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76章 【三更】您歇一歇吧,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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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機閣擅占蔔問天事的名聲, 是上一任閣主、也就是鄭盛淩的爺爺這一輩打拼出來的,而真正在修真界立於不敗之地,卻要歸功於鄭毅。自從人魔大戰後, 末法年代, 修真界崇尚武力的現象已成常態, 求仙之人絡繹不絕, 劍修人數逐漸壯大,而醫修丹修蔔修這類戰鬥力不算高的類別逐漸變得冷門。

問機閣曾師從於太上真君,也是各大門派中,唯一一個宗譜中出過得道飛升的仙人的門派。然而那也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了, 姜溫韻的父親是問機閣這數千年來唯一摸到了些許門道的真人, 名叫姜佰川,可惜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經仙逝了。

好在為女兒找了個靠譜的女婿。

姜佰川是在人魔大戰後的第三年年末撿到鄭毅的。

當時魔尊隕落, 大批魔修與魔物湧出修羅城, 肆意殺害無辜百姓, 而問機閣原址也被魔物霍霍幹凈,姜佰川無奈之下,只能帶著弟子和女兒出逃,尋覓新處做宗門。

下山路上,沒想到正好遇到一眾魔修在仗勢欺人,那個可憐的年輕人瘦骨嶙峋, 手筋腳筋俱被挑斷, 趴在地上茍延喘息。

他腰上佩著一柄好劍,衣服雖然又舊又臟, 但依舊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。想必是戰亂後,師門遭受重創、不幸罹難的弟子。

姜佰川不禁動了惻隱之心。

問機閣雖然落魄,但好歹人多勢眾, 眼看著有人為這小子出頭,那群魔修也不敢再張揚,生怕引來更多的正道修士,於是迅速離開了。

此後鄭毅重傷未愈,就一直留在他們的隊伍中療養。至於他的手傷,雖然姜溫韻盡力診治,但戰亂年代,糧草都缺,更何況是這些醫藥呢?鄭毅的手雖然醫得七七八八,但長時間握劍總會有些止不住的發抖,不再適合學劍了。

姜佰川知道他已有師門,師尊又是天上地下無人不敬仰的玉清道君,於是,等他痊愈後還特意出了盤纏,讓他好去無人之境尋自己的師父。只可惜,鄭毅幾次進入,都沒能再尋到方凈誠的蹤跡。

此後又過了數年,鄭毅遍尋不得,只能死心,跟著姜佰川學起了蔔卦問斷之術。從前在如意門中,他的天賦不能算好,只能說是中規中矩,如今換了一門學藝,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,沒過多久就頂替姜佰川,成為了蔔修修士中的中流砥柱。

姜佰川去世後,鄭毅十卦九準的別號也在修真界流傳開來,生死榮敗之事,仿佛他一張口便成定數,問機閣也一躍成為了名門大宗。這數百年,尋他問蔔的人數不勝數,鄭毅索性帶著問機閣再次遷移,搬到了一座四面環水的孤島之中。

這裏有他與夫人聯手立下的護島大陣,莫說常人,就連山鳥都難以進入。島內欣欣向榮,房檐層疊,而鄭毅的八卦閣,就立於這座島嶼的最高處,危樓聳立。

這座八卦閣依照風水玄學而建,共有八層七臺,閣主常在頂樓中央的觀星臺蔔卦,每次斷出的結果會匯聚在紙張之上,標記好日期,塞進靈袖筒,放入星格密室中保存。

這道密室,才是這座孤島中把守最為森嚴的地方。

但也並非完全不可破解。

護島大陣會打落一切空中的飛行物,想要上島,只有坐特制的船才能過去。

站在船頭,遙望著繁華盛開、宛若仙境的島嶼,群林環繞,將八卦閣牢牢托起,宛若掌上明珠。

鄭盛淩負手而立,望著那頂八卦閣,神色肅穆,“這幾百年來,傳聞只有一人曾經闖進星格密室,竊走了一份重要的文書。”

夏風並不灼熱,陽光剛剛好,冼玉靠在船桅邊上曬太陽,瞇著眼睛問:“是誰?”

“這我怎麽知道。”

“那被竊走的文書呢?上面寫了什麽?”

“這、我也不知道。”

冼玉一臉嫌棄:“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?”

“……不是說了是傳聞嗎!”鄭盛淩惱羞成怒,“而且那會兒我還沒出生呢,到現在這問機閣的弟子都一茬一茬換了不少,我上哪兒知道去!”

