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☆、生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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宛棠一大早提著食盒過來時,衛淵才剛剛醒,衣服都還沒全穿好,聽見敲門聲只能先要外面的人等等。

“怎麽起這麽早?”衛淵推開門並未一眼註意到宛棠手裏提的食盒,而是先看見了宛棠臉上堆的笑,和她臉上粘著的一點面粉,有些滑稽,“臉怎麽了?”

“送面給你呀。”宛棠根本顧不得衛淵說的她的臉,說完就擠過身往屋裏走,一腳邁進房門忽然又想起什麽,轉身看向前面不遠處的院門口。

衛淵也順著看過去,果然看向門口探出來的一顆小腦袋——是宛棠的堂弟。
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宛棠對堂弟說完,就爽快地進了房。

“誒。”堂弟答應一聲,又對衛淵有些尷尬地笑笑,才縮頭縮腦地走了。

衛淵關上房門時,宛棠已經把帶來的面和小菜擺好,正在收拾食盒了。方才衛淵都沒來得及問,怎麽一大早跑來給他送面。

“給我送面也不用拿臉來送,這不是有食盒嗎?”衛淵邊笑著調侃宛棠,邊伸手用拇指指腹幫宛棠把臉頰上粘著的面粉擦掉了。

“吃吧。”宛棠笑著去拉衛淵的胳膊,要他在桌前坐下。

“怎麽想起給我送面了?”衛淵也笑,拿起筷子要去夾面吃。雖說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,但他對宛棠沒這樣的戒心,只當她是又一時興起罷了。

“你怎麽連這個也忘呀?今天是你生辰,你不記得啦?二十五歲了,衛公子。”宛棠坐在衛淵旁邊的凳子上,只是她把整個身子側過來,手肘撐在桌上,雙手捧著臉看著衛淵。

衛淵原本已經夾起一箸面準備入口,聽到這不由楞了楞,拿著筷子的手就懸空僵在面碗上面,半天沒有動作。

他真的很久沒有過生辰了,也不會有人特意去記得他的生辰為他準備。若不是宛棠這樣提醒,甚至連他自己都忘了今日是他生辰。

衛淵笑了笑,是發自內心的愉悅,那一箸面終於入口。

“怎麽樣?怎麽樣?味道還可以吧?”宛棠見衛淵吃了面,笑容更燦,眼裏全是期待,急切地要問他想法,似是自誇邀功,不等他答便說,“這面是我親手做的呢,我昨天跟著劉妹妹學了一整天,腰酸背痛的,今早又起了個大早,揉面下面都是我做的——”

宛棠說著有些雀躍,恨不得要把今日做面的全過程每一步都細細說來給衛淵聽一聽。宛棠說得起勁,衛淵這邊的心思卻有些千回百轉。

昨天他出去辦事,宛棠沒跟著他,等他回來也沒見著她人,他本以為她是和堂弟出去玩了,沒想到竟然是為他去學做面。還有方才她來時臉上粘著的面粉,原來都是為了給他做這一碗面。又是這麽就來,想必是起了個大早開始準備的。他能想到宛棠從前一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,只怕連廚房都沒進過幾次……心裏忽然就柔軟下來。

“我本來想學做長壽面的,就是一碗面都是同一根的那種,我家廚娘就會的,但那個有些難,我一時學不會……”

“我以前也學過做面的,可我做得不好,才特意去學的。學得急,可能也做得不好——”

“沒有,挺好的。”衛淵大口大口吃著面,宛棠見了心裏更高興了,見他吃得有些太急,忙把兩盤小菜又往他眼前推近了些。

“你別吃這麽急,也吃些菜。這菜……就不是我炒的了。”宛棠說著,有些不好意思,“時間太緊,我來不及學。”

吃到最後,衛淵連口湯都沒有剩,吃得很幹凈,宛棠得到肯定,眉開眼笑,主動去收拾衛淵用完的碗筷。

“不用,我來。”衛淵抓住宛棠的手,把碗從她手裏拿過來,辛苦她給自己做面已經很讓他心疼,怎麽能忍心要她再來收拾?

“光顧著給我送面,你自己還沒吃吧?”

