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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,估計蹭不上了,哭!!! 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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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下一個陸沾衣,這期間根本不用他們出什麽手,純粹就是來走個過場的。

白殷假扮的淩策,自然也跟著上了山。

沈南昭在他元嬰裏嗷嗷大叫:“快放我出去!我要看看當時到底發生什麽了!”

白殷暗中傳音道:“看什麽看!打打殺殺有什麽好看的!”

木人沈南昭氣得跳腳,一蹦一蹦的,在地上打起滾兒來:“給不給看!不給看以後也不給你親!”

“……”

半晌,她眼前一亮,不知道白殷用了什麽法術,竟讓她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

正值午時,山中霧氣少了很多,雖然還是有點朦朦朧朧,但遠處景象仍一覽無餘。

地上全是及腰的青青灌木叢,眾人身前有一把長劍開道,三下兩下就將草叢削到連腳都沒不過來,那把劍快如閃電,只留下道道黑影,仔細一看,不是掣夜又是哪個。

陸沾衣生性狡猾,自然不可能乖乖等著人來抓,眾人一邊四處尋找,一邊聊天,唯有前頭走著的兄弟兩個一言不發,全神貫註。

少年們從前都是在宗門,家族裏修行,長到這麽大,出去執行的任務也大多都有長輩陪同,此時頭一次甩掉了那些老頑固,獨自出來歷練,又是在青崖山這種人跡罕至的深山,一個個的都興奮難當,東看看西瞧瞧,看到什麽沒見過的事物都要驚呼兩聲。

白鶴殊聽他們又喊又叫,眉頭一蹙,這麽大的聲音,陸沾衣豈會聽不到,只怕再這麽下去,等日落了,也抓不到他。

他冷聲道:“閉嘴,老實跟上。”

大多數人都害怕他們兩個,頓時大氣也不敢出了,但總是有那麽一兩個恃才傲物的,對他的話置之不理。

一個藍衣少年道:“不就是仙尊境嗎,有什麽好得意的。”

沈南昭擊掌讚嘆,又發現自己在木頭裏根本動不了手,只好道:“啪,啪,啪,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鼓鼓掌,我小時候也整天覺得自己隨便動動手就能上清華北大的國家棟梁,後來覺得自己能當一顆社會主義的螺絲釘已經很不錯了……”

那藍衣少年得意洋洋往前行了一段路,忽然瞥見一棵古樹的樹幹上嵌著兩顆鵪鶉蛋大小的純黑色的珠子,光澤圓潤,似乎是個寶貝。

獵奇之心難耐,便拔劍往那珠子剜去。

誰知劍還未近,那兩顆珠子陡然一亮,中間出現了一道細長的白色,一條巨蟒驀地引頸而起,一口咬在少年的肩膀,將他整條手臂都含在了血盆大口中。

原來這巨蟒盤在樹上休憩,因為皮膚與古樹像極,幾乎融為一體,所以看不出端倪,那兩顆珠子是它的眼睛,無法隱藏起來,又格外顯眼,少年不知道這是蛇眼,拿劍刺它,它自然要反咬一口。

巨蟒張嘴欲他一口吞下,少年被幾個同伴死死拖住,兩方僵持不下,白鶴殊閃身而來,見那少年肩膀上齒痕已經發黑潰爛,道了一句有劇毒,掣夜劍眨眼入手,二話不說便將那少年手臂斬斷,斷口處頓時鮮血噴湧。

巨蟒吃掉手臂,也感覺出白鶴殊和白瀾不能惹,便吐了吐長長的蛇信,游上樹幹高處。

那幾個拉他的少年被這鮮血淋漓的場面嚇松了手,臉色煞白,畢竟是一個大活人被砍掉手臂,這人還是自己的同伴,怎能不驚恐。

山間頓時響起一陣陣尖叫。那被斬臂的少年又痛又嚇,昏了過去。

白鶴殊點了他穴道止了血,包紮好斷口,將他丟給另外幾人,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。

白瀾似乎過意不去,前去查看那少年,卻被一個綠衣少年一把推開了。

綠衣少年哭道:“你們憑什麽斬我哥哥的手臂!”

