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34章 是幡動 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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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巫衡不知為何,松了口氣◎

嘶——

好疼!

大小姐咬著自己的拳頭,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
她雖然看不見,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切開皮膚的過程, 冰涼的觸感慢慢貼近, 薄而鋒利的刃尖劃進傷腫處,讓人止不住的身子顫栗,痛到快窒息, 想拼命逃離開。

大小姐終於還是忍不住了, 仰著脖子,眼淚珠子嘩啦啦往下淌, 顫著嗓子哭喊:“我不割了,不割了!姓巫的你給我放手!嗚嗚嗚……疼死了!”

可她喊到嗓子嘶啞, 那人的刀也沒停下。

在他膝上的大小姐就像一只撲棱蛾子,被毫不費力地按住了腰,怎麽撲騰都躲不開被放血的噩運。

“大小姐,你忍著點。”巫衡的聲音沒帶多少情緒,松月知道逃脫不開,哀哀地哭著,像一只待宰的慘兔子。

不知過了多久, 反正在松月看來,得有一個世紀那麽久了,姓巫的終於松開了手, 把她移到了一邊的大石頭上趴著。

“可能還需要再處理一下。”

他是這樣說的,神色並不像在開玩笑, 驚得松月倒吸了一口氣, 她額角的發被汗濡濕了, 貼在臉側, 嘴唇發白發顫, 平日驕縱到不可一世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驚惶,連睫毛都不可自抑地在輕顫。

“你……你要幹什麽?”她腦袋裏一瞬間閃現無數前世看過的狗血電視劇片段,被蛇咬的主角面色慘白,情況危急,旁邊的疑似暧昧對象或備胎就會主動表示,可以主動把毒液吸出來,以免毒液擴散造成更大的危險……可是、可是她一個配角也需要上演這樣的羞恥劇情嗎?!!況且她被咬的那個地方,也不是異性能隨便碰的啊!

大小姐身殘志堅地爬起來,撐著上半身,像是被入侵家園的雛鳥,防備地瞪著“入侵者”,磕巴地說:“你休想!我……我是絕、絕對不會同意的!”

她手死死捂著傷處,連疼都顧不上了,驚慌失措到長了眼的人都能看得出來。

巫衡眼神掃過她死命捂住那處,輕笑著勾起唇:“大小姐以為我想做什麽?”

“我……”她咬著唇,哪裏說得出口,反正他就是居心不良,大小姐覺得自己現在處境很危險。

巫衡沒再和她辯解,轉了身,松月想要爬起來,確實很慌:“你要去哪兒?”這深山老林的,要是姓巫的丟下她一走了之,她哪年哪月才能走出去吶!

巫衡的背影頓了下,不過卻沒有回頭,只是簡單交代了一下:“大小姐你在這兒等會兒,我很快就回來。”

大小姐才不信他,男人的嘴騙人的鬼,姓巫的也是男人,還是個壞家夥,他的話也不能信。

眼看著那人打著手電筒,頭也不回地離開,松月認定,他一定是沒人性地自己一個人走了!

可惡的家夥!竟然敢丟下她一個人離開!簡直過分!

大小姐氣咻咻,想追上去,可是被割破的傷口限制著她的行動,動一動都很疼。

林子裏暗極了,頭頂的月亮離得那麽遠,陰森森照著各處,月下那些枝杈的影子就像伸出來的鬼手,張牙舞爪……明明之前一個人的時候,沒有那麽怕;可等姓巫的來了又走,她的恐懼好像一下子擴大了好幾倍。

禍不單行,幾聲“嗷——”的狼叫聲又響起,這次好像離得很近,大小姐環顧了一下四周,她在一塊光禿禿的小空地上,還趴在正中的大石頭……這要是狼群過來,還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活靶子嗎!

不行,姓巫的沒人性,她自己得自救。

心慌慌的大小姐含淚從石頭上挪下來,一瘸一拐地找盲目往前走。

可是沒走幾步,大小姐就被腳下一根枯樹枝絆倒了,跌成大字型,她整個人狼狽地趴在地上,痛到眼淚汪汪。

嗚嗚嗚,膝蓋好像磕到什麽東西了,好疼啊……

悲憤讓大小姐怒捶了一下“罪魁禍首”枯樹枝,結果手紮到了樹上的倒刺,疼得又是哇地叫了起來。

憋住淚,大小姐給自己打氣,爬是爬不起來了,屁股和膝蓋都很疼,揪掉手側的倒刺,大小姐身殘志堅地拖著上半身,往前艱難地匍匐爬行,真真是一步一個手印,一步一行淚。

不管怎麽樣,先找個安全的藏身地,她可不想和狼群對上眼,到時候想跑也跑不掉。

爬得氣喘籲籲,只爬了十來米,大小姐實在爬不動了,垂著頭大口喘氣,可視線裏忽然出一雙腿,大小姐楞楞地擡起頭,映入熟悉的一張臉,姓巫的居高臨下地看向她,輕皺了眉:“大小姐這是在做什麽?”

他回來了,居然回來了?

松月傻傻地楞了一瞬,隨後想起自己此時狼狽不堪的樣子,心裏又起了一層悲憤,賭氣地說:“我運動一下不行嗎?要你管!”

嗚嗚嗚,不知道姓巫的有沒有看到她剛剛的烏龜爬,要是看到的話,她還不如被蛇咬死掉算遼。

眼裏不爭氣地往下掉,大小姐伸手抹淚,卻收獲了一臉泥,她呆了下,眼淚掉得更快了。

姓巫的手伸到她腋下,把她撈了起來,似乎輕嘆了口氣:“大小姐,還是別亂跑比較好。”

他橫抱著她,往石頭那邊走,懷裏的大小姐眼睛紅,鼻尖也紅,哭唧唧兇乎乎地指責:“還不都怪你……”

巫衡輕輕嗯了聲,等走到石頭旁的時候,把哭到肩膀一聳一聳的大小姐慢慢放下。

“你去哪兒了?”大小姐抽嗒嗒地質問他。

巫衡說:“去采了點藥。”

“……采藥?”

