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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,估計蹭不上了,哭!!!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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撫過,仿佛放心了似的一笑,隨即合上棺蓋。

她擡頭的那一瞬,無意間與白殷的視線碰在了一起,一雙眼睛有些木然無神,半晌,忽然指著白殷所在的方向,問道:“這裏有人嗎?”

兩個侍女皆隨侍身側,悄悄看了一眼,一個答道:“回閣主,沒有人。”

紫衣女子卻不信,高聲道:“李清辭!咱們還有筆賬沒算,是不是你!”

說著又摸了幾下棺中男子,見他沒有反應,有些不甘心地搖了搖頭,在袖中胡亂掏起來。

沈南昭聽到這動靜差點嚇掉手裏的金子:“怎麽了?發生什麽了?”

白殷挪了個地方,終於發現她的異常,道:“她這雙眼應該是義眼。但她感應很靈敏,誤以為我是這棺中人的魂魄了。”

話未落,只說到棺字,白殷臉色忽變,原來是那女子從袖中掏出一道金色靈符,啪的一聲貼在了棺中男子的額頭上。

沈南昭還沒理解完白殷的話,只感覺身體被一股強大吸力一吸,和白殷雙雙|飛進了那男子身體中。

“怎麽回事?!”沈南昭大叫。

白殷此刻被禁錮在男子屍身中,開口不得,只好以神識傳音給她:“是聚魂符。這玩意兒能聚集周邊的魂魄入體,這女的以為這男的魂魄回來了,情急之下就拿這個符糊了上來,我猜她本來是要拿招魂符的,因為那個符能把原主魂魄招過來,而聚魂符不能,聚魂符只要是個魂兒就行,哪怕是碎成渣渣的別人的魂兒,它也能給你吸過來。”

沈南昭抱緊了金貔貅:“所以,咱們倆還能出去嗎?”

白殷沈思片刻,嘆道:“能是能,但是只能揭掉這符咒才行,可我總不能自己伸手撕吧,詐了屍不得把那兩個丫鬟嚇死。”

那就只有指望這女的撕掉了……

沈南昭看了一眼頭頂上沖這男屍說話的紫衣女,覺得這個概率不能再低了。

又道:“還有別的辦法嗎?”

“等著。”白殷合了合眼,“看她們打算幹什麽吧,找準時機,偷偷撕了。我先睡個覺,你望風,有機會叫我。”

沈南昭只恨自己不是老虎,不然一定一口吞了他,嚼個稀巴爛。

紫衣女等了一會兒,沒聽著動靜,一把將李清辭抓了起來:“你!死了還是老樣子!整天裝得比菩薩還慈悲,呸,真是惡心!”

李清辭的身體輕如鴻毛,脆如蟬翼,她下這麽狠的力道,沈南昭真怕李清辭就此散了架。

他雙手毫無生氣地垂著,臉色是死人的蒼白,唇間毫無血色,雙目微合,忽略掉這股蒼白勁兒,看著非常祥和。

紫衣女吼道:“李清辭!裝什麽死!起來!霜赤就在那邊,有本事你去拿啊!你不是護了那破東西一輩子嗎,你不是厲害嗎,你去拿啊!”紫衣女抓著他發狂般晃了幾下,知道他不會活過來了,開始咬牙切齒,將他摔了回去,猙獰道:“那你就在這裏躺著吧!”

她一手抓過棺蓋,嘭的一聲合上,聲音振聾發聵,令那兩個侍女都嚇了一跳。

“走。”外面傳來紫衣女冷冰冰的聲音。

沈南昭靜靜等了一會兒,待四周徹底靜了下來,才松了口氣,喊了幾聲白殷。

誰知道這家夥睡得跟個死豬似的,叫破天也不醒。

“握草你死了!醒醒!姓白的!”

“姑娘。”

“啊!!!”沈南昭嚇得滾了滾,想起來自己在白殷元嬰裏,又鎮靜下來,盯著黑漆漆的四周:“誰!”

“姑娘,你先不要怕。”黑暗中,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,“我不會害你,我叫李清辭。”

“李清辭?就是棺材裏這個人?”

