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她頭一次不敢看別人的眼神，只顧著抹淚。◎

“是狼群。”巫衡的聲音平鋪直敘, “山裏的狼都是成群結隊地出現的，最喜歡捕殺弱小落單的獵物, 大小姐……”

這下沒等他說完, 大小姐就立刻跳了起來，撲到他懷裏，手環著他脖子, 腿纏著他腰, 八爪魚一樣地掛在他身上，不肯松開。

可即便這樣, 大小姐也還是那個大小姐，嘴硬得像蚌殼, 仰著頭，淌著淚兇巴巴地命令他說：“那你不準走！”

對上大小姐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，巫衡沒什麽表情，只是眉峰輕輕挑了下：“不走？那大小姐，”他貼近了些，聲音低徐響起，輕幽幽的像是一縷夜風鉆進耳廓, “……或許留下來，我們一起變成這群畜生的晚餐。”

“那還是走好了。”大小姐光速改變主意，從他懷裏跳下來, 哭唧唧地推搡著催促，“快走！”

巫衡沒動, 視線逡視了圈她周身, 問：“大小姐, 你卻確定你沒受傷, 能走得動？”

大小姐傷心地癟了嘴, 她受傷了，當然受傷了，可傷在……那種地方，讓她怎麽好意思開口！更何況，她才不想在這個姓巫的面前丟臉的，這種壞蛋，沒準知道了後，心裏還會笑話她。

大小姐越想越委屈，可就是不能承認，於是咬死了不說出來，瞪著他說：“要你管，趕緊帶我回去，別忘了，你妹妹的手術費還是我付的，你得聽我的話，不準啰嗦！”

巫衡收回視線，沒再說什麽，轉身在前面帶路。

大小姐亦步亦趨地跟上，恨不得貼到他背後，生怕走慢了些，就從草叢裏或者樹後面鉆出只饑不擇食的野狼，撲上來咬她一口。

可走了沒多遠，大小姐就跟不上了，被蛇咬傷的地方越來越難受，像是有好多只小蟲子在噬咬，又疼又麻。

大小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，本來想強撐著，可不知怎麽回事，腦袋也開始暈乎乎的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，連擡腳也覺得很吃力。

眼前忽地一暗，有點天旋地轉的感覺，大小姐踉蹌著跌倒，額頭撞在巫衡的後背上。

“大小姐？”巫衡轉身見她跌坐在地上，意識到不對勁，屈膝皺眉問，“你到底怎麽了？”

松月咬著唇，嗚咽著就是不肯說。

巫衡沒在她身上看到明顯的傷口，猜測可能是被毒刺或者毒蟲什麽咬到了，就說：“大小姐，這種深山老林裏的東西最要人命，你要是傷到哪兒了，還是趁早說比較好，免得處理得遲了，找誰也救不回來。”

嗚嗚嗚，是會死人嗎？

松月有點被嚇到，上輩子她就死得夠倒黴的，難道這輩子還是一樣慘？惜命的大小姐啪嗒啪嗒地掉著淚。

巫衡斂眸註視著她，話沒停：“大小姐，如果你還是不願意說，那我也不用再費力帶你回去了……反正就算帶回去個不會喘氣的，五爺也不會放過我，不是麽？”

大小姐哆嗦了一下，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瀲灩著霧氣，生氣地瞪他：“你這是在嚇我麽？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？”

“信不信由大小姐自己，”巫衡起身，“大小姐，那你自己留在這兒吧，到時候我找人過來，把你擡回去。”

擡什麽？擡屍體嗎？

松月眼淚繃不住了，唰唰地往下掉。

“你不準走。”她一邊哭到打嗝，一邊說，“你說過的，你會聽我的話，我不準你走。”

可巫衡卻道：“大小姐，你自己不肯說，我留下也沒用。”

他轉身要走，松月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，很沒面子地扯住他褲腳：“你個混蛋！不準留我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。”

他蹲下身，眼睛跟她對視：“那麽大小姐，你就該告訴我，到底哪裏受傷了。”

松月抽噎著，實在說不出口，但是一看姓巫的這個沒良心的又要走，終於還是繃不住了——

“我被蛇咬了……”

“什麽樣的蛇？”

蛇就是蛇，對大小姐來說，都是惡心的長條生物，沒有什麽區別。

她眼睛又紅又腫，胡亂擦著淚：“我怎麽會知道是哪種蛇，我當時都快被嚇死了，哪裏會註意。”

面對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小姐，巫衡倒也沒多說什麽，只是問：“傷口在哪兒，讓我看看。”

看……看傷口？

大小姐臉一下子爆紅，別開臉支吾著不肯回答。

巫衡平靜地說著：“大小姐，我們家鄉曾經有幾個人被蛇咬了，沒放在心上，結果你猜怎麽樣？”

“……怎麽樣？”大小姐睫毛上還顫顫地掛著淚。

“一個腿被鋸了，勉強活了下來；其餘的都辦了喪事”