白瀾道:“那蟒蛇的劇毒那麽厲害,若是斬得再晚一點,毒素侵入五臟六腑,你哥哥就沒救了。”

“放屁!”綠衣少年大吼一聲,“我們家世代為醫,出過幾十個藥神,就算毒素擴散了,也能救得回來!一定是哥哥之前隨口說了他一句,他小肚雞腸耿耿於懷,趁此機會公報私仇!還說得那麽冠冕堂皇!現在可好,手臂也被吃了,接都接不回去了,哥哥可怎麽辦啊……”

其他幾個少年本來就瞧不慣白鶴殊那冷言冷語的樣子,此刻聽這綠衣少年這麽一說,就算是不認得他們兩人,也心中憤慨起來。

一個道:“什麽仙尊,竟然如此卑鄙無恥,咱們宗主怎麽會找這麽兩個人來拿陸沾衣?”

一個又道:“呵,人家是仙尊,整個天界到這個境界才幾個?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,哪有咱們說話的份兒?”

“就是就是,簡直仗勢欺人,拿我們不當人看,一條手對修仙之人來說多重要啊,說斬就斬了,我看八成是嫉妒人家天賦高,怕他哪天踩在自己頭上,才用這種齷齪手段——”

最後一個話沒說完,白瀾已經氣極而笑:“現在的孩子都這麽狂妄嗎?天賦高?你倒說說這少年有幾條靈脈?十一條還是十二條?呵,不過是九條靈脈,就覺得自己能一步登天了?鶴殊他有十二條上上品靈脈,千萬人裏才有一個,他會嫉妒一個只有九條上品靈脈的毛頭小子?簡直不可理喻!”

白鶴殊一手按在他肩頭:“哥。”

白瀾稍微冷靜了下,一片初生的嫩綠樹葉從上空緩緩飄落下來,輕輕落在他發間,須臾,又搖曳了幾下,落到地上。

白鶴殊微微轉首,看向這群少年,不冷不熱道:“本座要殺誰,直接一劍要了他頭顱便是,從來不需要什麽手段,更不需要多說廢話。”

聽他這麽一說,所有人又瞬間慫蛋,縮在了一起。白鶴殊又道:“陸沾衣的事你們不用管了,都滾罷。”

那綠衣少年顯然被氣昏了頭,吼道:“你讓我們滾就滾?!你憑什麽啊!我們如果出了什麽事,你就不怕我們宗族聯起手來剿殺你嗎!你根本就是個天界敗類,畜生不如!”

“你說誰?”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瞬間震懾全場。

說話的卻不是白鶴殊,而是他哥哥白瀾。

白瀾手上不知何時變出了一道銀鞭,表情陰冷可怖,緩緩向那綠衣少年走去。

那少年被他的氣息震懾住,楞在那裏不知言語,只見白瀾揚手一甩,銀鞭如同一道閃電,在林間劃出一道刺眼銀弧,光芒落在那綠衣少年身上,眨眼間割下來一個頭顱,頭上表情尚還茫然無措著。

他又是一揚鞭,綠衣少年懷裏,那個被斬斷手臂的少年的頭顱也掉了下來。

現場頓時變成一片血泊。

他面容猙獰,一雙眼睛布滿血絲,極為憤怒可怖,掃過眾人,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
頃刻之間,又一道銀光落下,地上又多了一顆頭顱,在地上滾了幾下,死不瞑目。

少年們嚇得四處逃竄,尖叫連連,喊著宗族長輩的名字,期望他們能趕來救人。奈何他們已經處在青崖山深處,聲音根本傳不到山下。

白鶴殊見狀不對,意識到什麽,伸手便要拿住白瀾的手,卻不料他反應神速,警惕非常,甩手一鞭正中白鶴殊心口,怒道:“滾開!我今天就要收拾收拾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!”

白鶴殊被他這喪失理智的一鞭打得氣血翻湧,驀地吐出一口血,退了退,扶著旁邊一棵樹穩住了身子。

他一手將掣夜一拋:“攔住他!”

掣夜劍中頓時化出一個眉目俊朗的黑衣人,手上拿劍,眨眼間朝白瀾飛去。

白瀾早已在須臾間又打死了三個,正要去追剩下那幾個跑掉的,身後疾風忽至,掣夜劍靈一手按住他肩頭,正欲用手刀將他砍暈,白瀾手上一彎,銀鞭陡然勢轉,朝身後打去。

掣夜提劍一繞,纏住鞭子,大聲道:“尊上!醒醒!”