那人似乎搖了搖頭,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
“怎麽說?”沈南昭好奇起來,連某只昏睡的豬都不管了,從他元嬰裏探出半個腦袋來,乍一看,像是那男屍的胸口長出來半個人頭。

黑暗中那男子道:“這個屍體不是我的,但是和我長得很像,他腹腔被掏空,放了我的骨灰,所以是是我又不是我。我不能入土為安,魂魄便被困在了此處。”

沈南昭眨了眨眼,想著能不能先把這棺蓋開個縫兒,這麽黑燈瞎火的和一個鬼說話,真是太滲人了。她又轉過頭來,忽然發現白殷雖然被符咒困住了,她卻還能從他元嬰裏出來,便要伸手揭掉這男屍腦門兒上的符咒。

符咒一除,沈南昭本以為白殷醒過來,結果什麽動靜都沒有。

可能最近太累了,所以睡得死吧。

她也不再多管,一股腦鉆出大半個身子,準備拉開棺蓋。

黑暗中突然伸過來一只手,抓住了她的袖子:“姑娘且慢。”

沈南昭差點嚇一跳,李清辭旋即松手,道:“再等會兒,閑素可能還沒走。”

“閑素?”

李清辭很抱歉地笑了一聲:“就是剛剛那個人,她叫閑素。”

沈南昭一想到紫衣女那瘋婆子樣,萬一開了蓋兒跟她那雙詭異的義眼對上了,不嚇得灰飛煙滅才怪。

當下只好罷手,轉頭向那黑暗中道:“你的骨灰,為什麽在這個人的肚子裏?有人故意害你嗎?”

李清辭道:“無人害我,我死後,閑素命人尋找我的全屍,但是我死於大火,只剩一具焦屍,她性子暴躁,非要一個完好無損的屍體,那些下人怕被她罰,就找了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,把他殺了,然後把我的屍體碾成粉末,縫進了這人的腹腔裏。閑素眼盲看不到,只能用手摸這人的臉,手,摸著像,就以為是我的屍體了。”

“你好慘啊。”沈南昭感嘆一聲,忽然想到自己的本職工作,坑蒙拐騙道:“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?我可以幫你實現。”

半晌,李清辭忽然道:“你是白殷?”

沈南昭仿佛被一盆涼水從頭澆下,冷颼颼道:“你認識白殷啊,那算了,不能做熟人的生意。”

要是讓白殷醒了知道了,不得把他氣得再睡過去。

李清辭又道:“並不熟悉,只是鬼和鬼碰到了也會閑侃,我有幾個朋友,閑著沒事會來看我,說起過他。他本是仙人,後來死了,為了覆活,就四處收集魂魄,所以我們這些小鬼也都聽過他的大名。十萬魂魄,幾據說都收了幾萬年了,現在應該快收齊了罷。”

沈南昭敷衍點頭,心道:快了快了,你要是能免費捐贈一下,那就更快了。

又突然險些噴出一口老血:“幾,幾萬年?!”

李清辭微微疑惑,道:“大概三四萬年了?我死了才幾年,都道聽途說,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
那白殷是有多多多多多多老了!!!

李清辭小聲問道:“姑娘你好像認得他?”

沈南昭心道豈止認得。

又指了指男屍:“那個二貨,他就在這屍體裏睡覺呢。”

☆、血琴霜赤(七)

李清辭看了男屍一眼,又道:“不知道白殷收不收我這魂魄。”

沈南昭搶道:“收啊收啊,缺胳膊少腿兒的都要,他不嫌棄的!”

李清辭沈默片刻,道:“那他可以完成我一個願望罷。”

沈南昭豈能錯過這個送上門的生意,伸長了脖子,直勾勾瞅著黑暗裏:“你有什麽願望盡管說,辦不好不收你魂兒,萬年老店,誠信擔保。”

李清辭道:“消掉閑素關於我的記憶,她不能再這麽活著了。”

消掉記憶這種事兒白殷最拿手,沈南昭可沒學過,不過到手的鴨子可不能飛了,她當即點頭:“好說!消記憶可是我的看家本領,哈哈。”

黑暗裏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,白殷剛剛醒來,一手搭上沈南昭的肩膀:“走,我感應到下一個人了。”

“你醒啦!不是,等等!”沈南昭一把拉住他,指了指黑不溜秋的裏邊,“去哪兒啊,就在這兒呢。”

白殷一手推開棺材蓋兒,外頭燭光透進來,照亮了半邊,依稀辨出對面有個一身淺藍滾邊白衣的人影,盤腿端坐著。見到白殷,身子一動,道:“白仙尊。”

白殷直視他,道:“你也有心願?”

