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77章 【一更】師徒之戀有違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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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毅剛用過八卦盤, 臉色都是慘白的,短短的胡須也掩蓋不住兩頰的青黑,到晚上也沒見好。為了不讓兒子擔憂, 他只能找了個托詞不見客, 雖然知道鄭盛淩肯定要氣得跳腳, 但也是無法。

好在姜溫韻已經從萬劍宗趕回來了, 代替他承擔了會客招待的責任。

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,姜溫韻叫大廚弄了一桌好酒好菜,幾人齊聚一桌,和樂融融。大弟子曲行雲知道師父身體不適, 晚宴時悄悄地退了下去, 過去看望鄭毅。

“不打緊。”鄭毅擺了擺手,把剛喝完的湯藥碗給他看, “喝完就緩過來了。回頭在你師娘那兒, 記得少說幾句。”

曲行雲聞言, 無奈地笑了笑,“師父既然知道師娘會生氣,又何必這樣招惹她呢?”

鄭毅便不說話了。

鄭毅吐血的毛病姜溫韻也並不陌生,事實上從姜佰川開始,她就已經明白這項看似幸運的修行,都是靠身體和壽命來換的。

只是她知道夫君的心結是什麽, 她也勸不了。

姜溫韻和他是夫妻, 又是醫修,今日的情況她肯定看得出來。再加上疏於待客這宗罪, 想必過會兒夫人就要來問罪了。

鄭毅木訥的臉上漸漸現出幾分憂愁。

他們兩口子的事,曲行雲作為弟子也不好插手,索性說起今天晚宴上的事。鄭毅之前並未詳細了解過, 只是聽姜溫韻說今日來的那位道君是一位名師,鄭盛淩仰慕已久,可惜那道君已經立誓此生不再收別的徒弟,但看鄭盛淩心誠,又擔憂自己徒兒孤單,索性叫鄭盛淩拜自己的徒弟為師,代他授教。

這種事換做是修真界的任何一個人,想必都幹不出來。當初姜溫韻的第一反應也是不容易,倒是鄭毅挺放心,還反過來寬慰她,說兒孫自有兒孫福,未來的路是什麽樣的,總要鄭盛淩他自己走。

不管苦還是甜,終究是他選的。

姜溫韻後來又想了一夜,才終於同意。

然而鄭毅當日說得那樣引經據理,實際上連這位師父和師祖的名諱都尚未可知。

大弟子又道:“今日徒兒也看過了,那位道君看著修為雖然不及師父與師娘,但是對執劍問道卻頗有悟性,再加上年紀又輕,未來前途不可估量。小師弟在他門下,想必也能學到不少東西。”

話了,又說了一些誇讚的話,大抵是說這位道君長得一表人才,有君子風流的氣質,性格也溫婉和煦,但卻不失風骨,自有一股傲氣雲雲。

鄭毅原本心不在焉的,聽他這一頓誇,也忍不住笑了,“這位道君這麽優秀?看來今日我沒有去會客,實在是一大遺憾。”

曲行雲聞言,連忙道:“有的是機會呢。等明日下午的答謝宴,您親眼一看便知。”

他的意思是想勸鄭毅好好休息,不急於這一時。鄭毅點了點頭,還是嘆了口氣。

“今日是我疏忽,明日若待到答謝宴才去見客,那也太說不過去。”他道,“更何況,淩兒既然要拜他為師,那此人師承何處,門派發展如何,這些都與咱們息息相關,總不能到了晚宴上,我都不知他師父名諱何許。”

曲行雲一想也是,“方才在席間我還和道君聊到明日上午的安排,說是帶他去碼頭轉轉。不如徒兒稍後為您商談安排一下?”

鄭毅點了點頭。

夫人現在怕還在氣頭上,還是等她冷靜些吧。讓行雲去處理這些是再好不過的了。

曲行雲便去找冼玉商量這件事。

正巧冼玉一路上舟車勞頓,累得很,也不想大早上的去碼頭吹風,便欣然答應了。

至於姜溫韻,並沒有出現鄭毅想象中大發雷霆的癥狀,剛從萬劍宗回來時,她是帶著怒氣,飯局上也憋著一肚子的火,不過很快就被冼玉的藥方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。

世人都說,不分伯仲。藥王仙敢稱自己是伯,姜溫韻卻明白自己不配做這個‘仲’的。藥王仙有極高的天賦造詣,又以雙腿為祭,才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力。姜溫韻雖然也有幾分才氣,在修真界醫修的排行中稱得上數一數二,但和藥王仙相比還是遜色三分。

更何況,藥王仙的方子從未流傳於世過。不光是修真界,就連凡間略懂一點岐黃的三腳貓大夫都知道藥方的重要性。就像是越頂尖的皰人越看重調料配方,醫官們將藥方視為珍寶,越稀有的便越不肯示人。

就連姜溫韻也不能完全做到大公無私。

然而藥王仙卻這樣隨手留給了她。

姜溫韻按捺住心中的激動,一字一句仔細研讀之後,又去嗅了嗅藥王仙事先配好的藥包,最後給冼玉搭了下脈。

一刻鐘後,她收起手枕。

顧容景比冼玉還緊張:“如何?”