然而白瀾早就殺紅了眼,哪裏聽得進去,只一心想著教訓那幾個孩子。

銀鞭收不回來,他便立刻松開鞭子反手一掌,砍在未防備的掣夜肩頭,掣夜手勁一軟,再按不住白瀾肩膀,白瀾趁機一腳將他踹開,吼了一句“滾”,再次執鞭去追。

掣夜回到白鶴殊身旁,跪地道:“屬下無能!望尊上嚴懲不貸!”

白鶴殊微微搖頭:“不是你的錯,是陸沾衣。”

話音一落,林子深處便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叫喊,很快又歸於寂靜。想是白瀾已經將剩下幾人通通殺了。

白鶴殊趕至聲音來處,只見白瀾一腳踢開一個頭顱,晃了晃,昏倒在地。

“哥!”他跑上去查看,白瀾並無大礙。松了口氣,他又大喝一聲:“出來!”

林間隨之響起一陣爽朗笑聲,四面八方同時傳來,難辨來處:“尊上,陸某人送上的這份見面禮,如何啊?”

白鶴殊驀地攥緊雙手。

哥哥的脾氣性子他是知道的,平常看著一本正經,私底下和要好的人就不停插科打諢,從來不會沖動行事。

他這次突然下手如此狠辣,又如此喪失理智,實在不同尋常。

稍加推測便知道是陸沾衣幹的好事。

陸沾衣在青崖山躲了這麽久,對此地甚為熟悉,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誰身上種下惡咒,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。

惡咒一旦上身,那人腦子裏便只有各種惡念,進而喪失理智,殘殺周圍人。

陸沾衣自然不敢直接在他和白瀾身上下咒,便挑了容易下手的藍衣少年,惡念壯膽,所以他才敢口出狂言,明目張膽說在他頭上。

而後他被蛇咬,惡咒迅速傳播到他弟弟,也就是那個綠衣少年身上,那少年心中本就對他所作所為有怨言,中了惡咒後更是惡向膽邊生,才破口大罵他和白瀾二人。

其他人因為離得近,也受了惡咒感染,紛紛應和,不然以他們的修為和膽量,就算再怎麽有怨言,也不至於惡語相向直接說在他和白瀾臉上,除非不怕死。

然後便是跑上前去想要查看狀況,卻被綠衣少年一把推開的,他哥哥白瀾。

他是白瀾的弟弟,白瀾自然護他心切,聽了這些毛頭小子的狂言烈語,又受惡咒感染的刺激,惡念一生,便與他們爭吵起來。

但光是被傳染,以白瀾的修為和心性,絕不至於到了發狂的地步,最重要的一點就在這裏,那個時候,陸沾衣一定趁亂,又給白瀾下了一道厲害的惡咒!

因為陸沾衣一開始的目標,就不是那些少年,而是他和白瀾中的一個,甚至是他們兩個!

他們兩個修為深厚,一旦中咒,散播能力極強,而且又不會輕易被別人制服,是絕佳的傳播媒介。

但是陸沾衣是怎麽給白瀾下咒的?白鶴殊沈思間,一片黃掉大半的綠葉悠悠飄了下來。

他腦中靈光一閃。

在這個萬物生長的時節,樹葉除非是生了病招了蟲才會落下,但那時,一片嫩綠的新葉卻落在了白瀾發間。

那葉子根本不是自己掉下來的,而是陸沾衣摘下來,以它為媒介,將惡咒種在了白瀾身上。

所以白瀾狂性大發,逮人就殺,連他這個弟弟也給打成了重傷。

“滾出來!”白鶴殊越想越怒,心念一動,掣夜劍驟然飛起,在林間飛旋一圈,未幾,一棵棵古樹應聲倒下,掀起一陣罡風。

狂風之中,陸沾衣一身青衣從天而降。

☆、血琴霜赤(四)

陸沾衣在一棵倒地的古樹上落腳,還未說話,掣夜劍已經瞬息而至,劍尖直追心口,他閃身避過,掣夜劍有劍靈在內,無人催動也能作出反應,一劍刺空,當即調轉劍頭反向一斬,陸沾衣手疾眼快,堪堪後仰,劍身貼面而過,削去幾縷發絲。

陸沾衣邊躲邊道:“我死了,你哥也活不成!”

白鶴殊眉心一凜,掣夜劍戛然而止。

劍拔弩張間,他冷聲道:“什麽意思?”