沈南昭道:“就是他,他說願意把魂魄給你,只要你把剛才那女的記憶消掉。”

白殷凝眉:“我剛才感應到的就是那個紫衣女,她也願意用魂魄來換。”

“啊?”沈南昭眨眨眼,看了一眼李清辭,又看白殷,“他們兩個,都想用自己魂魄換一個願望,那怎麽辦?”

白殷挑眉:“簡單,看誰的願望更容易做到就是了,我剛才不是睡覺,你揭掉符咒後,我就感應到那女的有心願,於是跟過去問了她。”

“什麽願望?”李清辭突然搶道。

白殷正色道:“找到你的魂魄。”

李清辭的魂魄就在他們面前,哪個更簡單,對比之下顯而易見。

沈南昭朝李清辭道:“那就直接把你拖到閑素面前好了,一個魂魄get!”

李清辭搖頭:“姑娘你剛才可是用誠信擔保說會幫我實現願望的,難道要出爾反爾嗎?”

“呃……”沈南昭傻了個眼。

她到底為什麽要用什麽狗屁誠信做擔保啊……這回好了,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了。

白殷也冷颼颼地看向她:“誠信擔保?”

沈南昭慫了慫,嘬著嘴巴道:“啊,就是吧,我也是為了咱們能快點收齊魂魄嘛,所以就答應了李先生的要求,咳……”

“行了,看你那慫樣兒,”白殷用手戳她腦袋,“消個記憶,不費事,貔貅呢?”

財迷心竅,還惦記著金子。

沈南昭一仰頭,打了個手勢,往他胸口掏去:“在裏邊兒呢,我找找。”

手沒有他許可,進不了元嬰,沈南昭摸上了胸膛,抓了抓:“餵,你開個門啊。”

白殷亮出一個標準笑容,盯著她某處道:“可以,但是你占我便宜,我得抓回來。”

沈南昭嗖的收了手,順勢踹了他一腳,護住身前:“抓個屁!”

白殷還待調戲她兩下,李清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,腦袋轉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圈兒,用後腦勺道:“兩位……”

沈南昭聞言看過去,被他嚇得一個激靈:“握草嚇死老娘了!你轉過來說話!怎麽還有這技能,我怎麽不會!”

李清辭慢慢轉了回來,雖然沒有聲音,沈南昭還是覺得耳邊響著骨頭關節那咯咯的聲音。

李清辭道:“這是死的時候造成的,所以才會這樣,就像砍了頭的,死後腦袋一拿就能拿得下來。”

沈南昭想起來害死遲禪他爹的那個尚書嚴棣,當初就曾經拿下頭來給她看過,心下了然,又沒眼色道:“那你這是被人擰斷脖子弄死了啊,好痛的吧?”

李清辭臉色白了白,應該是想起了死時的感受,不由得摸了摸脖子,苦笑道:“還好吧。”

“……”被人擰了脖子,居然還好,沈南昭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
想她當初出車禍時,連痛都還沒覺著,醒來就成了植物人了。

白殷一本正經道:“既然這樣,就收你的魂魄,你的心願是消掉閑素的記憶,全部還是什麽?”

李清辭道“不是全部,只要消掉關於我的那部分就好了。”

白殷點頭,抓起沈南昭跳出棺材,對李清辭道:“在此處稍等片刻,去去就回。”

出了地宮便是一處湖光山色的地方,兩人回頭一看,原來剛才那個地宮是一座高樓下的,高樓上嵌著個流金大匾,寫著斂星閣三字,之外阡陌交錯,樹木掩映,是個清幽之地。

兩人一番商量,決定先去胡吃海喝一頓。沈南昭有木人做身體,已經算半個人了,平常人看不出來是鬼,白殷卻不行,好在這附近山上不知為何有許多死屍,就隨便挑了個還算完整的附了上去。

到了最近的一處繁華小鎮,把貔貅給當了,換了好厚一摞銀票,樂得沈南昭連蹦帶跳,跐溜鉆進了一家酒樓。

正是中飯時候,酒樓裏人滿為患,熱鬧非凡。

小二見兩人衣履華貴氣度非凡,恐怕是富貴人家,笑瞇瞇的生怕有所怠慢,道:“二位光臨,蓬蓽生輝,看看菜單,吃些什麽?”

