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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九章聖人之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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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說著,卻聽到有人通傳,沈紅霞帔來探望。我望了一眼月蓉,月蓉也頗覺得驚奇,立即扶著我靠在美人靠上,又給我蓋了床薄被。方才走到外殿道:“娘娘有請。”

沈翦走了進來,神情卻是極僵硬的,像是極其不情願,她的眼睛飛快地掃了我一眼,幹巴巴地對我道:“妾身來探望娘娘。”

“賜坐。”我淡淡地吩咐道。

月蓉端來春凳,沈翦讓身後的宮女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了月蓉,月蓉接過來遞給我一瞧,也是些瓔珞玉器之類,所備的禮物不甚用心。

我一笑,對沈翦懶懶地說道:“多謝沈紅霞帔費心。”

她沒有吭聲,連一句客氣話都沒有,默默接過了宮女上來的茶輕啜。

我不知道她的來意,也沒有開口,兩個人相對無言,只默默都望著銅獸裏發出的香煙裊裊。

她比從前剛入宮時長大了許多,容貌亦變得更加嬌艷,只是眼神不覆當年那般,我還記得她當年她抵死都要入宮的模樣,不由輕笑了一聲,沈翦聽見我笑,擡頭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自己。

我笑道:“你身上沒有問題,本位笑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罷了。”

沈翦支起耳朵聽完後又沈默了,我招了招手讓月蓉倒一盞香引子給我,曼斯條理地用勺子攪拌起來,一邊對沈翦道:“沈紅霞帔今年十六了吧?”

沈翦點點頭,硬邦邦地說道:“是。”

“十六歲,二八年華,真好。”我笑了笑,忽然感慨起來。

“有什麽好?和以前也沒什麽區別。”她撇了撇嘴頂了我一句。

我歪著頭看著她笑:“二八年華人生最好的時候,為何會不好呢?若是能讓本位能回到十六歲該多好。”

沈翦盯著我良久,從嘴裏蹦出一句話來:“若真的讓娘娘和妾身換,娘娘肯定不肯。”

“為什麽?”我笑著問道。

“還用問嗎?”她近乎惱恨地看了我一眼。

我笑了笑道:“因為本位如今的地位,位分嗎?”

她沒有說話,當做默認。我望著她,她長得姿容不俗,比起其他的妃嬪更多幾分貴氣,若是和其他人同在一起,高下立判,其氣質看上去仿佛比楊美人還要高些,可她至今只是個紅霞帔,難免心中不服。

我輕輕舀了一勺香引子送入口中,問她道:“你後悔了嗎?”

她楞了楞:“什麽?”

“入宮。”我盯著她的眼睛問道。

她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,我接著道:“原本以為可以順風順水一路往上,卻沒想到至今還是紅霞帔,這一切和你想象的差很多是不是?”

沈翦依然不語,躲開了我的眼神,望著地上的軟毯。

我放下勺子問道:“本位很好奇,為什麽當初死活一定要當妃嬪?”

沈翦的臉色白了白,咬緊嘴唇不說話。我笑道:“怎麽了?難道說不出口嗎?這不像是你的性格。”

沈翦終於擡起頭,看著我道:“當年有人看過妾身的面相,說妾身是進宮為妃的命。”

“只是為妃嗎?”我笑著問道。

沈翦又低下了頭,我揀了一塊金花餅咬了一口道:“本位怎麽聽說,說是要當聖人的命?”

沈翦的臉色白了白,卻依然鎮定:“那不過是些游方的方士信口胡說的話罷了,說過也就算了。”

“是嗎?近來這個方士的話不但沒有算,還在宮中流傳。本位還聽說這位方士是世外高人,從前給武則天相過面的袁天罡是他的祖師爺,說他相面極準。”我將金花餅放下,望著她道,“不知道沈紅霞帔可曾聽過此事?”

沈翦依然鎮定自若,“妾身沒有聽過。”

“是嗎?當年為你相面時,都有誰在場?”我漫不經心地問道。

沈翦說不出話來,我的眼神像水一般漫過她,雖然還是帶著笑容,但是在她眼裏大抵如冰一般,“左不過都是沈家人吧?”

她豁然站起身來,對我道:“話是我說得不錯,要殺要剮隨你!”她的貼身宮女聞言,臉色一白頓時跪倒在地。

我依然笑吟吟地望著她,“動不動就要殺要剮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出生在武將之家,令祖沈義倫大人貌似脾氣秉性都很溫和,怎麽你會如此急躁?”

她冷冷地望著我:“你也不必裝好人,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吧。”

我定定望著她問道:“不如你給本位出個主意吧?”

她一時語塞望著我,我淡淡地笑:“怎麽沒有主意嗎?那好生想想吧,反正也有時間。”

她幹咳一聲,一直沒有說話。

我飲了半碗香引子後道:“想好了嗎?倘若你是本位,你會如何處置造謠生事,目無尊上的妃嬪?”

她低著頭沒有說話,我笑了笑道:“你祖父是做過宰相的人,秉性公正,賞罰分明,怎麽你連這些都不知該如何處置嗎?倘若真讓你做聖人,你又該如何處理後宮這些事?”

沈翦的目光暗了暗道:“若是我做了聖人,自然會有所不同。”她的貼身宮女幾乎暈死過去,趴在地上瑟瑟發抖,吃力地擠出幾個字道:“娘娘,沈紅霞帔她近來病了,故而胡言亂語,求娘娘見諒。”

“誰要你多嘴!”沈翦一腳踢在她身上,斥責道:“和你無關!”

宮女苦苦哀求道:“娘娘,求你大發慈悲。”

我笑了笑道:“沈紅霞帔說了,和你沒關系,你怕什麽?你若是覺得在這裏待得心煩,可以到外面待著。”

宮女顫抖著擡頭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沈翦一眼,還是沒敢動,趴在地上道:“奴婢不走。”

我淡淡道:“既然你不肯走,那就好好聽著,不準多口。發生了什麽事情都和你無關,倘使你多說一句,所有罪責都由你來扛。”

宮女立即閉上了嘴,趴在地上不敢開口。

沈翦嫌惡地望著她道:“真沒用。”

“她做宮女的,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,畢竟主子犯了錯,她們也經常挨罰,就因為跟錯了主子,就要挨這個冤枉,也未免為難她們,說到底她們雖然是宮女,但也是人。”我淡淡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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