劍尖離陸沾衣的腦門只剩半寸,僵直在半空,他小心地往後退了一步,整理衣衫道:“我是有些小瞧你了,你居然沒被感染。”

話落掣夜一閃,冷冷抵在了陸沾衣喉間,白鶴殊微怒道:“少廢話!你把他怎麽了!”

陸沾衣笑吟吟地看了一眼白瀾:“沒怎麽,就是在他身體裏留了一道咒,這咒呢,能把我和白瀾的命數相連,我要是死了,他也會頃刻斃命,但是他要是死了,我不會有事,懂了嗎?”

說完又怕他不信,陸沾衣伸手在掣夜劍刃上輕輕一劃,指尖破開一道口子,鮮血滴落下來。

白鶴殊低頭去看,只見白瀾的手指也破了一道,旋即取出藥粉撒上,卻不見好。

陸沾衣笑道:“你該把藥給我,我不止血,他的又怎麽會止住?”

白鶴殊瞪著他,目光如刀,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,沈怒半晌,手上一揮。

陸沾衣接了藥瓶,磕出藥粉在手指,不多時,血便止住。

白鶴殊見白瀾手指也跟著好了,心知處於劣勢,沈道:“你想怎樣?”

陸沾衣負手而行,下了樹幹,緩步走向他:“不怎樣,我需要一個庇護之所,和一個幫我尋找獵物的人,我覺得你非常合適。”

見白鶴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,想必是等他說下去,陸沾衣笑了笑:“你幫我尋找人多的地方,我散播惡咒吸食惡念,吃飽一頓,能消停一個月,此外,就是要借借你的元嬰棲身,畢竟我什麽都不會,說不定哪天就死了,我死了自然不算什麽,可是你哥哥他也會死,所以,要想你哥哥好好活著,就把我保護得毫發無損,懂了?”

“若是我不答應呢?”

“不答應?”陸沾衣似乎也料到這一點,從容道,“那你就把我捆了送去淩霄殿啊,反正不管我最後死不死,你哥都是要死的,他殺了這些宗族小孩,你以為那些人會放過他?而且除了這麽大的事,你卻任由白瀾殺人,怕是難逃其咎,就算天帝不殺你,那些家族也不會放過你。”

白鶴殊蹙眉不語。

白瀾一定是不能死的,他是他從小帶大的,兩個人相依為命,長兄如父,哪怕他死了,白瀾也不能。

可是殺了這麽多人,白瀾恐怕難逃生天,只有他將一切都攬下,帶著陸沾衣離開青崖山,不,那些人不會放過他,天界定然不能再待,那就去凡塵躲著。

他伸手在白瀾額頭一點,抽出一縷白光來,陸沾衣道:“你做什麽?”

白鶴殊將那一團光芒捏碎成粉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:“抹掉他剛才的記憶。”

陸沾衣讚賞地看了他一眼:“有擔當,有膽識,佩服,希望咱們合作愉快。”

白鶴殊睨了一眼,心口金芒一閃:“我元嬰你可以隨意進出,但你進去後一切法術能力都會被封住,老實點。”

陸沾衣一笑:“那是自然,我這個人,說話還是很講信用的。”

他話落,便化作一道青芒閃入白鶴殊的元嬰。

林間微風穿葉,沙沙作響,地上白瀾眉頭一皺,顯然是要醒來,才剛睜了睜眼,看到白鶴殊,叫了他一聲,卻見白鶴殊在他眉心一指,旋即一片天旋地轉,再次昏睡過去。

白鶴殊收回長劍,擡手在樹林間掃視一圈,目光定在一棵樹上:“淩策,下來,本座有事交給你。”

白殷假扮的淩策早就趁亂躲到了一棵樹上,遠遠觀看,本來他是打算要跑的,但沈南昭不讓,非得要看個究竟。

被白鶴殊這麽一點名,他只好硬著頭皮從樹上跳下來,裝成淩策平常的樣子,跪地道:“尊上,有何吩咐。”

畢竟在沈南昭之前,他獨自收集了那麽多魂魄,學起人來一學一個準,像模像樣的,這麽一開口,真有九分淩策那忠心耿耿的樣子。

白鶴殊微微凝視他片刻,忽然一手搭在他頭頂,往裏送了一道金光:“不管你是誰,送哥哥回仙邸,從北面下山,等你安全送到,這道奪命咒自然會消失。”

白殷內心破口大罵,嘴上卻很乖巧:“是。”

白鶴殊吩咐完這些,便禦劍離去。

白殷望著他的背影,心裏忽然一酸。

“快快快!快把我放出去!這狗屁地方黑不溜秋,老娘一秒都不想待了!!”

