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☆、徐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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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去徐府時已經快要晌午。

昨晚回去的晚,衛淵料到宛棠不會起的太早,他本身也想要她多休息一會,幾日來奔波也著實辛苦了她。可二老板不這樣想,宛棠還沒起,正好借著這個由頭,就不讓她跟著去了。

但衛淵不這麽想。他明面上未反對二老板這樣的安排,只是一直磨蹭著,遲遲未起程。

宛棠起的確實晚,好在並沒忘了今日要去徐府的事——或者說,她怎麽可能會忘呢。

“還好你沒走,我這人沒人喊我不睡夠那麽些時辰是醒不來的。”

宛棠梳洗時便有些心不在焉,生怕衛淵已經走了。畢竟不是在自己家,差人去瞧衛淵走沒走,似乎又不妥。她也不允許自己還沒梳洗過,就跑過去親自看他走了沒有,便只能聽從四姨太的,先讓她的丫頭給自己梳妝。其實宛棠心裏又有幾分僥幸,她覺得衛淵或許會等她的,但又不能確定,直到此刻真的見著了衛淵,確定了他沒走,心才安下來。

“我們走吧。”

這會二老板已經出去做事了,不在府裏,宛棠和二老板的夫人打過招呼就跟著衛淵走了。

對於前一晚撞見的事,衛淵和宛棠都絕口不提,就仿佛根本沒發生過一樣。

“咱們可得快去快回,不能耽擱太久。一來是你還有別的事要做,二來我也確實很久沒見過我那兩個堂弟,還是想和他們一塊兒玩玩的。”

馬車上宛棠又不停地說起來,原本她甚至打算不讓衛淵過來,她一個人來送,但她已經知道了岑老板此舉的目的,那不讓衛淵過來二老板是絕不會同意的,能一起來便很好了。

“徐家的三小姐還沒出嫁呢,見你一個男人諸多不便,等下我陪著你一起,也免得人家姑娘尷尬。”

“嗯,聽你的。”

……

徐家老爺喜玉,愛收集天下奇玉,岑老板這一次要衛淵帶過來的便是塊上好的血玉,巴掌大小,玉色通透。

名義上這是宛棠的二嬸拖岑老板幫著尋摸的玉,準備讓徐芳當作壽禮送給徐老爺。

既然是壽禮,自然不能讓徐老爺提前知道,不然便沒了驚喜。但——這不僅僅只是來送玉的,玉可能只是個合理的名頭,徐老爺究竟知不知道沒人說得清。

衛淵是男人,見徐芳自然不能在徐芳的院子,徐家安排在了會客廳。沒有等多久,茶水才能端上來,徐芳人便來了。

宛棠原本就一直高度警惕,見徐芳進來,竟立刻站起身。

這徐芳的確生的貌美,真真是顧盼生輝。大約是去過京城,有過那樣的經歷,徐芳並不扭捏,反而有幾分大氣,招呼宛棠和衛淵都很周到。

“衛公子和岑小姐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二位快坐。”

徐芳的話拉回宛棠的思緒,看著徐芳走到主座上坐下,又瞧瞧自己身邊的衛淵,見他面上並沒什麽特別的變化,才稍稍安心坐下來。

“不辛苦。咱們沾親帶故的,說這些豈不生分了。”宛棠本是不愛攀關系的人,更不會這樣對一個不熟悉的人極盡巴結。但現在,她只想自己能多同徐芳說些話,不要讓徐芳同衛淵搭上話。

宛棠這想法著實過於簡單了些,緣分這東西絕非是少說幾句話就能擋得住的,換做往常她大概不會這麽幼稚。

徐芳對於衛淵之事必定是有了解,她一落座便不停打量著衛淵。但衛淵並沒看向她,兩人的目光不曾相遇過。

“也是。我大不了你幾歲,我家中也沒同母姐妹,只有一個庶出的姐姐,早就嫁人了,按說若我們離得近,也該多走動走動,雖不是多直接的親戚,但卻實在。”

徐芳這是要寒暄起來?這一寒暄話就要多起來,說不準還要留下用個午飯的,這可不行,宛棠出於禮貌還是和徐芳聊了兩句,但很快便向衛淵說起那玉,直入主題。

“玉呢?快給三姐姐吧,等三姐姐看好了,咱們也該走了,不好叨擾人家的。”

衛淵拿出裝玉的錦盒,遞到宛棠手上。

“三姐姐快驗驗貨。”

“不急,你們大老遠過來,該留你們用個飯的,我也早讓廚房預備下了。”徐芳邊說邊開了錦盒,拿出玉來看,“確是好玉,難得一見的,我爹肯定喜歡,多謝二位了。”

這會兒徐芳在瞧玉,衛淵終於看向她,徐芳一擡頭,目光便和衛淵撞上。衛淵神色如常,並未有什麽不同之處,倒是徐芳微微垂眸,像是有些羞澀,手裏不停用拇指搓著那塊玉。

“三姐姐,我不大懂玉,但總是這樣搓弄怕不大好吧,不是還要送給徐老爺的嗎?”