一樓已經滿座,沈南昭接了菜單,邊走邊看,由小二引著上了二樓,白殷忽然道:“不如開個包廂罷,二樓想必人也多。”

小二一聽連連點頭,正要說話,沈南昭卻扯著他拐進二層,道:“開什麽開,吃飯就是圖熱鬧,你要清凈,自己去深山老林生火去。”

小二點頭哈腰:“姑娘說得極是,邊吃邊聊邊聽,有趣的很。”

沈南昭挑了二樓一處靠窗的位子坐下了,便開始大手大腳地點菜。

小二上了茶水和一盤點心,笑道:“二位稍等,先吃些小食開胃,菜馬上就好,有什麽吩咐盡管說。”

沈南昭喝了口茶,還沒說話,便聽旁邊一桌一桌人在聊天。

她悄悄瞅了一眼,一個身高馬大絡腮胡子的壯漢,還有一個胖子,一個獨眼。

三人各個身佩刀劍,膚色古銅,像是江湖人士。

壯漢聲音粗獷,大大咧咧道:“那都幾年前的事兒了,還提,不就是斂星閣那瞎子閣主,當年下令把李清辭的藏琴山莊給踏平了麽?”

那胖子嘿嘿笑道:“胡兄此言差矣,這裏邊可是有些內情的。”,

壯漢道:“怎麽說?別磨嘰。”

胖子道:“當年,李清辭年紀輕輕就繼承了藏琴山莊,又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,那一對刀,一個叫摩訶,一個叫太玄,寒光一閃人頭落地,別提多威風了。李清辭那時候身旁就跟著一個紅人,就是後來這斂星閣的新閣主,兩人暗生情愫,結果沒好多久,李閑素就繼任了閣主,一聲號令,藏琴山莊從此毀於火海。”

胖子說著喝了口酒,桌子上一時靜默,那一直不說話的獨眼道:“恐怕李閑素原本就是懷著鬼胎接近李清辭吧,不然何至於如此不念舊情?藏琴山莊護的那張霜赤琴,天底下誰不知道。”

那壯漢點頭:“我居住塞北,對你們中州這些事不了解,都是只言片語有所耳聞,原來這裏邊還有這麽些彎彎道道。這麽說,李閑素是為了那天下第一兇琴去的了?”

胖子咂了一下嘴,回味一番烈酒,抄起酒壇,道:“那還用說,喝酒喝酒!”

一桌人又開始酒肉起來,沈南昭收回神思,轉頭看了一眼白殷,見他正小口喝茶,神情散漫,似乎對此不以為意,小聲道:“聽見他們剛才說的了嗎?”

白殷點頭:“當然聽見了。”

沈南昭思索道:“不科學啊,這個李閑素,我看她明明很喜歡李清辭嘛,就是表達方式上有點……暴力。”

話落飯菜齊齊端了上來,擺了滿滿一桌子,眼花繚亂香氣四溢,有幾桌人看這陣仗,都小聲私語起來,大抵又在猜測這是哪家的敗家子兒。

旁邊剛才說話的那一桌也不由得斜斜看了一眼,又不動聲色地轉回飯桌。

“哎呀可算上來了,餓死啦。”沈南昭拾筷子開吃。

白殷也跟著狼吞虎咽。

眾人一片唏噓,看看這吃相,哪裏是富貴人家,分明就是發了橫財的餓死鬼。

若是換做以前,白殷絕不會這麽吃飯,一定是經過一道道繁瑣的流程,然後優雅地拿起玉箸,儀態萬千從容有度地細嚼慢咽。

自從有了沈南昭,什麽狗屁優雅風度,通通拋之腦後。

人生得意須盡歡,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真理。

一陣風卷殘雲,兩人吃得溜圓,一腆一腆地走出了酒樓。

沈南昭擺了擺手:“不行不行,撐死了,歇歇再走。”

於是找了個清幽巷子,巷子裏正好有塊長長的石頭,兩人一屁股坐了下去,開始消食。

“嗝——”沈南昭打了個長長的嗝。

白殷噗嗤笑了一聲,笑聲又戛然而止,也變成了一道長長的嗝。

兩人對視一眼,哈哈大笑。

笑完,沈南昭撿起路上幾塊小石頭,又拋又抓的玩了起來。

石頭在她掌中飛起,落下,一會兒接住一會兒灑下,好似活了一般,精靈歡快。

白殷看她玩得溜,新奇道:“這是什麽游戲?”

