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姓巫的居然也會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哄人◎

松月沒再理會秦如玉, 自顧自地找著巫衡。

話說起來，巫家這個小院子還真夠破的, 看著至少造了有幾十年了, 屋檐低矮，采光也不好，院裏兩棵大槐樹遮天蔽日, 盛夏的天氣裏, 各處仍透著一絲散不去的陰濕黴味。

松月不適地捏緊鼻子，開始一間一間地推門找人。

就近的一間屋被推開, 門板吱呀吱呀地朝裏打開，松月掃了眼, 沒人。

她合上門，失望之餘不免有些奇怪，秦如玉看起來那麽氣憤，怎麽沒來攔她？

松月狐疑地收回視線，轉過身，目光剛巧和秦如玉對上，只見她不知何時去了院東側的房間前, 身子將門擋住，似乎在有意遮掩些什麽。

“巫衡在裏頭？”松月一邊朝她走去，一邊試探套話。

秦如玉並不正面回答, 只說：“大小姐，阿衡哥確實不在家, 你還是別進去的好。”

“不在？”松月當然不信, “不在你攔什麽？難不成裏頭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？”

說罷, 松月伸手撥開面前人, 她當然知道, 秦如玉可能不太樂意看到自己和巫衡接觸，畢竟人都對自己喜歡的對象有獨占欲，如果不是萬不得已，松月也不願同她起爭執。

可眼下的情況不同，那該死的絕育藥要是拿不回來，後面麻煩多著呢。

松月鐵了心要找出巫衡，拿回那個藥，對秦如玉的態度強硬起來，“你最好讓開，我找巫衡不過有點私事，辦完了就走。”

她心中暗道，秦如玉啊秦如玉，你最好別攔著了，巫衡要是真萎了，你們倆下半輩子的性.福可就徹底完蛋了。這要不是她犯的錯，她才懶得多此一舉，千方百計跑出來挽救呢。

可惜，秦如玉聽不到她的心聲，聲音尖銳了起來：“大小姐，你何必咄咄逼人！你想搜哪間房都可以，就是這間不行！”

松月耳朵都被她嚷得疼，不耐地朝周中陽使了個眼神，“把她拖開。”

“啊，我？”周中陽傻楞在原地，神色局促，似乎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對個姑娘家動手。

松月催促道：“行了，又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，幹嘛這副表情，快點，不然要是回去遲了，我爸那邊……你可想仔細了，該怎麽交代。”

周中陽耳根子發熱，視線不自覺就往大小姐得纖腰上掃了眼，讓他去解釋摟了大小姐的事，不知道五爺會不會發飆，畢竟巫衡保護大小姐不利，可是足足被賞了五十鞭，要是五爺也……

周中陽一哆嗦，後背忽然麻麻的發疼，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，悶頭悶腦地執行大小姐的命令。

秦如玉被扯開來後，嗓音更尖銳了：“程大小姐！你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了嗎？總之你不能進去！”

松月不以為然，她不覺得自己在的做法過分，等巫衡把餘下的藥丸吞得七七八八，那才完蛋了呢，她現在可是在力挽狂瀾，拯救這對青梅竹馬cp的婚後生活質量，有什麽好攔的。

想起那個姓巫的，松月心裏不由暗暗腹誹，他也真夠陰沈的，外頭鬧成這樣，也能穩如泰山，楞是待在屋裏不出來，實在不得不令人“佩服”。

帶著一絲不爽的心情，松月沒好氣地用腳踢開了門。

門一開，裏頭是濃重的中藥味，暗沈沈的，隱隱能看見一張窄小的木板床靠墻擺放，床頭靠坐著個人，瘦骨嶙峋，唯獨一雙眼睛顯得尤其大，像是墳塋地的兩簇鬼火，就這麽幽幽地亮出，驚惶地與她對視。

松月瞬間被嚇懵，本能地朝後退了幾步，尖叫聲剛沖到嗓子眼，可一道更刺耳的叫聲卻搶先一步，從眼前那昏暗的屋子裏鉆出來，歇斯底裏的瘆人。

松月頭蓋骨都快麻了，哆哆嗦嗦的像是見了鬼。

就在這個時候，她的左臂忽然被人拽住，一回頭，是巫衡陰沈沈、毫不掩飾怒意的一張臉。

“大小姐玩夠了嗎？這麽戲耍別人真的有意思嗎？”

松月被他這番話激怒，眸裏瀲灩著慍火，猛甩了手，想要擺脫他的鉗制。

沒錯，她是唐突來訪，或許是驚到了屋裏的人，可她並沒有存心想戲耍人，她不過就是……

松月捏緊了手裏的小皮包，她不過是想拿回藥，隨便給姓巫的送點錢治傷而已……他憑什麽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她？憑什麽！

“王八蛋！”松月仰著脖子斜眼瞪他，如果眼神能射箭，她此刻已經在姓巫的身上射出七八個窟窿了。

不過好在，她帶來的幫手起了效果，周中陽立刻過來護著她。

“巫衡！你瘋了麽？對大小姐你也敢動手！”

巫衡掃了眼周中陽，又掃了眼大小姐，冷哼了聲松開手。

秦如玉此時也奔上前，聲嘶氣啞地哀哀說：“阿衡哥，對不起，我攔不住大小姐他們。”