他摸了摸心口,忽然一笑。

有什麽好感傷的,都過去了,現在,他還有更重要的人要守護。

手上一拈取出木頭人沈南昭,將她往地上一放,吹了一口氣氣過去。

那木人陡然變大,光芒刺眼,須臾,一個亭亭玉立的人影出現了。

沈南昭摸了摸自己的身體:“咦,這個是我新身體嗎?好像比我自己那個好用多啦!”

白殷譏笑一聲:“你自己的?就那個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植物人?得了吧,老子隨便用泥巴捏個肉身,都比你那個好用幾百倍。”

沈南昭巴不得一腳踹死他:“我說的當然不是那時候的,是以前還能走能動的時候!植物人怎麽了,生命頑強意志堅定,叫你你試試!”

白殷一臉嫌棄地沖她擺手:“行了行了,別以為我不知道,我去找你那會兒,你成植物人還沒兩天呢,瞎嘚瑟什麽,又不是躺了十年八年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沈南昭撇了撇嘴,那種絕望的感受,這只會侃大山吹牛皮的傻逼是不會懂的。

不是十年八年,勝似十年八年啊……

白殷見她表情不對,又屁顛屁顛湊過去巴結:“姑奶奶,我說錯話了,您賞我幾個嘴巴子吧。”

沈南昭一腳踹開他:“滾滾滾!老娘的嘴巴子這麽容易賞出去的嗎!你想得美!”

白殷閃到一旁,扛起地上的白瀾送進元嬰裏:“行行行,記在賬上,攢夠了一起賞,現在先把正事兒幹了。”

沈南昭跟在他後頭又踹了一腳,差點把他踹趴下,白殷伸手一抓,兩人咚的一聲撞在一起,倒地。

一個對視,都不約而同想起來青海湖上那一幕。

白殷笑嘻嘻道:“小娘子,咱們是不是還有個事兒沒辦?”

沈南昭摸了摸鼻子,躲躲閃閃道:“有嗎……沒有吧……”

他狡黠笑道:“咱們還沒練完呢。”

沈南昭正要說話,忽然被白殷一攬,他右手變出掣夜劍,猛的往上空擲去,又抱著她一滾,一道金色光芒變成圓罩,將他們保護起來,沈南昭被他壓著,看到了上空的情景。

掣夜劍正將一條巨蟒切成粉碎,天上落下一片血雨和屍塊,咚咚咚落在罩子上,瞬間又變成一片血霧。

想來是那條巨蟒吃了那少年的手臂,覺得不夠,又伺機打她和白殷的主意,沒想到反而被白殷給拾掇了。

過了一會兒,血雨停止,掣夜滴血未沾,錚然歸鞘。

白殷將她拉起,一邊幫她撲去身上落葉灰塵一邊道:“這裏亂七八糟的物種太多了,先出去。”

沈南昭由他拉著往山下跑去。

跑到一半,忽然聽見山上傳來一陣淒厲的喊聲,沈南昭一怔:“這是怎麽了?”

白殷拉著她在草叢間狂奔,道:“是那些家族發現了自家弟子的屍體,我記得當時我離開的時候,為那時候淩策並沒跟來,我出山時不僅帶了陸沾衣,還帶了白瀾,騙那些宗族說我抓到了陸沾衣,先去把他處置,他們的弟子們在後邊,很快就跟上來,然後就溜之大吉了。這些人想必是在山下等了一會兒,不見弟子們下來,擔心他們出了什麽意外,就上了山,然後發現了那些小屁孩的屍體,就嚎啕大哭了。”

沈南昭繼續跟著他跑:“那他們後來怎麽會認為是你殺的?為什麽不懷疑你哥?”

白殷彈了她腦殼一下:“蠢,後來我親自承認了啊。難道還讓他們去懷疑白瀾?”

沈南昭捂著頭,險些滑倒,白殷將她一抱,見山下重重陣法已經不在,事不宜遲,道:“咱們快走。”

說著帶她飛向遠處,順路把白瀾丟回了自家仙邸,也順便把借用的淩策身體丟在了院子裏。

白殷恢覆原身,又帶沈南昭速速飛離,畢竟那些人很快就要找上門來了。

沈南昭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天界景色,便見他手上一劃,一道開口在虛空中豁然出現。

白殷將她一抱,笑道:“走,夫君帶你飛。”

沈南昭下意識又去踹他,誰知道懸在半空,踹空了不說還差點掉下去,心驚膽戰之餘,還不忘懟他:“飛個屁!你要幹嘛!”