沈南昭道:“小時候玩兒的,叫什麽忘了,那時候沒得玩,跟小夥伴們就整天玩石頭,踢沙包,毽子,畫大餅什麽的,反正很有趣,很開心。”

白殷出手如電,趁其不備搶了她兩三塊,也學著葫蘆畫瓢,還學的有模有樣。

沈南昭搖頭道:“不公平,太不公平了,我小時候可是練了一下午才會,你看兩眼就會了,媽的,下輩子老娘也要當神仙。”

白殷玩得起勁,笑道:“想當神仙還不容易,等我覆活了,給你用靈物做個肉身,你就是仙體了。”

沈南昭勢利眼兒地湊了過去,眼睛閃亮閃亮的,人畜無害道:“真噠?”

白殷被她撞歪了,一手撐住石凳,一手捂著肚子:“輕點輕點,差點把我胃撞出來。”

沈南昭眨巴著眼一笑,湊過去吧唧親了一口:“那就這麽說定了。”

☆、血琴霜赤(八)

白殷耳根一紅,深吸了一口氣,抓住沈南昭的雙肩,湊了過去:“你怎麽這麽可愛呢?”

“你要幹嘛,”沈南昭慫得不行,手掌抵著他胸膛,縮著脖子道:“街上可有人的。”

白殷正要往前再近一步,巷口忽然走來幾個人影,他一把攬起沈南昭,將她護在身後,冷眼看過去。

原來是剛才酒樓裏的那幾人,來勢洶洶,為首的壯漢,腰間別了一把大刀,後頭跟著胖子和獨眼。

壯漢大刀往地上一橫,喝道:“你們兩個,想要保命,就交出身上錢財!”

這幾人必定是在酒樓裏看他們出手闊綽,所以見財起意,便跟蹤了上來,見二人卿卿我我沒有防備,便跳出來趁火打劫。

沈南昭當然不怕,仗著這兒有個大羅神仙,叫道:“吼什麽吼,牛逼啊你!就這點德行,還打劫呢,夫君,給他們點顏色瞧瞧!”

白殷小聲道:“我法力不夠了。”

沈南昭:“啊?”

白殷:“被聚魂咒給壓制了,還沒恢覆好,不然幹嘛先出來吃飯,直接去找李閑素得了。你有縛魂咒的法力,你上。”

沈南昭:“……啊?”

白殷眼梢一挑:“幹嘛,不行?好歹也跟我學了點皮毛吧?”

話落,那壯漢已經不耐煩了,堵在胡同口,向前一步:“那小丫頭片子,爺爺看你年紀輕輕,姑且當你是年少輕狂才口出狂言,識相點,把財物交出來,饒你們一條小命!”

沈南昭被吼得縮了縮,緊緊抓著白殷袖子,盯著壯漢那把大刀吞了吞口水:“你看啊,那個刀可是真材實料的家夥,我要是被這玩意兒砍一下,就直接投胎去了,我怎麽忍心讓你後半生獨守空房?”

白殷鄙夷道:“那就跑吧。”

“啊?”沈南昭反應過來時,白殷已經抱著她跑入了巷子深處。

巷子曲曲折折,縱橫交錯,兩人七拐八彎,很快就甩掉了那幾人。直到跑出巷子,視線豁然開朗,兩人來到了一處大路。

沈南昭與白殷對視一眼,忽然踩了他一腳:“你騙人!你沒法力不是還能用縛魂咒裏的嗎!”

白殷撓了撓她的下巴,笑道:“這樣不是很有趣嗎?瞧你剛才跑得跟頭驢似的。”

“……”沈南昭涼颼颼道:“你不說最後一句,我差點就覺得真的很有趣了。”

寬闊大路的這邊民居密集,車水馬龍,叫賣婉轉,對面卻斷壁殘垣,不見人煙。

僅僅一路之隔,卻有如此大的反差,有些不正常,沈南昭隨手攔下一名正在路牙子邊剝豆子的大媽,問了一下。

大媽道:“哎小姑娘,外地來的吧?對面那個地方叫藏琴山莊,幾年以前可是我們這裏遠近聞名的家族,你看見那個斷墻了嗎,那就是大門,以前去拜訪的人多得跟螞蟻似的,莊主是個頂好的人,長得俊俏得很,經常施米給那些窮人乞丐,鎮上人都說他是活菩薩,前幾年,裏邊出來一條白眼兒狼,把莊子給燒了,那地方就成了兇地,一到晚上啊,嗷嗷嗷的全是哭聲喊冤的,我們住這對面都能聽到$*&#¥……”

