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76章 藏不住的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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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盟見面, 中間雖略有波折,但總體還是很賓主盡歡的。

一大早, 夏重錦禮數周到的迎來客人, 並用他練了一晚的官話,鄭重其事的發表了足足半個時辰的歡迎辭。

他先講這次會晤對江湖大局的重要性, 以及烈火教作為牽頭人在中間發揮了重要的作用, 如今幽冥府作亂,他們決不能像三十年前那般大難臨頭各自飛, 兩方只有風雨同舟, 才能真正幽冥府繼續作威下去, 一番話洋洋灑灑, 熱血真誠, 差點沒把自己都感動壞了。

而整個過程, 武林盟幾位堂主仿佛在聽天書, 又因是客, 不好直接發問,表面訕訕微笑,私下面面相覷, 用眼神疑問這位教主到底嘰哩哇啦在講些什麽。

魔盟的幾位掌門這些日子受夠了荼毒, 差點沒當場拆臺,都覺有幾分同氣連枝的丟人, 心想以後絕不能再給這家夥開口的機會。

下頭,棠心心化妝完畢,姍姍來遲一小步, 壓軸出場,她認為漂亮要與漂亮為伍,方能最大程度在客人面前彰顯出自己的美貌,故讓仆人搬椅子,她要坐不周宮主與琳瑯閣主中間。

棠心心人美,盛裝下更顯嫵媚動人,許多武林盟弟子的視線都不由跟著她的身影飄,商應秋手握茶盞,也看了眼,不過沒停,掠過一旁的郁衍身上。

郁衍背脊自然一顫,幹咳一聲,身子很避嫌的往苗王的位置偏去。

都看在眼裏,看都看不懂的苗王:“……??”

夏教主還不知自己盟主夢已斷送,獨自激昂,揮斥方遒,完全不察臺下暗潮湧動,各有各心思。

蠱女自下蠱後就沒見過郁衍,今日一見,心中有些詫異。

按說蠱與下蠱的人都有一種無形的牽連,追情蠱只是普通蠱蟲,像大蠱王是用心頭血養成,就能與自己心意相通,可這蠱也是用自己的血養成的,離得那麽近,自己理應能感覺得到啊……

她正想著,她與武林盟那盟主隔空不經意的對視了一眼。

那雙眼涼可剔骨,猶如閃著寒光的薄刃,蠱女莫名打了個冷顫,身上像透出了層冰霜。

透骨生寒。

……

晚上,輪到武林盟坐莊。

方垣特意把招待的地方定在當地的歡喜樓裏,熱熱鬧鬧來足上百人。瓜果、美酒、鮮花、以及各類美食的香氣混合著脂粉的香味,席間舞姬歌舞不停歇,看得人目不暇接,贏得周圍弟子的陣陣喝彩。

九州粉黛無顏色,聚會還看歡喜樓。

這家歡喜樓剛才南陽開張沒多久,老鴇極重視這次生意,酒水選的是三十年陳釀,專門請來擅長做金陵菜的大廚,茶水糕點一一檢查,確保一切妥當。

方垣冷眼旁觀,平日最愛熱鬧的人,此刻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——

他現在才知道,同僚們最近背後對他的笑容後隱藏著怎麽樣的誤會!

他特意選在青樓,提前告訴老鴇,要上最烈的酒,最靚的姑娘,他要讓這幫人看看自己風流倜儻的手段,誰都有可能是斷袖,除了他!

慢劍呂飛好心提醒:“這樣好嗎,盟主不是不愛來風月之地嗎?”

“那難道去茶室,冷冷清清你看我我看你嗎。”

方垣粗聲粗氣:“只要是男人都愛看美女,剛才棠心心來的時候,你不也看得目不轉睛麽!”

他只是以事論事的指出一個事實,絕沒別的意思,呂飛就是去看母豬上樹螞蟻渡江也不管他事。

誰知慢劍呂飛竟楞了楞,無措道:“我……你難不成一直留意我?所以才那麽生氣?”