姓巫的說這話時面無表情，卻把松月嚇了個夠嗆，她還不想死，嗚嗚嗚……而且還是這種丟臉的死法，根本不能接受。

在大小姐心裏反覆掙紮糾結的時候，狼嚎聲又響了起來，是那種讓人從後脊梁骨開始起涼氣的感覺，松月不自覺的，把巫衡的褲腳攥得更緊了。

巫衡也聽到了狼嚎，他說：“大小姐，要是再磨蹭的話，等狼群過來這邊，我們可就真走不了了。”

大小姐沒吭聲，眼裏在眼眶裏委屈地打轉。

好一會兒，她終於囁嚅著說出了口：“蛇……咬……咬到我這裏了。”她蔥白的指尖點在左臀靠上一點的地方，臉蛋像是剝了皮的熟雞蛋一樣，嫩生生的，又很快沁出一層紅到要滴血的氤氳色澤，艷到不可方物，又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憐。

她頭一次不敢看別人的眼神，只顧擦著淚。

可是，雖然視線沒有直視那人，可大小姐的餘光其實一直在偷偷觀察他，腦子裏還在不受控地冒著各種念頭猜想：比如姓巫的會不會嘲笑她；會不會覺得她太沒用了，居然被一條蛇咬到屁股……

可當餘光裏映入刀刃的一點寒氣，大小姐是真傻眼了。

“你、你要幹嘛？”大小姐結巴著、手撐著地，下意識往後挪動了好幾步，她承認，她平時對巫衡是挺不客氣，還趁火打劫跟他定下一年之約……可，可但也不至於趁她受傷，挾私報覆，下這樣的狠手吧！

大小姐眼淚又要掉下來了，仰著頭又慫又兇地說：“姓巫的，你要是敢對我動手，你就完蛋了！我爸不會放過你的！”嗚嗚嗚，她就知道姓巫的不是好人，趁她弱想要她命，最後被輪.奸燒死那個結局不用說，肯定也是他示意，這種壞家夥，她就不該對他抱一點希望的！

那刀子貼近了，姓巫的單膝蹲下，眼裏掠起一絲戲謔，扯了下唇：“大小姐以為我想做什麽？”他視線往下掃了眼，“不用刀子割開，難道大小姐真願意被我看光？當然了，如果大小姐願意，我是不介意的……”

“你想都不要想！”松月氣咻咻止住他的話。

她這會兒倒顧不上什麽丟臉不丟臉了，只覺得這家夥壞透了，都這種時候了，居然還說這種話調侃她。

大小姐不哭了，很硬氣地搶了他手上的匕首，說：“我自己來！”

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蠶絲睡衣，是睡衣加長睡褲的款式，松月扭頭命令他：“你背過去！不準看！”

巫衡很配合地轉了身。

大小姐開始奮鬥著，想在傷口附近把睡褲割開個小洞，這樣的話，等下查看傷口的時候，好歹沒那麽難為情了。

可是，那蠶絲料子的睡褲滑溜溜的，根本不好隔開，更別提，松月現在腦暈眼花，還得扭著腰，以一種很奇異的姿勢去割了……反正更是難上加難。

割不開，怎麽也割不好，松月差點劃傷了自己的手指。

她咬著唇，看了眼匕首，又擡頭看看姓巫的背影，糾結好久，還是開了口：“餵，你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

“大小姐割好了？”姓巫的沒回頭，聲音低沈地問她。

當然沒割好，傷口處麻麻的，好像腫了，松月委屈巴巴地吸了口氣，說：“姓巫的，我累了，不想自己割，你……你過來幫我。”

接下來的事就很羞恥，松月就跟小時候打屁股針一樣，趴在他膝頭，刀割衣料的聲音她都能清清楚楚聽到，松月想，她以後還怎麽有臉見人，真是丟臉死了。

巫衡辨認了一下傷口，說：“應該是毒蛇。”

“會死人嗎？”大小姐最關心的就是這個。

“不會。”

聽到這兩個字大小姐總算松了口氣，不過喜不過半秒，又被打入谷底——

“不過雖然毒性沒那麽強，但還是需要放血處理一下。”

放血？

松月差點沒從他膝蓋上跳起來，他不會是想用手裏的刀，往她又麻又腫的傷口處割破放血吧？那該有多痛啊！

大小姐死活不願意，反手死死捂住臀，“我不要！”那嗓音聽著又要哭了，顫顫的可憐兮兮。

巫衡沒有阻攔她，徐徐地擦拭著匕首，也沒看她，說：“蛇毒不盡快處理，會紅腫一片，也許到時候一整腐肉都要割下來……”他頓了下，這才看向她，“大小姐既然不願意，那就等著回去再處理罷。”

腐肉……

一整塊割下……

大小姐眼淚汪汪，抽噎著又爬上他膝頭，乖乖趴好，邊哭邊說：“姓巫的，你下手給我輕點，不然回去後，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，嗚嗚嗚……我說的是真的，可不是在嚇唬你。”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