“我吃過了呀,三小子給我準備了吃的。”三小子說的是宛棠的堂弟。

碗筷沒多少,衛淵三兩下就收拾好,覆又坐下,和宛棠面對面。兩人都沒提要把食盒送走的事,就那樣放在桌面上。

“謝謝,真的很久沒過過生辰了,謝謝你。”衛淵這時才想起,他還沒問過宛棠是怎麽知道他生辰的,“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辰的?”

“我問春山的呀,去通州的路上他說你再過兩個多月就要二十五歲了,我一直記著呢。前些日子才問他具體是哪天的。呀——”宛棠拍了下腦袋,“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的,忘記拿過來了。”

宛棠撇撇嘴,為自己的粗心有些不高興,“你等我去取。”

“我跟你去吧,天氣熱你別來回跑了。”

“不用不用,你留下準備準備,今天你生辰,咱們出去逛逛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說完,也不給衛淵答覆的時間,徑自走了,過了一會,又折回來,“這食盒我得拿走,是三小子幫我偷偷準備的呢。”

宛棠給衛淵做面這事,不能太過聲張的,一來是明面上衛淵是岑老板準備撮合給徐芳的人,這事二老板也知道並且也是有意的,二來她一個女孩子為個男人過生日如此用心,弄得太高調終歸不好,宛棠倒無所謂,她聲名在外本就沒多好,但她不想衛淵也遭人非議,這次拜托了堂弟幫忙,帶她尋了處不起眼的小廚房悄悄做面。

給衛淵的禮物是個玉扳指,也是宛棠昨天選的,花了她不少的銀子,但她並不心疼,不單單是因為岑家本就不缺錢,宛棠也向來花錢大手大腳,而只是因為她覺得為了衛淵這些都是值得的。

宛棠親自幫衛淵戴上扳指,“生辰快樂,衛公子。”

有光透過窗紙鉆進來,就落在衛淵和宛棠之間,宛棠半邊臉被光籠罩著,衛淵只覺被眼前的宛棠晃了眼,不是為那光,而是她的笑,她的眼……

“謝謝。”衛淵忽然喉嚨幹澀,心中有許許多多的念頭浮起,最後出口的卻只有這兩個字。

……

衛淵被宛棠拉上街,這一次沒有春山,卻有堂弟。

“衛大哥,我叫榮習,姓什麽你知道的,跟我六姐姐一個姓。”

宛棠站在衛淵左邊,她此刻也顧不得什麽矜持,直接挽著衛淵的胳膊,堂弟榮習原本在宛棠的左邊,但榮習對衛淵這個“未來姐夫”似乎諸多好奇,總是往衛淵身邊擠,可惜宛棠總是攔著,這下他直接跑到衛淵的右邊。

“你別吵他,好好逛。”宛棠右邊手仍挽著衛淵,側俯過身子,用左手越過衛淵去抓榮習,“到我這邊來。”

“六姐姐,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啊,今兒早上你能成功給衛大哥煮面吃可要多虧了我的——”

“你也不害臊,你還不是有所圖呀?咱倆不都說好了,你幫我找地方做面,我幫你去見劉妹妹呀。”

衛淵不說話,就看著旁邊的兩姐弟鬥著嘴,宛棠這般有些孩子氣的樣子他見的不多。

說著話,很快就到劉記面攤,宛棠和劉姑娘道過謝,準備和衛淵離開前,又囑咐了榮習兩句,“你在這待著也別太顯眼,免得讓人瞧了去,到你爹跟前或是你那未婚妻跟前胡說去。我們逛完來找你,跟我們一塊兒回去。”

“都怪那臭小子,我都冷落你了,走吧走吧,大壽星,接下來我的時間都是你的。”

青州城裏認識宛棠的,除了二老板府裏的人,可以說是幾乎沒有,逛起來很隨意,想去哪兒就去哪的,根本不必擔心被人瞧了去,因為這樣,宛棠走到最後累得不行,繞過條小巷子,不知是哪家的鋪子後面有方小池塘,前面有石制桌椅,還有兩棵大楊樹,宛棠就在那坐著休息起來。

