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我們回到仁明殿後，他看見芝兒的模樣不由吃了一驚，細問我緣由。我將發生的事情都一一向他細述，並坦言今日我算計杜婕妤之事。

皇帝道：“你怎麽知道她一定會穿，而其他人不會穿？”

“杜婕妤歷來好奢靡，這些日子她早就憋不住了，何況她一直有心問鼎後位，自然不會錯過今天這個邀寵的機會，而其他人的衣服，”我笑了笑道：“我直接讓月蓉悄悄地把她們銷金的衣服都沒收了，她們就算有心穿，也沒有衣服可穿。”

皇帝哈哈一笑，對我道：“小娥小娥，你可真是，還怕誤傷了其他人。”

我淡淡道：“我本意就是為了杜婕妤，怎麽會搭上其他人？王國夫人的死，吳美人替她頂罪了，就算不頂罪，也沒有辦法將她繩之以法，我只好用這個法子借你的手懲處她。”

皇帝點頭道：“你說得不錯，只可惜志沖了，”他想了想道：“不如這樣，讓她從此後就做個女道姑，陪著志沖一起出家吧。這樣的處罰雖然不能傷起皮肉，卻能叫她更加難受，也叫她好生反省下。”

我笑了笑道：“畢竟她是志沖的母親，我明白。”

皇帝嘆了口氣道：“志沖也是個沒福氣的。”

又絮絮說了一會子話，皇帝換了朝服去了含光殿大宴群臣，直到深夜才回，待到他回來時，我正坐在芝兒的床畔，幫她擦洗手和臉。

皇帝見狀，亦陪在身旁，對我道：“太醫說芝兒怎麽樣？”

我搖了搖頭道：“說是會醒過來，不過要些時間。”

皇帝望著芝兒嘆了口氣道：“這丫頭的命也苦，我還想著回來後給她尋門親事，可是卻出了這檔子事。”

我握著芝兒的手，看著她的臉道：“芝兒是不會嫁人的了。”

皇帝楞了楞道：“為何？”

我擡頭看著他問道：“你真的不知道嗎？”

皇帝的神情一滯，斷然否認道：“這是不可能的！”

“有什麽不可能呢？”我問道，“這麽多年，她不肯出宮，不肯嫁人，難道真的只是願意圖跟著我安逸嗎？”

皇帝的神色變得不安起來，“可是我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。”

“你沒有想，不代表她沒有想，從前我以為她喜歡潘惟吉，可是後來發現她看你的眼神不對，我也曾想過我既然能容忍那麽多女人做你的妃嬪，為何不能容她？現在想想，真是我的過錯，是我太自私了，若是早讓她為妃，也不至於落得今天這個下場。”我的鼻頭一酸，垂下臉，兩行眼淚汩汩而下。

皇帝立即捧起我的臉，拭去我眼角的淚水道：“不準你這麽想，如果那天被打傷的是你……”他的手心變得冰涼，看著我的眼神亦變得軟弱而恐懼，他轉頭看著芝兒道：“我要謝謝她，她要什麽都可以。我答應你，等她醒了，她要什麽，我都答應。”

我的淚流得更兇，他抱緊我軟聲道：“她不會有事的，你也不會，我們都不會有事的。”
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耳畔忽然傳來低低的喊聲，落在耳中卻好比驚雷一般，我趕緊推開皇帝向臥榻望過去，只見芝兒睜開眼，吃力地望著我和皇帝：“官……官家……”

“你醒了？”我驚喜交加，連聲喚月蓉，派人去找太醫，又覺得喊的聲音太大會吵到芝兒，親自奔到外面去囑咐他們。

皇帝坐在臥榻旁問道：“芝兒，有沒有覺得哪裏疼？”

芝兒吃力地道：“不……不疼……口……口渴……”

皇帝忙對月蓉道：“芝兒口渴，快拿些水來。”

月蓉正在忙著叮囑宦官去請太醫，我便倒了水送了過來，芝兒就在我的手上連喝了兩盞水後道：“謝……謝……娘娘……”

“不要多說話，你昏迷了這些天，身子肯定很虛，一會太醫來看過了，我讓人給你做吃的。”我對她道。

“奴婢……沒事。”她說話漸漸流利起來，“多謝官家，多謝娘娘。”

太醫趕了過來，仔細為芝兒把脈察看後，連連嘆道：“這真是個奇跡啊。”

“她到底有沒有事？”我急忙問道。

“既然能醒過來，就沒有什麽大礙了，娘娘只管放心吧。”太醫喜滋滋地說道，“臣先開幾副方子，讓姑娘按照方子先吃一陣子藥，將息些時日就會好的。姑娘真是命大啊。”

“這要多謝上蒼保佑。”皇帝在旁道，“一定是上天顯靈，不忍看芝兒這麽忠貞的人離去，才降此恩德。”

“是，是，官家說的是。”太醫忙點頭稱是，“芝兒姑娘福大命大，又有這樣大義的行為，將來必定有更大的福祉的。”

芝兒在旁笑道：“奴婢能留在娘娘身旁就是最大的福氣了。”

我看了皇帝一眼，又笑了笑道：“太醫說的是，你大難不死，必有後福。”

皇帝故意躲開我的眼神，只是對太醫扯上蒼的旨意這些話。太醫畢恭畢敬地聽著皇帝的話，一邊不停地稱是。

一連養了數十日，芝兒憔悴的臉一日日變得圓潤，身子像吹氣球似得圓鼓鼓漲了起來，我這才發現她的身姿並沒有輸給宮中任何一位妃嬪，甚至還要更加姣好。大抵她是江南人的緣故，所以骨架分外嬌小，臉也不大，眉目清秀有餘，尤其是一雙眼睛，一直保持著靈動，笑起來時也分外好看。

一夜北風緊，天氣冷了下來，這一年的雪下的格外早，一夜白雪無聲，早上醒過來時，卻發現殿外已是白茫茫一片。

芝兒歷來愛玩雪，早早就出了殿在雪地裏堆雪人，她穿著我的紅色襖裙，在雪地裏忙個不停，臉凍得紅彤彤的，像上了一層胭脂一般，分外好看。

我對月蓉道：“我也算是個睜眼瞎，身旁有這麽漂亮的人，居然一直沒發現。”

月蓉笑道：“誰讓娘娘長的太美，每天看著自己的容貌就不覺得別人好看了。”

我笑著白她一眼道：“就你慣會耍嘴皮子。”又對她道：“月蓉，你也跟隨本位多年了，本位再問你一次，你想不想出宮？或者你要是想嫁人，本位問官家替你求個恩典，為你找個好人家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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