“……”

“對不起,下次我不會再看了。”

方垣氣急敗壞,猛地擒住對方胳膊,就差要拔槍幹一架了,“不準瞎說,誰生你氣,少給自己臉上貼金!你看一千次一萬次也不管我的事啊!”

有事要請示堂主的弟子沒敲門就打開了房門,又瞬間關上。

方垣解釋不及,兩弟子還未走遠,竊竊私語一清二楚,句句入耳:“堂主居然都不生氣了,果然愛是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情啊。”

方堂主:“……”

酒有時真是個好東西。

武林盟與魔盟還是頭次這樣坐下吃酒喝肉,開始有些拘謹,位置隔得涇渭分明,幾杯黃酒下肚,加上歌舞助興,好些個已經開始勾肩搭背,稱兄道弟了。

主位那邊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。

原來苗王領頭,在與大家玩起了射箭游戲,幾輪比下來,如今成績最好的居然是琳瑯閣主與商應秋,他們並列第一,苗王第三,其他分列其後。

琳瑯閣主雖是瞎子,但這耳力比常人敏銳數倍,可聽風辨位,兩人你來我往的比了幾輪,皆是難分勝負,有人提議增加難度,讓幾人舉著靶子,繞著全場隨意跑動。

廳裏歌舞聲照舊,為公平起見,商應秋早在前幾輪就用黑長布蒙住雙目,使的自然也是耳力。

看他彎弓搭箭,破空射出,席間有人惋惜:“不好,射歪了——啊,不是!”

商應秋這一發看似不準,但靶仍在移動,他又抽出一根,拉弦而未發,直到頭一根飛至某處時方出手,這手力道重了三分,箭尖追抵箭羽。

嚓的一聲,白羽紛飛,兩只在半空齊齊改了方向,一前一後直奔靶心。

這下掌聲更是雷動全場,老鴇帶著個婀娜多姿的姑娘飄然而至,說英雄配美人,贏的大俠有彩頭——

南陽當地人都曉得,她女兒仙如姑娘是這響當當的頭牌,清倌,貌美如花心氣高,今天難得看中了人。

笑聲夾著起哄聲四起:“好啊好啊,英雄配美人,商盟主今晚有艷福啦!”

“快把房間空出來,春宵一刻值千金喲。”

歡聲浪語裏,冒出個十分突兀的聲音。

“不行!!”

郁衍這也是喝酒誤事。

他這一日都沒顧得上同幹兒子說上話,沒辦法,在眾人眼裏,他們得是不共戴天,但礙於武林大義握手言和的對頭,僅憑眼神道了好,本就心煩,如今看此場景,酒氣上腦,哪還能忍。

是男人就不能忍,絕對忍不了!

他話直沖嗓門,猛地站起,起得急,案上好幾個酒樽一下都掀砸在地。

有人詫異:“怎麽了這是,不周宮終於要砸場子了?”

不周宮弟子同樣不明所以,但老大發話,也嗖嗖拔劍助陣。

其他掌門喝得迷瞪瞪的,左看看右盼盼,不知事出為何,又要幫哪邊。

“咩事咩事。”

夏重錦最怕的一幕發生了,他不允許郁衍壞他的千秋偉業,於是操著誰也聽不懂的南方話,左手拽著郁衍,右手拉上商應秋。

商應秋手裏還握著黑布,沒掙脫。

夏重錦覺得這小年輕真不錯,給足了自己臉面,越發和顏悅色,提起酒壺,一杯倒給商應秋,一杯硬塞到郁衍手上,要兩人化幹戈為玉帛。

“來來來,冤家宜解不宜結,你們就當給我薄臉,過去就過去了,以後大家還要共同制敵的,這酒是我私藏五十年的女兒紅,按我們當地風俗,也就兒女成親、家裏秀才中榜才能喝的,來來,大家和好嘛。”

在大家眼裏,商盟主可太夠意思,宰相肚裏能撐船——

人雙手舉著酒杯,還好脾氣的笑了,多可親,多大局為重。

“那郁宮主,我們就依夏教主的意思,和好了,好不好?”