只要衛淵沒什麽異樣,宛棠不在乎徐芳是什麽想法,但見她看著衛淵,那份大氣全然不見,只剩小女兒姿態,宛棠還是沒忍住說了這一句。

徐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有些尷尬地笑了笑。

“我讓人擺飯吧,就在這旁邊的便廳,昨兒聽說二位到了就讓人備下了。”

人家提前就準備好的,宛棠也推脫了幾次,但終究若是太強硬的推脫會顯得不禮貌,索性就答應了。

徐家六個孩子,徐芳的大哥早逝,大姐已經嫁人,下面的三個弟弟都是徐老爺近年新娶的小妾所生,還不過十歲,徐老爺不在家,這飯桌上也只有徐芳陪著。瞧著樣子,像是已經幫著徐老爺打理徐家很久了。

徐芳被發現了先前的不自然,此刻也不敢再對衛淵多表現什麽,便只尋常吃飯,時不時和宛棠搭上幾句話。但她心裏對衛淵算是極滿意的,反正也不過是先叫人過來讓她瞧一瞧,看看模樣上看不看得上眼,至於相處,來日方長,不急於一時,再者說女孩子表現地太熱情似乎也不大好。

這些宛棠都看得出來。因此她真的不願再留,用過飯沒多久便借故告辭,跟衛淵一同離開了。

“你覺得今天的徐小姐怎麽樣?”

雖然衛淵一直沒什麽異樣,但徐芳的態度其實是很明顯了,所以她還是要確認一下衛淵這邊的想法。

——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徐芳對他的想法。

“什麽怎麽樣?”

“就是她這個人啊,樣貌、人品這些,你覺得她如何。”

“挺好。”

衛淵不是遲鈍之人,並非看不出徐芳心思,只是他根本就無心去關註她,更別說像宛棠那樣對徐芳觀察入微。所以他這回答是有些隨意的,沒什麽深意,論樣貌徐芳的確出眾,論今日她的招待也很周到,客觀來說肯定擔得起挺好二字。

可宛棠聽了挺好兩字卻不大舒服。雖然她心裏也承認徐芳不錯,但此刻她像鉆進了牛角尖,怎麽聽怎麽覺得衛淵這也是對徐芳有意思。

“你是不是知道我爹為什麽讓你來送這玉?”宛棠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大了一些。

衛淵聽出宛棠語氣裏薄薄的慍怒,轉過頭看她,“剛好我要來青州,就讓我來送了吧。”

宛棠仔細看著衛淵的面目,覺得他沒說謊,當真是不知道,這才滿意。

“她確實是個好姑娘,只是命不大好——”

回到二老板府上,正遇上二老板回府用過午飯準備再出去,見宛棠二人回來,忙迎上來。

“這麽早就回來了?見著芳兒了?”二老板顯然很關心這件事,發現宛棠也跟著一塊去了都顧不及理會,只一心想問問衛淵對徐芳的感覺如何,但想到岑老板說的還未跟衛淵明說,又不能問得太直白,“怎麽沒在那多待一會啊?”

“東西送完就回來了唄,總在人家府上待著也不是那麽回事,再說衛淵這次來青州還有別的正事要辦的,不能在這種事上浪費太多時間,不值當的。”

“你這丫頭,你懂什麽?這怎麽就不是正事了,我看這事正經的很,娶妻生子人生之大事也——”

“二叔!”二老板說著說著就說漏了嘴,自己還無覺,宛棠及時阻止了他,“衛公子還有事要辦的,您也快去忙吧,別耽誤了您賺錢。”

說完,宛棠就拉著衛淵走了。

“我二叔說的話你別放心上,你呢就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午,明天再去討債吧。”

這是宛棠和衛淵作別前說的最後一句話。宛棠是真的打算要衛淵好好休息,明天去追債不一定又要遇上什麽棘手的情況。

衛淵回了房,才剛坐下,春山就推門進來,一臉神秘的樣子,又帶著幾分隱約的暧昧。

“有事?”衛淵有些累,原本打算睡上一會的。

“有!還是大事呢。”春山坐下來,咧著嘴笑,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線,“哥,你還不知道吧——”

春山或許是想留懸念,或許是想吊人胃口,總之他尾音拉得很長很長。

“有什麽事就快說。”

“哥今天去見徐家小姐了吧?這岑老板讓您過來送玉,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那徐小姐因些緣故沒人敢娶,岑老板是想把哥撮合給徐小姐,這次是讓徐小姐看看你,模樣能不能相中!”春山一口氣把話都說完,就等著看衛淵的反應。他跟著衛淵時間不短,對他算是了解,但他也想不出衛淵知道這事會是什麽反應。

衛淵從沒想過會是這樣。但他忽然想起最近這些日子宛棠的異常——好像她的反常如今都能想得通了。

衛淵想著宛棠近日的樣子,忽然笑了,是眼角眉稍都帶著笑,很明朗的笑。春山見了,一怔,只以為衛淵對那徐小姐也是有意思。

“哥,你這是也看上徐小姐了?那……那咱們六小姐怎麽辦啊?”

