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77章 你要的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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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自己喝醉, 已經太遲了。

不甚清晰的視野裏,青年已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。

對方是有醉意, 但黑白分明的眸裏還殘留著溫柔的餘光。

那一下, 郁衍渾身血液連同心臟都停止了跳動,他腦中空白成一片絮絮茫茫, 只剩下一個認知反覆縈繞在腦海裏——

他知道了。

幹兒子知道了, 自己不該有的心思。

沒有長輩,會用這樣的眼神, 這種距離去碰觸後輩。

自己過界了, 在他還沒有徹底準備好的時候。

最該解釋的時候, 郁衍卡殼了, 已經被酒麻醉得無用的腦子想不出任何可靠的對策。

“本尊——”

不等他開口, 商應秋已經握住他的手腕, 沒給他辯解的機會。

這次不給了。

接著天翻地覆, 一個上拉的力道, 把郁衍反壓在了床榻上。

船艙外月色大明,而商應秋的眼睛像沒有雜質的海水。

沒有邊界,與月同輝, 澄亮得永遠不會熄滅似的。

“您沒醉, 是我醉了。”他輕輕摩挲著自己握著的腕際:“我醉了,所以幹爹, 您責怪我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郁衍膚色過白,腕際下能隱見青如玉絮薄的血管,青年大拇指搓摩了幾下, 低下頭。

濕潤的痛感沿著手臂布滿全身。

說是吻,卻又比吻疼太多。

任誰也想不到,平時好像諸事看淡的青年,在這方面會是這樣的風格。

商應秋舉起這只曾經不可一世過,現在卻毫無回擊之力的手臂,上頭因吮吸過度而滲出紅斑。

狼一樣兇狠,貪婪得沒有分寸,如果不是還在克制,簡直可以一口口吞噬掉唇邊的血肉。

他繼續吻,眼睛卻錯也不錯的定在郁衍臉上,像是最虛心的學生,在問夫子求證自己的能力。

“您討厭這樣嗎?我這樣可以麽?”

如果說剛剛是驚惶,那現在郁衍都手足無措了。

“那這樣呢?”

等不到答覆,就繼續往下。

郁衍:“……”

之前幻想得很好的辦法,什麽來硬的來軟的,已經被忘丟到不知哪個國度,真槍實幹起來,他才是真正紙上談兵,不堪一擊的那個。

青年這濕潤的一吻,就已經讓他徹底魂飛魄散,混都拼湊不齊全了。

“為什麽不說話,是不喜歡嗎。”

“不,不是——”

郁衍靠咬住下唇來阻止自己的喘息,事態簡直太猝不及防,錯愕、驚喜、無措、慌張交織成一片嗡鳴不斷的蟬鳴聲。

像一場夏夢,生機勃勃,喧鬧不停。

……這是真的麽。

醉酒是會亂性,但會亂到分不清人臉、分不清性別的地步麽?

“不是不喜歡,那就是喜歡了……您喜歡我嗎?”

商應秋垂下眸,自己做出判斷,睫毛上鍍著月光,他也按照郁衍剛剛的路徑,慢慢撫摸過對方的眉宇,睫毛、唇邊。

“我醉了,覺得您也很喜歡我,愛著我。”

郁衍聽到自己喉嚨裏幹燥的響動,像有粗糲的顆粒在一顆顆迸裂,這份歡喜已經讓無所適從到難為情的地步。

他鼻子酸楚,就著兩人現在的姿勢,用肯定會讓對方疼痛的力道,死死按住青年後背。

“傻小子,我當然喜歡你的啊。”

臉頰微熱,那是青年眼裏滴下的淚。

“幹爹,師尊……”

青年回抱住郁衍,黏膩的呼吸中,呢呢他不斷呢喃道,不斷換著稱謂,簡單的字眼,翻來覆去的念,像窮孩子吃上了人生的第一顆糖。

“我會很聽您話,以後要對我好一些,好不好?”

好不好?

