一段時間,正巧在窗邊看見大小姐,讓他先送人回家。

一切表現得無可指摘,連松月都覺得他說的應該是真話。

等上了車,她坐在後排,巫衡充當一個司機的角色,後車窗裏餐廳、街道、站在檐下的梁津,以及他那輛車都漸漸遠成一個個看不清的黑點,松月這才扭回頭,打了個哈欠,古怪地問:“真有這回事?我爸真在跟劉處長應酬?”

巫衡嗯了一聲,車速卻慢慢緩了,說:“五爺確實跟劉處長應酬過,不過是幾個時辰前的事了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松月不想說“謝”字,只往後懶懶一靠,含糊著說:“這回算你幫我次忙。”

“是麽?”車子在漆黑的路段停了下來,他那雙桃花眼裏早不見了恭斂,回了頭,慢條斯理地挑眉道,“那大小姐準備怎麽謝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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