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你管不著，這又不是你家◎

周中陽腦袋有點疼, 糾結地勸：“大小姐，還是別了吧, 你瞧, 外頭太陽都升得老高了，熱得不得了，還是待在屋裏頭涼快。”

松月哼了聲, 下巴一擡：“我就喜歡曬太陽, 你管得著嗎？”說完擡腿就往外走，周中陽沒辦法, 也只能跟上去。

大小姐踩著米白色中跟軟皮鞋，在院子裏巡視般走來走去, 周中陽心裏叫苦連天，他知道這位小祖宗想溜出去，要不然不會逛個自家園子，還拎著個細鏈小包。

不過知道歸知道，周中陽除了緊步盯人外，並不能做什麽，畢竟人家可是五爺的掌上明珠, 他這種小嘍啰，就算是想勸，說話也沒份量。

過了會兒, 溜達到東南角的一個小噴泉旁時，大小姐施施然坐下, 彎腰要脫鞋。

周中陽傻了眼：“大小姐, 你、你這是……”

“我走累了, 要用噴泉水泡腳, 不行嗎？”大小姐勾唇一笑, 明晃晃的日頭下，面龐像綻放的玫瑰一樣，艷麗無雙，嬌俏極了，明媚極了。

周中陽不知不覺紅了臉，忙低下視線，咳嗽了聲，說：“當然可以。”

松月卻不脫鞋了，就這麽看著他，微揚了聲說：“餵，你打算就這麽站著？”

周中陽楞楞擡了頭：“啊？”

松月故意板下臉嚇唬他：“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？”

“大小姐，你誤會了，我……我怎麽敢……”周中陽結結巴巴地解釋，一直擺手否認，甚至還倒退了幾步。

真好騙，松月差點沒忍住笑出來，她繼續板著臉往下說：“你要真是個守規矩的人，就該把身子背過去，我們校長說，過去女人被男子看了腳，可就是要嫁過去，或以死明志的……現在雖不是以前了，但看姑娘家的腳，可不是什麽禮貌的事，你要是一直盯著，我可就要懷疑你居心不良了。”

松月這麽一嚇唬，周中陽就跟馬蜂蜇了屁股一樣，立刻掉轉過身，耳後根隱隱還泛紅。

計謀得逞的松月心中得意，露出狡黠的笑，一邊悄悄起身往後退，一邊忽悠他：“這才對嘛，你要是聽話呢，我就跟我爸說，給你加工錢。”

趁著周中陽傻站的工夫，松月扭頭就跑，東南角有幾根鐵柵欄銹掉了，露出個不小的窟窿，還沒來得及更換，她就這樣鉆過去，逃之夭夭。

另一邊，周中陽總算發現了不對勁，可一扭頭，大小姐人已經在柵欄外老遠，還沖著他做了個鬼臉。

“大小姐！”周中陽懊惱自己糊塗，趕緊追上去。

松月一見他翻過欄桿出來，嚇了一跳，趕忙揮手攔下路過的黃包車，可誰知她一只腳剛踩上去，左臂就被人拽住：“大小姐，你還是跟我回去吧。”

松月扭頭瞪了眼周中陽，羞惱地想著，這家夥是屬獵犬的嗎，居然這麽快就能追上來。

她企圖甩開他：“放手！誰準你對我動手動腳的，小心我告訴我爸，你這個人心思不老實，讓你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
“大小姐，你為難我也沒用，我只是按照五爺的吩咐在做事。”

松月見他油鹽不進，幹脆使損招，伸手去撓他腰側的癢癢肉，周中陽神色一扭曲，果然松手。松月見狀，忙將另一腳也踩上黃包車，飛快吩咐車夫：“趕緊走！”

可還是沒走成，周中陽情急之下，竟然伸手摟住了她的腰。

“下流胚！”松月扭頭罵他。

周中陽忙松了手，可還是牢牢地控制著黃包車側面的扶手，堅持說道：“大小姐，還是回去吧，您要是想去哪兒，等五爺回來了，跟五爺說一聲，到時候我絕不敢攔著，可這會兒大小姐你要是離開，我和峰哥都沒法跟五爺交代。”

“交代？跟我爸交代你占了我便宜，摟了我的腰？”大小姐不按常理出牌，言辭咄咄逼人。

周中陽有點傻眼，解釋的話磕磕絆絆：“大小姐，我剛剛那是不小心，不是故意……”

“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，反正你狡辯也沒用，我可是連人證都有的，你就是臭不要臉，摟了我的腰。”

所謂人證，自然指的就是吃瓜群眾黃包車夫。

大小姐個子不高，氣勢卻很足，周中陽百口莫辯，撓了撓頭，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
雙方對峙著，一旁的車夫弱弱地插了句話：“這位小姐，咱們還走嗎？”

“走！當然走！”回話的是松月，語氣顯然十分堅定。

周中陽一臉為難，焦急地勸：“大小姐……”

“少廢話，”松月打斷了他的話，“你要是再敢羅裏吧嗦，不聽我的話，我就告訴我爸，你非禮我。”