兩人聽完大媽的嘮叨,頭昏腦漲接了她賽過來的熟豆,道了謝,立刻跑得無影無蹤,生怕再被她殘害一番。

走入一處拐角,沈南昭松了口氣,道:“以前我看過一篇文章,好像說是女人那麽嘮叨,是因為激素水平不一樣,她們一天要說一千個字才能滿足心理需求,而你們男人一天兩百字,差了八百字,所以你們就覺得女人太他媽能嗶嗶了。”

白殷哈哈一笑:“你要是能這麽嘮叨我,我倒覺得求之不得。”

沈南昭白他一眼,搶過他手裏的豆子用衣服兜了起來,邊撿著吃邊道:“我跟你說,談戀愛都是這樣的,巴不得分分秒秒都在談情說愛,等結了婚,那就是一個立體環繞音效的喇叭圍著你打轉,逮到你就開始循環那幾個破事兒幾句廢話。恨不能丟出去個十萬八千裏。”

白殷笑容滿面,神色寫滿不敢茍同,指了指山莊廢墟:“去看看?”

“?”沈南昭吃著豆子,“看什麽,直接去找李閑素吧,我食消得差不多了,不行,這點豆子你吃吧,再吃我又得撐死了。”

白殷接了她手裏的殘渣,一股腦兒摁進嘴裏,含糊不清道:“李閑素就在這廢墟裏,走。”

沈南昭沒聽清,皺著臉道:“什麽?”

白殷還沒嚼完,揮了揮手,拉過沈南昭,往對面走。

這地方有些邪門,遠遠望去,山莊範圍之外的地方草勢旺盛,裏邊卻寸草不生。據說死氣重的地方會影響植物生長,輕的枯敗遍地,重的草不長,鳥不停,就像這山莊一樣。

山莊雖然破敗不堪,仍能辨出阡陌交通,房屋好,兩人沿著依稀道路前行,一刻鐘後,來到一處還算完好的房前,看位置應是書房。

門窗早已焦黑脫落,屋頂也掉了下來,屋內亮敞,中央一張格格不入的嶄新書桌,旁邊站著一個一身紫衣的女子,手裏端著一盞白瓷茶碗,正是李閑素。

兩人隱去了身形和身影,沈南昭道:“她是在做什麽?”

話落,李閑素朝書桌微微禮身,將茶盞輕輕的放了上去,輕聲道:“公子請用茶。”

說完收回手,安靜站在一旁,過了一會兒,似乎覺得不妥,又道:“公子可想吃著點心?”

滿室沈寂,無人作答。

她卻恍然未覺般,像是聽到了無聲的回答,淺淺一笑:“我為公子研墨。”

纖纖玉手在虛空中做了個研磨的手勢,始終看著書桌後的椅子,好像那裏坐了個人一般。

白殷指了指腦袋:“她可能是這裏有點問題。”

沈南昭哦了一聲,怪不得這人脾氣這麽古怪,前不久還摔李清辭的假屍體,這會兒又跑來故景重現了。

白殷上前一步,無聲無息地飄到她身後,在背上輕輕一點,李閑素昏倒在地。

他將人翻了過來,在眉心點了一下,微微凝眉:“你來。”

沈南昭跟著半蹲下去,瞧了瞧,不知該怎麽下手,白殷捏住她食指摁在李閑素眉心,低聲念了個訣,話落,沈南昭手上紫金細鐲光芒一閃,白殷將她手指揚起,一道白芒從李閑素眉心飛出,瞬間散落成一幕幕記憶。



藏琴山莊的莊主又在施米了。

山莊門前排了幾條長龍,烏泱的人頭海浪般湧動。隊伍裏既有乞丐叫花,也有平民百姓,反正是白來的大米,誰不要誰傻。

李清辭面前的隊伍是最長的,有好多人混進來,不是為了那點米,而是為了目睹一眼李莊主的風采。

已經有數不清的少女少婦同他擠眉弄眼,李清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,像一縷春風,不管那些人怎麽朝他示好,他都是一副雲淡風輕和藹可親的笑容。

隊伍輪到一個手裏緊握竹杖的盲眼少女,她用那根包漿厚重十分光滑的竹杖輕輕敲了敲地面,往前走了兩步,怯道:“我,我很餓,能不能給我一碗粥……”

李清辭笑道:“姑娘站錯隊了,喝粥要到另一邊去。”