白殷這回可把她抱緊了,用腦門撞了一下她的:“你個死婆娘,不說我兩句你就難受是吧?!”

說著又在她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口:“帶你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去!”

☆、血琴霜赤(五)

天色冥冥,已是暮色四合,晝夜交替之時。

沈南昭睜開眼,四下一瞧,黑漆漆的,不知道是哪裏。

還好她還抓著白殷的手,趕緊問道:“你丫的這是把我帶哪兒來了!”

黑暗中白殷回答道:“啊,剛剛光顧著跟你侃大山,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了。”

須臾,黑暗中亮起一絲火光,白殷變出來一個火折子,照亮了一小片空間。

沈南昭摟著他手臂,白殷拿著火折子照了一圈,沒照到底,還是黑漆漆的,沈南昭道:“你這個人真是太不靠譜了。”

白殷道:“說得好像你靠譜似的。”

往前走了幾步,還是一片濃黑。

沈南昭有點害怕了,別看她平時耍嘴皮子厲害,要真碰上事兒,不帶一絲猶豫,就地變成慫包。

她小聲道:“你該不會把咱倆帶到陰曹地府了吧……”

“怎麽可能!”白殷馬上反駁,“冥界我去做客過,那裝修的比天界還土豪,就是審美詭異了點,但最起碼得照明還是不錯的,不管走到哪兒,隔幾步就有個綠油油的長明燈照著,你要是有興趣,改天帶你去看看。”

“不用,我一點興趣都沒有。”沈南昭看著他手裏的火折子,生怕那點小火苗一個不小心熄了。目光跟著游移,忽然瞥見什麽東西一閃而過。

像是個跪地舉著雙手的小孩,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。

沈南昭嗷的一聲叫了出來,二話不說就往白殷懷裏拱。

白殷趕緊抱住她,急道:“怎麽了?”

沈南昭抖成篩子,還在拼命往他胸口拱啊拱,顫巍巍道:“你元嬰呢……我怎麽進不去啊……”

白殷扶了扶額,心道沒有我施法你怎麽進去,太蠢了,真的太蠢了。

心口一亮,將她收了進去,道:“好了,沒事了,看見什麽了嚇成這樣。”

沈南昭進到元嬰裏,也是黑漆漆一片,渾身汗毛倒豎,雞皮疙瘩掉一地。但一想這是白殷的元嬰,再怎麽著也沒有外頭嚇人。

她團成蝦米:“你自己看吧,就在右手邊,嚇死你。”

白殷借著光一瞧,原來是個跪地的小孩銅人,雙手捧著一盞燈臺,臉上笑吟吟的,如果不仔細看,還真會以為是好的小孩子蹲在那裏。

他順手將那燈臺點亮,火苗一躥,幽幽亮起。燈臺很大,還有滿滿的燈油,這一亮,四周的景象看清大半。

這裏是空間寬廣,但沒有門窗,四下裏墻上畫著浮屠壁畫,設著其他的燈臺,中間一張黑色棺木,一半被火光照亮,另一半隱在黑暗中。

他道:“好了你看看,又不是人,就是個燈臺。”

沈南昭縮在元嬰裏,也能看到外面景象,慫巴巴道:“你自己看吧,反正我不出去了,要出事兒也是你出事兒。”

“出了事兒你守活寡?”

“……我投胎去。”

說話間白殷已經走到那棺木旁,其顏色純黑,上用流金畫了符文,縫隙上貼了符紙,蓋子上當正中央,鎮著一個純金的貔貅,地上也有一個朱砂畫成的陣法。

白殷以手推了推蓋子,推不動,沈思道:“這棺材裏是個什麽東西,要鎮壓這麽多層。”

沈南昭只兩眼放光地看著那個純金的貔貅:“金子啊,快拿走,能賣好多錢!”

白殷點了點頭,伸手抄過貔貅,塞進元嬰裏:“等會出去把這個賣了,夫君請你下館子去,你想吃什麽點什麽,盡管點。”

沈南昭抱著貔貅摸來摸去,眼裏只剩一片金光,掂了掂,分量夠足,夠她胡吃海喝好久了,真是發了。

“何以解憂,唯有暴富,此言非虛。”

她眼睛一亮,又道“這棺材裏是不是人啊?肯定有陪葬的吧?”