“止血和治蛇毒的。”

“你還會這個?”

“以前住在山裏的時候會點。”

松月還想再問,可卻被翻了個個,她像是一條待腌制的鹹魚,伏趴在涼涼的大石頭上。

沒多久,她的傷患處被敷上一層東西……是藥草嗎?應該是吧,她覺得傷口好像沒那麽疼了。

巫衡看了眼她擦破的睡衣,問:“還有哪兒傷著了嗎?”

松月指著膝蓋,小聲:“這裏也疼。”

滑滑的褲腿被推高,避開了膝蓋的傷口處。

巫衡看了一下,說:“還好,不算嚴重。”

可大小姐還是覺得疼,奇怪地問:“……不上藥了嗎?”她瞄了眼旁邊還剩下一點的藥草。

“那是止血治蛇毒的,這點淤青回去休息幾天就會消。”

大小姐“哦”了一聲,看見他在自己面前背對著蹲著,“幹嘛?”

他朝肩膀上拍了下示意:“大小姐,上來罷,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。”

松月其實不想讓他背的,他們可沒那麽熟,這種近距離的接觸怪怪的,可按照她現在的情況,自己又走不了,於是糾結再三,大小姐還是勉為其難地妥協了,“那好吧。”

她手臂搭上他肩頭,雙手環住,巫衡托起她腿彎,站起身。

已經是後半夜了,除卻小蟲子的叫聲外,林子還算靜謐,巫衡踩在枯枝上,吱呀的輕響像薄脆餅被碾碎的聲音,是很好的催眠曲……可是松月卻睡不著,被夜風一吹,她冷得哆嗦了一下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咬了的緣故,她好像格外怕冷,手腳也都冰得嚇人。

“巫衡,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停一下……”

“怎麽了?”

松月冷得牙齒有點打顫,巫衡察覺到不對勁,把她放下,轉身一看,大小姐臉色蒼白得厲害,像是雨中被淋濕的花桿子,整個人環抱著肩膀,瑟縮著。

“大小姐,你哪裏不舒服?”

“冷,我好冷……”

蠶絲的睡衣本來就涼快,現在又是深山裏的後半夜,氣溫降得厲害;再加上她身子不舒服,幾樣合一起,身體能暖和得起來才怪。

巫衡抿著唇,很快脫了上衣,給松月披上了。

這是一件深色的長袖布裳,穿在高個子的巫衡身上是合身的,可套在身高還不到他下巴的大小姐身上,就像小孩子穿戲袍,大得多了。

不過大有大的好處,遮起來暖和多了。

大小姐手腳回暖了一些,看些赤著上身的巫衡,傻傻地眨了下眼,有些別扭地問:“那你呢,你怎麽辦……冷不冷?”

"大小姐,我沒你那麽矜貴。"

他語氣淡淡,也沒什麽表情,側了身說:“上來吧,還是盡早回去比較好。”

松月眼神呆呆的,隨後看見他背上交錯的鞭痕,密密麻麻,像是有人用鋼筆尖在薄紙上胡亂刮了好多筆,肉眼可見的疼。

那些鞭痕,有的結痂很深,是黑褐色的,像蜈蚣緊緊扒在身上;有些已經褪了痂,露出淡粉的新肉,只是仍然不平滑。

松月楞住了,腦袋暈暈的,吸了吸氣,想說什麽,卻傻傻地開不了口,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背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大小姐是在愧疚嗎?”巫衡意識到她想說什麽,扯了下唇,眼神似乎有譏諷。

往日伶牙俐齒的大小姐,此時就像個鋸嘴葫蘆,吶吶的什麽話也說不出了。

巫衡面色冷淡,轉了身單膝半蹲下,話音沒什麽起伏,卻有說不出的諷意:“大小姐,要是你再磨蹭下去,出了事,恐怕我這背上還得多挨幾十鞭。”

大小姐臉有點紅,悶悶地爬到他背上。

巫衡起了身,背著她往回去的路走,這次的大小姐很安分,老老實實地一聲不吭。

不知走了多久,巫衡以為背上的她已經睡著了,可卻有很低的聲音傳來,像是蚊子在耳邊輕哼:“對不起,是不是很疼……”

他淡淡的嗯了聲,並不管她有沒有聽見。

可她的聲音還是接著響起了,依舊很低,可能是因為今天哭過很多次的緣故,還微微地有些啞:“以後我會跟我爸說,不會下這麽重的手了……”

巫衡只覺得大小姐天真,就算五爺答應了又如何,只要她出事,他依舊會被狠狠地責罰,並且五爺會有一百種方法,讓自己的女兒不知情……她那個父親,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好人。

想起那日暗室中受刑的屈辱,他的眼神幽暗了下來,唇角也抿得有些過緊。

可盡管他並沒有回應,背後的絮絮低語卻並沒有停止,她就像是在說夢話一樣,胡亂地低聲說了很多——

“你放心,我爸最聽我的話了,我以後不讓他這麽處罰人了……”

“你背上的傷去醫院看過了嗎,如果……如果你缺錢的話,可以跟我說的。”

“我不重對不對,會壓到你的傷口嗎?”

……

最後的最後,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麽了,微涼的臉蛋沈沈貼在他頸側,淺淺的呼吸也打在他肌膚上,好像是睡熟了。

巫衡不知為何,松了口氣,背著人,沈默地往回去的路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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