郁衍其實早發現了,商應秋每次喊他的稱謂,發音上都會有些許不一樣。

他大多時喊他幹爹,但如果是心情不好的時候,青年的發音會更平直些,像一條沒有波瀾的大路,直直望到頭,而現在短短的兩個字,卻能念成九轉十八彎的纏綿。

每一個細微的轉折處,都藏著不容外人知曉的親昵。

每一個稱呼,都是不一樣的口吻。

就像現在,郁衍、幹爹、師尊……

他要從舌尖的這邊滾到那邊,直到滿口都是對方的味道。

好像多念幾次,這個名字的主人就能歸屬於自己了。

換到最後,郁衍聽到青年呢喃深處,喊了兩個字。

暮春。

……暮春。

聽到自己的表字,郁衍上一刻還在沸騰的血液,一下全冷了下來。

徹骨冰涼。

一股涼意從郁衍心裏冒起來,他整個人像卡在了巨大的巖石縫隙裏,上下皆是深淵,不能動彈分毫,一動就會死無葬身之地。

他明白這兩個字裏的含義,幹兒子知道了。

原來青年早知道自己的秘密。

自己變小的事,商應秋是什麽時候知道的,多早,早到什麽程度?

他的問題沒人回答他,商應秋確實是醉了,他抱著郁衍,唇抵住他的耳邊,呼吸平勻。船身輕微的隨水波搖曳,像漣漪蕩在了心頭。

宴會將散,門外走廊裏開始有腳步聲不斷傳來,郁衍不能久呆,等他踉蹌走出船艙時,才發現自己滿身是熱汗,手上更是慘不忍睹。

“郁宮主,您稍等。”

這時,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艙後走出,喊住他。

郁衍垂下手,掩住上頭慘不忍睹不能示人的痕跡,他沒有餘力跟心情去應付除幹兒子之外的人,用慣有的冷漠應付:“本尊說過,不需要你報恩,不要再跟來。”

南小姐千裏來報恩的事,他前兩天聽幹兒子說過,除了無奈,沒有別的想法。

他能怎麽勸?勸以後少看些才子佳人報恩生情的本子麽?

“可受人恩惠,怎能不盡心報答。”南小姐身子嬌小,又仰著臉,在夜風裏顯出幾分不勝涼風的嬌憨:“剛剛,是您跟商盟主在裏頭吧?”

“……”

南姑娘偏頭一笑:“如果傳出去,商盟主與您私、通,不知會有什麽下場呢,會不會身敗名裂呢?”

郁衍停住離開的腳步,覺得有些荒唐。

第一次被小丫頭威脅的可笑。

不需要殺人滅口,他也有的是讓人閉嘴的法子。

“是嗎,那我真的很想見識下。”

花船開得離碼頭不遠,仍可見城裏的燈光閃爍。

小姑娘杏眼漆黑,倒影著檐下紅光,乍看有幾分鬼魅的妖異,但不過這幾句話的功夫,郁衍卻突然生出恍惚迷離的暈眩。

……不好。

耳邊響起顧不得說過的話,郁衍已經反映得夠快了,可身體已經無法自控,好像神魄都不自覺被那雙眼裏的漩渦蠶食下去一樣,眼前黑霧彌漫,方才還能聽見若隱若現聽見花廳裏的琵琶聲,現在卻聽不到任何聲音。

小姑娘杏眼笑彎成一線月牙,兩排貝齒白得陰森,卻不再是“南思思”的模樣。

“噓,沒錯,我才是幽冥府的人。”

“雖然你們破壞了我的計劃,但郁宮主,我真的感謝你的舉手之勞,你真的幫了我很大、很大的忙。”

她扶住倒向自己的軀體。

江面起了夜霧,那霧如一張血盆大口,從船頭蔓罩住船尾。

花廳裏的人沒有發覺外頭異常,宴會要結束了,主人公卻都不知跑哪裏去了。

夏重錦在東邊船艙廊道找了一圈,又回了廳內。

只有前頭撐船的艄公在霧彌來散去後,揉揉眼睛,是眼花麽。

方才甲板上明明還有兩人……怎憑空就消失了?

人去哪裏了

……

煙波江面,孤舟入霧。

換完衣衫,南思思對鏡扣上一方面具。

那惡鬼面具煉制得纖薄如紙,完全貼合著人臉量身打造,戴上就像多了張臉皮,不,簡直像天生自己就該如此一般。

她對鏡中的自己無比滿意,順便吩咐身後那兩名白衣使者。

“傳信回府,稟告主上,就說——”

鏡子一角,睡著個小小的童影。

“就說,最後一顆不死丹,已經找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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