不用想,她這是打起了陪葬品的主意。

白殷挑眉:“就算有,你敢碰嗎?”

沈南昭大義凜然,完全沒了剛才那副慫樣兒,拍著胸脯說“有什麽不敢?再說,可以你碰啊,到時候要是這人化成厲鬼來要債,也是找你,不找我,嘿嘿”,說完得到白殷一個翻上天的白眼。

金錢偉大,魅力無窮。

白殷一想,他要帶老婆游山玩水,少不得票子,他雖然是個神仙,但身上的東西都是仙器,凡人們只認這些金啊玉啊的,其他的概不買賬,趁此機會搗鼓點零錢,沈南昭想買啥買啥,他也能在老婆面前有點面子嘛。

這麽一想,就伸手推棺。

之前那一推,只是意思意思,看看這封印力道如何,畢竟凡人設置的,威力還是差點火候,他想推開,都是轉念間的事兒。

棺蓋應聲移開一道手掌寬的距離,白殷拿火折子去照,沈南昭也眼巴巴的瞅著,火光漸漸往裏,照亮棺中之物。

“啊?”沈南昭梗著脖子叫了一聲,“怎麽是這麽個玩意兒啊?”

棺底鋪了層層綾羅綢緞,上頭躺著的卻不是人,也沒有陪葬品,而是一張赤紅的古琴。

琴身伏羲式,沒有一點瑕疵,琴弦以蠶絲搓成,除了顏色妖冶,和普通古琴沒有區別。

看到此琴,白殷卻皺了皺眉:“霜赤?”

“你認得啊?這不會又是你的吧?”

白殷微微搖頭,手上卻快如生風,三下兩下把棺蓋合上,指尖一凝,嗖嗖嗖打去幾道金光,將蓋子死死封住了。

白殷神色凝重道:“不是我的,但我聽說過這張琴,天下第一兇琴。”

沈南昭抖了抖:“有多兇?”

“這琴是由凡塵一個叫公孫茂的斫(zhuó)琴師做的,這張琴是他晚年所做,也是他最滿意的一張琴,琴音空靈通透,可以說天下古琴無出其右。此琴完成後,他就把這張琴送給了志同道合的友人。那人名叫陳客,同樣也是個斫琴師,雖然他的水平也很高,但心裏知道自己絕對做不出這樣一張好琴,於是他心生嫉妒貪欲,假意邀請公孫茂喝酒,把他灌醉後殺了,並對外宣稱,霜赤是他做出的琴。”

沈南昭隱隱知道了這張琴兇的原因,道:“所以,那個公孫茂怨念不散,附在琴上,就導致它成了一張兇琴,對吧?”

白殷頷首:“差不多,事實還要殘酷一點。”

沈南昭繼續聽他講解。

原來那一晚陳客殺死公孫茂後,就趁夜把他埋在了不遠處一座小山丘上,因為霜赤,陳客名聲大噪,還有幸在禦前獻曲,得到極大的褒獎。

他本以為飛黃騰達的日子會一直這麽繼續下去,直到有一天,他回到家,看見桌子上有酒有菜,還趴著個人,頭和身體是分離的,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
桌凳地板都是血,酒菜碗碟也都濺滿了血,地上還有一把沾著血肉骨渣的斧頭。

這分明是他殺死公孫茂時的情景!

他嚇得臉色煞白,撲通跌坐在地,抓住一個丫鬟就問:“桌子上這是誰弄的!想嚇死我嗎!”

丫鬟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桌子,疑惑不已,都忘了行禮,道:“老爺是說桌子上的茶具不好看嗎,奴這就拿掉。”

陳客眼睜睜看她走上前,竟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頭顱,他正要喊住她,誰料就在她的手快碰到人頭的時候,那人頭忽然一動,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,魅影般朝他撲了過來!