姜溫韻沈吟片刻,不答反問:“你這些日子,可覺得身體有哪些不同?”

“不同?”冼玉想了想,“倒也沒有,就和從前一樣,要硬說的話,就是食欲削減……”

吃飯沒有以前香了。

顧容景忽然補充,“有的。藥王仙說,他需要滋——”

話沒說完,被冼玉一巴掌呼過去,結結實實地堵住了嘴。

“需要滋養身體。”他笑瞇瞇的,“呵呵。”

“……”

姜溫韻心想冼玉也會幾分醫術,不至於到諱疾忌醫的程度,便沒有多問:“藥王仙給你用的是至陰致寒的藥,你目前經脈還沒有什麽動靜,我想應該是還未用過藥靈之故。”

藥靈?

冼玉這才想起,好像這小半個月來,都沒怎麽見藥王仙把那小東西放出來過。

不,是根本就沒見到過。

“他若是一上來便用藥靈激發藥浴的藥性,只怕你會撐不過去。如此循序漸進,雖然緩慢,但根底打好總是沒錯的。”

姜溫韻安慰道,“藥王仙不輕易出手,但他既然說了會盡力,那必然會全力以赴。修覆經脈是遲早的事,不必擔憂。”

冼玉心中有了數,朝她道謝。

藥王仙明知道他只去兩三日,完全可以回來之後再進行治療,卻還是堅持讓他把藥方帶了過來,想必也是故意讓姜溫韻看到,好安他們的心。

晚上回去時,冼玉和顧容景並肩漫步,就提到了這件事。

“之前小鳳凰總是說藥王仙脾氣古怪,叫我不要接近。但現在看來,他雖然不善言辭,但做事專註細致,並沒有那麽糟糕。”

冼玉不是個喜愛一言堂的人,他雖然也有人的弱點:好面子,但也不吝嗇於反思。

他又想起當初在飛花樓與顧容景相識,他戴著面巾身穿勁裝,裹著一身霜雪寒眉而入,把趙生嚇得話都不敢說,以為他是殺人不見血的古怪刺客。

認識了才知道,這人外表是冷,也不太好接近,可是內心卻很柔軟。

冼玉又忍不住說起這件趣事,感慨道:“凡事不能先入為主,我雖沒有全信鄭盛淩的話,但心底對藥王仙也有幾分疑慮。看來以後,還是要自己親身了解後才能評斷。”

“我看未必。”

顧容景冷不丁地一句,讓他停下了腳步。

月色微涼,冼玉轉身,微微仰著腦袋,目光寧靜專註地望著他。

就如同在跤潛秘境之中。

周身那麽多的人,只有他們倆有著不可言說的默契。每一次他不可思議的猜想,不管旁人多不能理解,只有師尊願意認真傾聽。

又或者,他只是想說給一個人聽。

於是,冼玉接收到了訊息。

他沈默半晌,目光落在眼前的小路上,步伐和語調一樣不疾不徐,“藥王仙很看重蘇染,他不希望她被你騙走。但可悲的是,蘇染信你多過於藥王仙。”

這是一種讓人忍不住產生憐憫的占有欲。

蘇染對冼玉極為依賴,藥王仙出於生理和心理本能的排斥對方,不想給他好臉色看;但也是因為蘇染,藥王仙只能捏著鼻子選擇退讓。

並不是因為他藥王仙是個驚天動地的大好人,而是因為他有牽掛,有畏懼,才會義無反顧地磕在了這樁賠本買賣上。

冼玉微微一怔。

讓他怔然的不是藥王仙的忍讓,而是在幾個月前,顧容景還是個不通事故的人情笨蛋。他不明白為什麽冼玉會給他夾菜,不明白冼玉為什麽拉著他一起賞月談心,不明白趙生一會兒和鄭盛淩像親兄弟、一會兒又把他趕出門的情感。

他像是一把刀,直來直去,在一貫含蓄的中原人面前,總是束手束腳的,像一張白紙。

但現在,他開始像一個人。

《妙色王求法偈》中言,由愛故生憂,由愛故生怖,若離於愛者,無憂亦無怖。

顧容景開始有人的鮮活,人的畏懼,是因為……他心中有愛嗎?

冼玉忽然道:“這是不對的。”

顧容景擡起臉,微微茫然。

冼玉望著顧容景,一字一句冷然肅穆,仿若一道雷劈入水中,驚起一片波瀾。

“你可知他們二人是師徒身份;你可知藥王仙傾心於她,並非親情;他日若天下知曉,舉目皆可唾棄。你明不明白究竟為何?”

他目光沈靜,一刻不曾動搖,“師徒之戀有違倫常,悖德亂綱……天理不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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