巫衡沒說話，撂下幾人，直接擡腿進了屋，破舊的門板被無情合上。

隔著門板，松月依稀聽到裏頭低沈的輕哄聲，隨後那歇斯底裏的尖叫聲漸漸弱了下來，最後只剩下嗚咽的抽泣聲，和低啞溫柔的嗓音。

她輕輕咬了咬下唇，心裏有點小愧疚，隨後那絲愧疚又被好奇淹沒。

——裏面那人是誰，怎麽看上去巫衡對那個姑娘，比秦如玉這個官配小青梅還要上心的多？

萬萬沒想到，姓巫的居然也會用那麽溫柔的語氣哄人……還真是稀奇呢。

時間一點點地過去。

裏頭不時低低傳來男女低柔的說話聲，可外頭三人卻是個比個的沈默。

周中陽先壓不住氣，湊過來低聲勸：“大小姐，我看咱們還是先回去吧。”

“不急。”松月回了兩個字。

要是能回去，她還會大費周章來這麽一趟？走可以，但走之前必須把那藥拿走。

松月打定主意，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，鎖定了旁邊缺了一角的窗戶。

她走過去，等裏面聲音漸平息，就控制了力道，敲了兩下窗：“巫衡，你出來一趟，我找你有點事。”

沒有人回應。

松月屈指準備繼續敲，可指節還沒落下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。

巫衡就站在門口，側身望她，神色出離冷淡：“大小姐到底有什麽事。”

松月走過去，單刀直入切進話題：“我早上送你那藥後悔了，現在想拿回來。”

巫衡眸子裏浮起絲譏誚：“大小姐既然舍不得，之前不送便是，何必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出爾反爾。”

他眼底的諷刺輕慢極了，松月的慍火被一下子挑起，躥起老高，她冷笑說：“後悔了又怎麽樣，你們這樣的人，本來就不配用名貴的藥材……怎麽，難道我說的不是實情？”

巫衡根本沒接她的話，轉身回了屋裏，將已拆開的盒子利落合上，走出來扔給她，“大小姐還是趁早收好自己的東西，快些離開，免得我們這些下等人汙了您的眼。”

被下了逐客令的松月氣得夠嗆，她兩輩子都沒被人這麽羞辱過。

當下連好奇窺視裏頭那人身份的心思也沒了，攥著盒子，朝周中陽氣沖沖道：“我們走！”可走了兩步，還是沒忍住回頭又懟上句，“哼，你以為這種臟地方我願意來嗎？以後就算你求我過來，我都不稀罕來！”

扭了頭，大小姐氣咻咻地一步一腳印走遠，周中陽隔了幾步緊跟著。

回去的時候，仍是坐的黃包車。

大小姐怒氣未消，差點把盒子捏爆。

周中陽一肚子疑惑，可任他再愚鈍，此時也不敢去觸大小姐的黴頭，只能將話都憋在肚子裏，老老實實地木坐著，假裝自己不存在。

等回了程公館，萬幸的是，程五爺沒回來。

有大小姐的包庇威脅，偷溜出去的事倒是沒人敢瞎散播。

三樓的衛生已經打掃完畢，窗明幾亮，木地板光滑得幾乎能照出人影來，半根貓毛也瞧不見。

巧雲正在鋪床，見主子進來，還有點好奇：“大小姐，昨兒你在哪兒瞧見的蟑螂呀？我和姨媽打掃了好幾遍，一只也沒找著。”

松月精神懨懨的，敷衍著答：“大概跑了吧。”

“咦，這盒子哪兒來的，”巧雲眨眼問，“大小姐，這是你早上要找的那個嗎？”

“嗯，”松月含糊著應了一聲，找借口支走巧雲，“我困了，巧雲你先出去，我睡會兒，晚飯的時候再上來叫我。”

“哦好。”巧雲抱著換下的床單被罩，出了門，還細心地把門鎖合上。

等人走了，松月長舒一口氣，抱著千辛萬苦要回來的粉綢盒子，往床上大字型一趴。

閉眼小憩了一會兒，松月發現自己根本靜不下來，腦袋裏各種思緒在亂飛，她蹭地坐起來，先是拆了盒子，見裏頭那“罪魁禍首”絕育藥還在，稍稍松了口氣，隨後又不由得想起那個昏暗小屋裏的消瘦女子。

她是誰？

是巫家的親戚嗎？又或者是巫衡的姐姐或者妹妹？

瞧她那樣子，身子情況可不太妙，要是……要是她能想辦法請來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病，那麽，巫衡可就欠她一樁大人情了。

俗話說的好，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，她倒不要求姓巫的來個以身相許，或者唯命是從什麽的……但有了恩情做要挾，她不信姓巫的最後能對她痛下狠手，至少也算是給自己留個條後路。

這麽一想，松月琢磨著，得想法子摸清那女人的身份。

可眼下還有樁棘手的事等著辦，巫衡吞了幾顆藥該怎麽辦？不會影響那啥功能，留下終身後遺癥吧。

松月想著有點懸，要是巫衡真的因此不舉，怕是就算施舍再大的恩情，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
不成，這事還是得先解決才行。

松月盤算著，得趁早把錢老頭忽悠過來，好好問個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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