“別胡說。這事你怎麽知道的。”衛淵止了笑,語氣淡淡的。

“我今天不是沒跟著你去嘛,就跟著府上的丫頭小廝玩了一上午,聽她們跟我說的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……

宛棠很久沒來青州,也當真很想出去玩的,從衛淵那離開便尋了兩個堂弟。

宛棠的兩個堂哥都已娶妻,不方便帶她玩,但兩個堂弟卻是合適人選。

少不得是要逛街的,堂弟帶著宛棠在青州最繁華的街市一直逛到快傍晚。

“六姐姐,你餓了吧?咱們去前面那劉記面攤吃完面再回去吧。”說話的是宛棠年紀較大的一個堂弟,只小她三歲,如今已經十五歲了。

堂弟見宛棠沒有立即答話,一時有些急,急忙推銷起那劉記的面來,“他家面很香的,雖不是大館子,但味道真的沒得挑。”

“三哥,你這是又想去見老劉家的閨女了吧?”小堂弟十歲,說完這話就躲到宛棠伸手偷偷笑。

“哦——”宛棠略一思索,便知道兩位堂弟在說些什麽,瞬間就對這劉記面攤有了興趣,“劉家的閨女——好看嗎?快帶我去看看。”

劉記面攤在街口,很普通的攤位,只賣面和餛飩,但生意很好的樣子,一家三口一個下面,一個負責端面給客人,一個收拾桌子,竟有些忙不過來。

“岑少爺,您來啦?這會沒座呢,要不您等等?”劉家媳婦笑著過來招呼三人。

“行,沒事。”

宛棠四下看了看,果然有個十五六歲的姑娘,粗布麻衣,頭上連根珠釵都沒有,只用塊布條在身側紮了根辮子。小姑娘忙起來根本沒註意到宛棠三人過來,收拾了客人吃過留下的碗筷又去一旁搟面了。

“你心上人?”宛棠見堂弟自打來了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姑娘,不由打趣道。

“……嗯”堂弟支吾了片刻還答。

宛棠大約能理解他。這個堂弟便是她二嬸的丫頭生下,後來被抱去給二嬸養的,他可算是宛棠二叔的嫡子了,去年底就在家裏安排下定了親。這個劉家的閨女,從身份上是絕配不上堂弟的。他此刻不願意表露太多,大約是怕宛棠把這些事捅給自己父母。

但宛棠其實並不會如此。

“別這麽緊張,我不會同人說的。”

“我……我去幫幫她。”

等宛棠三人落座吃上面,面攤的客人已經少了許多,小姑娘也不再那麽忙碌,和宛棠三人同坐一桌說話。

宛棠夾著面哧溜哧溜吸了兩口,味道確實不錯。看著身旁的堂弟和對面的姑娘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各自笑開,只覺心底忽然柔軟。

“你們怎麽認識的?”

“二月的時候我偶然來這吃面遇上的……她們是今年才搬到青州的——”

堂弟話說到一半,姑娘便被喚去做事了,臨走前還對宛棠笑了笑。

姑娘走後,堂弟還在講著同姑娘的事。說到最後,沒有越來越激動,反而有些挫敗。他已經定親,自己的父母又絕不會容許她一個這般出身的姑娘。

面很香,宛棠卻忽然有些沒胃口,她能理解堂弟。

“你的心情我能理解,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二叔和二嬸。”宛棠絞著面,卻再沒吃一口,“但有些話我要告訴你。身份這東西重不重要還是要看你自己,畢竟是你娶妻不是你爹娘。但定親也絕非兒戲,你不喜歡那未婚妻也不能為了劉家閨女讓人家難堪,你退婚也好,就聽從父母之命也好,千萬記得顧全人家的顏面,她跟你一樣,也都無從選擇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吃過面天也漸黑,三人打過招呼便離開,繼續逛街。

忽然宛棠想起什麽,又想起劉家面攤的面——

“我要回去劉家面攤一趟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調整下狀態,爭取以後更新地都能穩定一點

徐芳不會成為阻礙男女主感情的絆腳石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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