看她不便,李清辭招來一個下人替自己,伸手去摻盲女,下人上前攔道:“莊主,交給小人去做吧。”

李清辭看了蓬頭垢面的她一眼,收回手,對那下人道:“那就你去吧,一定要讓姑娘吃飽。”

盲女連連感謝,本要給他磕頭,被李清辭攔住。

下人領人走了,他繼續發放米糧。

待到日頭西斜,大米發完,眾人收拾東西打道回府。

山莊門口栽著幾棵梧桐,李清辭正要回去,餘光一掃,看見一棵樹旁畏畏縮縮地蜷著一團東西,傍晚的冷風有些涼意,吹得那東西微微發抖。

他大步走過去,原來是個人,只是身上衣服太過破舊邋遢,縮在一起,看著更像個被人丟棄的麻袋包。

他認出這人來,笑道:“姑娘吃飽了嗎?”

盲女嚇了一跳,瑟瑟縮縮地撞在樹上,聽出來是風度翩翩的莊主,臉色一紅,支支吾吾道:“吃,吃飽了,很香……謝,謝謝……”

李清辭看她樣子可憐,想必是一人流浪在外,又眼盲,心生憐憫,卻又是第一次見面,難免有所防備,畢竟惦記藏琴山莊的人太多了。

這姑娘面生,似乎是第一次來山莊求食,便問道:“姑娘是從別處過來的嗎?”

盲女連連搖頭:“不,不是,我,我從小在白鷺村長大,後來……就,就到鎮上來了……”

李清辭看了身旁隨侍一眼,那人上前一步,在他耳邊小聲道:“莊主,此女在鎮上流浪兩年多了,每次施米她都在一旁畏畏縮縮的,不敢來要。”

李清辭微微點頭,道:“那便將她接入莊中,做個丫鬟罷。”

說罷轉身離去。

那隨侍朝她勾了勾手,道:“莊主可憐你,收你做丫鬟,回頭記得謝過,走吧走吧,跟我來。”

盲女不敢置信地問了兩遍,確認無誤後喜極而泣,當然,並沒有眼淚從那雙凹陷下去的眼皮裏流出來。

她耳力極好,侍衛走在前頭,她手裏竹杖敲得咚咚響,亦步亦趨跟著,生怕跟丟了被拋棄,誰料走得太急,竹杖打到了侍衛腳上,盲女惶恐不已,就要跪下,道: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,大人見諒,見諒……”

那侍衛拉她起來,正好攔下一名丫鬟,吩咐了李清辭的意思,讓她帶著盲女洗漱整頓一番,再給她點雜活兒幹幹。

那丫鬟正巧是個管事的,應命帶走了她,一番洗漱,換了丫鬟穿的新衣裳,又看她眼盲,多有不便,便安排她洗碗。

洗碗是雜活裏不用眼睛也能做得八|九不離十的,憑手感就知道洗得幹不幹凈,像洗衣做飯燒火切菜之類的,沒有眼睛是不行的。

盲女洗碗洗的很幹凈,做活兒也快,每天都樂在其中,咧著嘴笑,好似活得比誰都開心。臉上經過同伴一番打點,比剛進莊時好了不知多少,氣色紅潤起來,露出了一點美人胚子的味道。

這個盲女,自然就是李閑素。

而她在山莊的命運,轉折在第二年的初春。

☆、血琴霜赤(九)

第二年初春時節,藏琴山莊辦了場賞琴會。

古人不似今人,娛樂消遣就那麽些,琴棋書畫裏琴字當頭,可見古人對琴的看重。

雖然山莊藏的琴是第一兇琴,但琴本身是極好的品相,音色絕佳,所以引來許多琴師參會。

還有許多藏琴家,也將自家寶貝拿出來亮相,眾人以琴會友,不亦樂乎。

琴會上自然不能少了茶水點心供人果腹,山莊的下人們個個忙得雞飛狗跳,恨不能長個三頭六臂。

百忙之中,便出了岔子。

藏琴山莊是當地大家族,做的點心自然不能潦草,既要精致可口,又要造型美觀,忙壞了點心師傅。

偏偏不巧,三位師傅,一個家裏辦喪,一個摔斷了手臂。琴會當天只剩下一個忙裏忙外,累得滿頭大汗。

情急之下,那唯一的趙師傅派人去請鎮上幾個名店裏的點心師傅幫忙,大概來了□□個人,每個人現場做一份拿手的,趙師傅一一品嘗,味道雖好,卻不合山莊一貫的口味,沒有可圈可點之處,太過隨眾了些。