冼玉便不說話了。

鄭毅和姜溫韻是在相識近百年的時候才成親的,那時鄭毅剛接手問機閣,忙得焦頭爛額,而姜溫韻也要忙於打理萬劍宗,夫妻二人都沒有要孩子的想法。等到閑下來,終於想生一個的時候,卻又天不遂人願了。

直到這幾十年來,姜溫韻才意外懷上。不過閣主和長老老來得子,兩家門派雖然水火不容,但對這個小師弟都疼愛得很,以至於都快把他給慣壞了。

而在此之前的事情,問機閣內留了五百年的老人沒幾個,要想知道只能從他爹娘下手。只是看鄭毅對那件衣裳避諱莫深便能知曉,他爹心裏還當他是個小孩兒。

因為覺得他還小、沒必要知道,才總愛用‘你不懂’、‘以後就知道了’、‘這些事不是你能過問的’這類說辭搪塞。

鄭盛淩思至此處,眸色也黯淡了幾分。好在船舶已經靠岸,幾人陸陸續續地下了船,鄭盛淩的師兄弟們也已經等候多時。

姜溫韻還要給弟子授課,只說晚上會抽空回來;鄭盛淩再問父親,才知道他還留在八卦閣裏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,說是明天才會出關。

他一下子就發了火,“不是早就和他說了客人今日就到!娘要授課他又不是不知道,怎麽就趕著這個時間點非要閉關,他要是覺得無所謂,當初何必商量著要搞什麽答謝宴!他不請,我們還不想來呢!!”

鄭盛淩的怒火簡直是肉眼可見的控制不住了,只是他畢竟年輕、好面兒,又在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面前,不好意思吐出師父這種詞匯,只能這樣模糊地指代。

好在師兄師弟們也聽懂了。

鄭毅座下有位大弟子,名叫曲行雲,和陸昭州沾了點連帶的親戚關系,兩人性格相似,都是穩重成熟的性子。只是曲行雲比陸昭州還要更溫婉一些。

聽到小師弟發脾氣,曲行雲也覺得很難辦。

要他自己來說,這件事確實是閣主做得不對。不管怎樣,當初邀請顧容景來參加答謝宴的人是閣主,現在把人晾在島口的也是閣主,這實在是沒有一點待客之道。

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師父,曲行雲也不能說什麽。而且閣主一旦投入之後,就很難將他從狀態裏□□。前些日子不知發生什麽事,閣主比起從前要更頻繁地動用八卦盤。想要窺探天機,不可能全身而退,每次卦象出來之後,閣主都會虛弱吐血一陣。

這次閉關,也是想調理好再出來見鄭盛淩。

曲行雲兩邊都同情,兩邊都說不上什麽話,“閣主近日事務繁忙,確實難以抽身。今日怠慢貴客是我們的不是,還望幾位海涵,來日閣主與夫人必定會好好賠禮致歉。”

事到如今,他也只能說這些場面話了。

好在冼玉並沒打算為難他們,怠慢就怠慢了,反正他們之間也沒什麽交情。姜溫韻大約是想著,可以牽三姓之好,互相扶持,只不過冼玉並沒有那個想法。

他做事常常隨心而為,就像是當初把顧容景從飛花樓帶走一樣,緣分緣分,要對得上眼緣,又讓他心裏喜歡,才叫有分。

至於問機閣和萬劍宗,冼玉就像是從前宗門喜歡搞酒宴一樣,他去湊個熱鬧、或者是還個人情,至於其他的,他並不在意。

“鄭閣主有要事,並非有意怠慢,可以理解。”冼玉道,“這段時日還要叨擾你們了。”

他這般和善好說話,倒是讓曲行雲受寵若驚,連聲說了幾句不打擾,又提出先去住處,等下再帶他們觀覽一下島中的風景。

冼玉並沒有什麽看花看草的閑情逸致,他現在只想美美地吃一頓飯,再躺在軟塌上睡一覺。不過曲行雲一片好心,他也不好推辭,就這麽答應了。

八卦閣內。

一聲沈悶的響聲,守在門外的二弟子緊急沖了進去,入目便看到玄鐵制成的八卦盤落在地上,鄭毅身穿一身玄袍、扶著墻壁不停咳嗽,地上噴濺出兩三團濃腥的血沫。

“師父!師父!您怎麽樣?!”

二弟子大驚失色,連忙將他扶起,又慌張又心痛,“師父,您這段時日不能再用八卦盤了,蔔卦問斷,一字一句,耗得都是您的心血啊!!”

鄭毅沒有回答,一拳狠狠地砸在一張牛皮紙上,面色郁沈。

半晌後,他道:“扶我起來。”

他說的不是扶我去休息。

二弟子都快崩潰了,“師父!您歇一歇吧,天大的事也沒有您的命重要!等過幾日休養好了,我和行雲師兄再陪您——”

鄭毅擡手想打斷他的話,卻聽弟子在耳旁喋喋道:“更何況,少閣主已經回來了,客人也都在島上等著呢。您不為自己考慮,也要想想小師弟的心情啊!!”

聽到那三個字,鄭毅強撐的手臂微微軟了軟,垂下去時,莫名透出一股頹然。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他點點頭,道,“你把八卦盤收起來,再替我去送一封信。”

聽到‘收’這個字,二弟子松了口氣,“是。只是不知寫給誰,信上所書何事?”

鄭毅沒有回答,他推開二弟子,就著咳出來的鮮血在空白的牛皮紙上寫下短短幾行字,封進信筒之中,遞給徒弟。

“你去一趟明華寺,信交給法華大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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