借著前方桌案的遮掩,商應秋勾住了他的手指。

小手指,彼此指節相扣,搖晃三下,勻著輕微的力道。

三下,郁衍神智都不知道恍惚到何處去了,眾目睽睽下,他酒醒了一半,知自己失態失的不是時候——

但三下哎。

他以前看人家拜天地,也是三下。

代表著拜天,拜地,拜彼此。

是感謝天地,賜予對方給自己的意思麽?

怔忪中,商應秋悄無聲息的收回手,以連夏重錦都聽不見的聲量說:“幹爹,現在良辰美酒,你同我和好吧,好嗎。”

他表情很穩得住,只有嗓音深處帶著笑。

那笑來自肺腑,發自心靈,所以不需要表情的修飾也可以傳遞。

“和好吧,一輩子。”

說罷,他接過酒杯,手臂舉高與杯平直,以極其鄭重的姿勢仰杯而盡。

輕微的暈眩竄麻到身上,郁衍第一次覺得,古人創字造詞可真是精準。

目光,人的眼裏怎會有光,可現在他卻實實在在的被這股無形的光籠得無處可避,如面烈陽,眼中只剩生澀難當。

“……幹。”他強忍住自己的顫動:“幹了。”

終於幹了!

上頭的兩位飲酒言和了,下頭諸位終於松了口氣。

他們時刻關註著兩人的動靜,不敢放松警惕——

哪敢啊,這郁大宮主臉都氣紅成這樣了,喝得多勉強,指不定會隨時爆發啊!

花船的檐廊下掛滿了紅燈籠,照的夜色旖旎。

郁衍快步步出船廳,紊亂的心跳還未平息,剛剛有那麽一下,就在一輩子那三個字後,他有個模糊的感覺……

他覺得,商應秋是不是知道了。

自己的心思有那麽容易被察覺麽?不可能吧。

他望著渺渺江面,斷不可能。

自己壓得住痛,也藏得住愛,而且幹兒子年紀小,也沒經歷過男歡女愛,不至於敏銳至此。

不到萬無一失能夠收網的時候,一定不能自亂陣腳,像幹兒子這般武力,硬搶是不太可能長久的……

正想著,有武林盟弟子過來稟告,說盟主喝醉傷了胃,不知哪位帶了藥。

又胃痛了?

郁衍立刻讓人帶路,他去看看,幹兒子年輕身強力壯,但不知是不是幼年受過苦的原因,只要喝了酒,這胃總會不大舒服。

他讓弟子去備點粥,自己先進了商應秋休息艙房裏。

房裏滿是女兒紅的餘香,五十年的陳釀,酒量稍差的一杯下去就會醉倒。

何況商應秋方才一連喝了三大杯,這還不算其他人的敬酒。

今天的商應秋對敬酒來者不拒,連武林盟的弟子都很奇怪,盟主今天到底怎麽了,心情居然那麽好,這次合談真的有那麽值得歡喜麽?

現在,青年側躺在床榻上,睡夢中也忍耐著不適,平日稍顯淩厲的眉目微微蹙著,睫毛上都沾染著酒氣。

……以後自己要看緊點,不能讓他喝那麽多了。

同樣喝足三杯,同樣酒量一般般的郁衍,現在絲毫也沒有“自己可能也醉了”的認知。

喝醉的人不自知,愛一個人往往也是這樣。

郁衍半跪在床邊,他沒有想吵醒人的意圖,只是想這樣靜靜多看幹兒子幾眼,但手在沒有意識的時候,以及拂過對方的眉,以及中間蹙起來的紋路,還有柔軟得不行的睫毛。

好可怕,為什麽一個人可以那麽喜歡另一個人。

多到自己都覺得可怕,多到連移開眼的力量也沒有的地步。

這樣的自己好可怕。

……但沒有對方的未來,更可怕。

手指在慢經唇邊時,停住了。

因為他那裏遇到了溫熱的觸感,像是一個吻。

“幹爹,我在的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這算另類的拜堂了吧嘿嘿

接下來就是搓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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