藏琴山莊的琴會辦了這麽多年,有許多人也是沖著會上的茶點來的,因為口味獨特,清爽不膩,所以很受喜愛。

趙師傅自然不可能讓這些“俗點心”壞了高雅的大會,又派人去找。

李閑素聽說此事,拄著盲杖一路摸索過去,告訴趙師傅,她會做點心。

趙師傅本來就焦頭爛額,見她一個瞎子也跑來搗亂,二話不說就往外趕人。

李閑素被人架住雙肩往點心房外拖,她一邊掙紮一邊喊道:“瓊脂和茶粉!”

這句話在旁人聽來十分無厘頭,心道這個盲女要做什麽,就算想奪人眼球,也太死皮賴臉了,趙師傅都趕她了,還想巴巴地黏上去。

但聽到此話的趙師傅卻精神一震,連忙道:“等等!回來!”

眾人更是納悶兒了,紛紛竊竊私語,難不成剛才那什麽瓊脂茶粉,有什麽玄機?

李閑素去而覆返,摸索著走到趙師傅面前,趙師傅將李閑素叫進房裏,關上門,冷冷問道:“你剛才說的瓊脂和茶粉,是什麽意思?”

李閑素閉著眼,瘦削的臉朝著趙師傅,淺淺一笑:“我聞出來,師傅做的雪花糕裏放了這兩樣東西,所以味道才與眾不同。而且,瓊脂是麒麟草煉出的,茶粉是碧螺春磨成的。”

趙師傅終於正視她一番,打量片刻,道:“我聽說你是莊主收進來的乞丐,這雪花糕可不是你能吃得起的,你怎麽會知道這些?”

李閑素悲戚道:“我本是白鷺村一個避世不出的大戶人家的丫鬟,家裏廚子是特意去外地聘請的,會些手藝,她見我可憐,便教我做些糕點,好有個手藝傍身,以後人老珠黃了,也能養活自己。可惜老爺家失了場大火,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,我本就是孤兒,無家可歸,便四處流浪。”

趙師傅心道:既然有些本事,何必做乞丐,怎麽不去開個店做糕點呢?

轉念一想,這盲女怕是財物都被火給燒了,身無分文,又哪裏有錢開店?也是可憐。

趙師傅見她誠摯,便讓她做個雪花糕看看。

李閑素很快做好了,請趙師傅品嘗。

趙師傅一吃,眼都圓了。

這雪花糕雖然與他的口味不同,卻獨樹一幟,入口即化,香甜生津,吃多了也不會覺得澀口,與他做的糕點不相上下,正符合他的意思。

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,當即連連誇好,讓李閑素留下來幫忙。

他給李閑素做的雪花糕起了名字,叫“春雪糕”,意如其名,如初春落雪,融於齒間,奶香四溢,甜而不膩。

春雪糕很快被端上桌子,因為口味新奇,很快受到在場人的讚揚。

李清辭吃山莊糕點吃了這麽多年,忽嘗新品,不禁眉頭一蹙,問身旁隨侍:“這是點心師傅的新花樣麽,怎麽不曾提前告知於我。”

隨侍將李閑素毛遂自薦一事說給他聽,李清辭聽完沈默片刻,拈起一塊春雪糕細細嚼咽,半晌,拿起茶盞嘬了一口,忽道:“那個盲女,會沏茶嗎?”

隨侍一楞,搖了搖頭:“尚未知。”

李清辭不再說話,只是手指在那空空的粉瓷碟旁輕輕敲著,若有所思。

隨侍隨行他多年,看出他這動作裏隱藏的心思,問道:“莊主還要吃些春雪糕嗎?”

李清辭微微擡頭,眼神恬淡,似乎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:“嗯?”

隨侍笑道:“莊主剛才敲桌子,屬下以為莊主還想再嘗嘗鮮。”

李清辭的手指一頓,拇食指的指腹輕輕搓了搓:“是嗎?”

他隨手拿起那片粉瓷碟子遞給隨侍,淡淡笑道,“去查查她的底細,三天後給我答覆。”

隨侍頷首應道:“是。”

說罷便捧著碟子閃身離開,不多時,一個丫鬟捧著粉碟走到他身旁,俯身行禮:“莊主,這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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