陳客嚇得魂飛天外,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
等他醒來,還是在自己的房間,丫鬟小妾們圍了一圈,問他身體如何。

他哪裏還顧得了身體,猛的從床上坐起來,朝桌子那邊看去。

桌子上什麽都沒有,擦得幹幹凈凈,沒有血,沒有屍首。

但他知道他看到的不是假的,一定是公孫茂冤魂不散,來找他索命來了。

於是陳客輾轉四方,處處托關系,終於得到了宮裏一位大師的指點。

那大師讓他在公孫茂祭日的那天,將公孫茂的屍首從刨出來,灑上糯米和白酒,暴曬七天,最後再用火燒成灰。

公孫茂依言做了,在暴曬的時候,他在那座山上特意打了個棚子,白天時不時去看看,晚上當然不敢呆在那裏,就打道回府。

某一日他正要上山,忽然傳來一道聖旨,說是皇帝南巡至此,想要聽他彈奏一曲。

聖上的旨意,不從便是死罪,陳客不敢不從,又想到這種醜事不能吩咐人去看守,好在山林隱蔽,人跡罕至,便放心面聖去了。

他在一處涼亭內彈琴,皇帝坐在一旁聽著,這時天際傳來一陣轟鳴,原來風和日麗的天空轉瞬黑雲滾滾,陰風陣陣。

陳客心中害怕不已,生怕山上那具屍骨出了問題。但皇命難違,他只好繼續彈琴,心不在焉中彈錯了幾個音調。

彈著彈著,他眼前的石桌上又出現了公孫茂死時的畫面,這下他的曲子全然錯了,成了一團亂麻,不堪入耳。

皇帝大怒,一氣之下將陳客斬首。

他死後被暴屍荒野,霜赤琴不知為何,漸漸由純黑色變成了血紅色,傳說公孫茂和陳客的魂魄全都附在了上面,兩人擠在一張琴中,怨氣沖天,只要碰過這張琴的人,通通都死於非命,於是再沒人敢碰它了。

後來霜赤幾經輾轉,下落不明。

聽完故事,沈南昭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木,昏黃燈光打在純黑的漆面上,說不出的詭異,瞬間毛骨悚然。

突然,她猛打一個冷顫,問道:“那他們兩個魂魄能從琴裏出來嗎,我剛剛,好像看到棺蓋動了一下哎……”

☆、血琴霜赤(六)捉蟲!

白殷本要去看那棺木,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他眉目一凝,施法隱入墻體之中。

須臾,上方吱呀一聲開出一道暗門,天光透進來,照出一層層伸入室內的石階。

石階以整塊整塊的大理石鋪成,披了一層毯子,緩步下來個人。

沈南昭心道原來這是個地下室,怪不得黑不隆冬的連個窗戶都沒有。

又去看進來那人,是個妝容妖艷的女子。說妖艷有些俗了,應該是妝容精致,精致中透著幾絲妖魅之氣。

著一件紫色長裙,後頭跟著兩個侍女,一步一蓮花地走到棺木邊上,輕輕摸了一下,微微側首:“怎麽只亮著一盞燈?”

兩個侍女惶恐,連忙點燃其他燈臺,燈火漸次亮起,描摹出地宮內的景象。

長方形的一間宮室,墻上塗滿壁畫,地上跪著成行的銅人,放了兩具棺木,放著霜赤的在前,還有一個在後,是個厚重的石棺。

之前那邊一片黑暗,兩人都沒發現還有一張棺材,這下燈火一亮,沈南昭便忍不住好奇了。

這棺材裏去天下第一兇琴,那個裏面又是什麽厲害的東西?

顯然白殷也是好奇的,小步往石棺走去。

反正是隱了身的,也不怕被發現。

他圍著石棺走了一遭,這口棺材簡單樸素,除了刻著個“奠”,再無別物。白殷正要鉆進去看個究竟,紫衣女子忽然轉身,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
別看她瘦弱,手上輕輕一推,重逾數十斤的棺蓋一聲悶響,被推開一塊。

算上躲在元嬰裏的沈南昭,三人同時望向裏面,柔軟的金色綢緞上,安安靜靜躺了個男子。

穿著一件淺藍滾邊的白衣,左右腰間各別著一把短刀,古樸的黑金刀鞘,低調奢侈有內涵。

沈南昭指著那兩把刀,小聲道:“這個值錢嗎?”

話這麽一說,才想起來她拿了人家的純金貔貅,而這女的居然沒發現,神經可真是夠粗的。

因為是在白殷元嬰裏,所以這聲音只有他能聽到,他微微搖頭:不值錢。

沈南昭立刻沒了興趣,摸出那個貔貅,親得比親媽還親。

紫衣女子低著頭,在棺中男子臉上輕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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