周中陽被懟得說不出話來，想勸吧，看看大小姐兇巴巴要吃人的樣子，話到嘴邊不敢說出口；不勸呢，又覺得對不起峰哥，更不好向五爺交代……因此十分糾結。

松月嫌他麻煩，幹脆想把他一起帶過去，畢竟姓巫的也不是好對付的人，萬一到時候一言不合，她還能多個幫手什麽的。

“你也上來。”大小姐發話了。

周中陽一臉懵，呆呆地指著自己：“大小姐，我……你……”

“什麽我啊你的，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，趁著我現在還沒生氣，趕緊上來！”大小姐威逼利誘，嬌妍的臉蛋壓近了，聲音嬌氣又傲慢，“聽我的話，你不會有事的，可要是你不識相，程家沒有你的容身之地，慶業樓更沒有……之前有個不長眼的浪蕩子，在街上調戲了我，我爸讓人把他的臟手打折了。你呢，這雙手也不想要了嗎？”

周中陽顯然易見的慌了。

松月也不羅嗦，直接拽著他小臂，把人硬生生扯了上來，按肩坐下，隨後自己也在他旁邊落座，向車夫報了個地址，黃包車就呼啦呼啦地拉動起來。

周中陽坐得不安穩，一會兒扭頭往後看，一會又糾結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小姐，身子往旁邊死命地挪，似乎很怕接觸到大小姐。

松月挺無語，瞇眼問他：“我是老虎嗎，你至於躲那麽遠嗎？”

周中陽聲音吶吶：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說完看了身旁人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了頭，可鼻端是少女淡淡的體香味，讓他面紅耳赤，周中陽紅著臉側了頭，低低地猶豫問：“大小姐，你到底要去哪兒？”
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大小姐沒有多解釋。

等到了地方，松月才告訴他：“我去巫衡家辦點事，你呢，就機靈點聽我吩咐，明白了麽？”

“巫衡？”周中陽吃了一驚，“大小姐，你找巫衡幹嘛？”

“你問那麽多做什麽？”松月哼了聲，率先下了黃包車。

等付完車錢，她扭頭一看，周中陽居然還楞在車上，呆若木雞的一張臉，沒有半點要下來的意思。

松月不樂意了，催促他：“你傻楞著做什麽，趕緊下來呀！”

周中陽欲言又止，說：“大小姐，我跟你說實話吧，巫衡那小子是個黑心悶壞的，你別瞧他長得人模人樣，見人三分笑一張和氣臉，可實際上，下狠手的時候，那是眼都不眨……我看，大小姐你還是少跟他接觸比較好。”

松月心想，她當然知道姓巫的不是好東西，心眼手段都是藏在暗處的刃，可沒辦法，誰讓人家是主角，她要是想最後爭個好結局，就得按照鏡子交代的任務去做，而這次誤送藥，算是一次大失誤，她必須盡可能地彌補這個錯誤，所以即便知道巫衡是只毒蠍子，也得硬著頭皮上。

這邊，松月心思百轉，而一旁的周中陽見她沈默，卻誤以為使自己勸動了大小姐，又忙說：“大小姐，咱們回去吧。”

松月一聽這話，眼神刷的一下射向他：“行了，少廢話，你給我下來。”她直接扯了面前人的領口，半威脅半脅迫讓他下了車，“等下也不許啰嗦，聽我的吩咐行事，不然你就等著我回去再跟你算賬。”

嬌蠻的大小姐，眼神艷得像火焰，貼得近了，身上的體香味愈發明顯，隨著呼吸，幾乎充斥了周中陽的整個鼻腔。

他腦袋暈乎乎，被這麽被弄下了車，昏頭昏腦地跟在大小姐身後。

等進了巷子，松月憑著記憶摸索到巫衡家的小院門前。

她擡手剛要叩門，忽然想起巫衡家養的那條惡狗，就退後幾步，示意周中陽去敲門，周中陽沒辦法，只得認命地敲響了門。

剛敲三聲，門就開了，露出的是巫衡小青梅秦如玉那張臉，她盯著周中陽看了會兒，冷淡地說著：“你敲錯門了。”

說罷就準備關上門，松月撥開周中陽，正對上小青梅那張臉，微微一笑，說：“沒敲錯，我是來找巫衡的，他人呢。”

說著推開秦如玉，就要往裏進。

秦如玉繃著一張臉，面色有些不太好看，說：“程大小姐，你這是做什麽？私闖民宅嗎？”

“幹嘛說得那麽難聽，”松月大步往裏走，眼神四下尋人，看也不看地回她說，“我只是來慰問樓裏受傷的員工，不行麽？”

“大小姐早上不是已經來過了嗎？何必多此一舉，再多跑這一趟。”秦如玉語氣藏了絲淡淡的譏諷，令松月臉上掛不住，也讓她身後的周中陽吃了一驚，吶吶道，“大小姐……”

松月朝他瞪了眼，總算止住了他的嘴。

“餵，你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，”松月傲慢地懟秦如玉，“我樂意來，你管不著，這又不是你家，我也不是來找你的。”

“你！……”秦如玉果然被氣得夠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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