這處似乎被人破壞過,幾個石椅東倒西斜,竟只有宛棠那一個是好好的,衛淵便只能站著,好在他體力好,也並不累。

休息的時候人比較放松,宛棠也忽然記起了這幾日一直想著要問衛淵的事。

“衛淵,你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嗎?需要多——啊——”

宛棠和衛淵正說著話,前面竟忽然有只老鼠躥過去,衛淵面對著宛棠,那老鼠在他身後,因而沒有看見。但宛棠看得清清楚楚,嚇得驚叫一聲,從石椅上跳起來,一下子抱住衛淵的脖子,雙腿也攀上來,夾著衛淵的腰。

衛淵反應快,伸手接住她,宛棠此刻幾乎整個人掛在衛淵的身上。

“怎麽了?”衛淵抱著宛棠,回頭看去,無所獲。

“有……有老鼠。”宛棠驚魂方定,說話還有些顫,緩了好半天才好,“剛剛就在你身後呢。”

“別怕。”衛淵抱著宛棠往前走了幾步,意圖離那地方遠一點,好安撫她。

宛棠定下神來,發現自己整個人掛在衛淵身上,有些害羞,動了動身子,但卻沒有要下來,衛淵也沒放手,兩人眉目相對,情意盡在眼底。

“你……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。”宛棠覺得再和衛淵這樣對視下去,她的臉怕是要紅到滴血了,“你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嗎?我聽春山說的。”

春山指的用錢的地方是什麽,他很清楚,無非是要去含胭樓贖秀綺姐妹,但這其實是個很長的故事,他無法三兩句向宛棠解釋清楚。此刻的氛圍正好,他不願被這事打破。

“我也有事要問你。”

“你問呀。”宛棠答得很爽快。

“你是不是知道岑老板要把我和徐家三小姐撮合在一塊兒的事?”

宛棠有些被這問題噎住,這本是她不願提起的事,特別是如今竟從衛淵口中又聽到。

“你好像不大願意?嗯?”宛棠咬唇不答,又有幾分氣呼呼的樣子落進衛淵的眼裏,他覺得可愛極了,手臂用力,把宛棠又往上顛了顛,讓她盡量和自己平視,見她不願說,索性自己說起來,“那次在賭坊你拉著我說的那些要先立業後成家的話,岑老板請我吃飯時你要小侄子去搗亂,還有你非要跟著一塊兒來青州,又不肯讓我單獨去見徐小姐,是不是不想我和徐小姐發生什麽?”

這問題的答案再明顯不過,衛淵根本都不需要等宛棠來答。

“為什麽呢?為什麽不想我和徐小姐在一起?今天又特意為我過生辰,為什麽?嗯?”

“因……因為……因為……”宛棠被戳破心思,羞得不行,低著頭都不敢去看衛淵的眼睛,支吾半天沒有答出一個字。

“唔——”宛棠本想擡頭偷偷瞄一眼衛淵此刻的表情,卻不想頭一擡起來,衛淵便低下頭,她唇上一熱,那是衛淵貼過來的,他的唇。

這個吻有些綿長。

平日裏兩人之間都是宛棠更主動一些,在這個吻裏,卻是衛淵占著主導。他細細描摹著宛棠嘴唇的每一處,仿佛那裏有吸吮不盡的甘甜。

兩唇分開時,宛棠腦子還有些懵懵的。她把臉埋進衛淵的肩窩,淚水忽然落了下來。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以來,未能向衛淵確定的原因除了有對感情的慎重以外,還有她內心的小小不安,她怕衛淵對她好只是因為她是岑家的六小姐,又怕他會嫌棄她已經嫁過人。

此刻終於也知道了他的心意,愉悅之下,她竟忍不住落淚。

“我不會娶她的。我想娶的人,只有你。”

聽了這話,宛棠淚流得更歡,她不知該說些什麽,只是不停叫著他名字,一聲一聲,綿軟動人。

“衛淵——衛淵——衛淵——”

“我在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漸漸開始拉回主線啦,衛淵身上還有故事的。

然後我們男女主也終於終於確定感情了!我自己都有點激動怎麽回事hh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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